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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赵晚
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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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69天。凌晨两点。苏序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系统不是频道。是微信。赵晚。
她接起来的时候赵晚的声音让她一瞬间回到三年前——回到她在殡仪馆接到奶奶去世电话的那个下午。赵晚那次也是这个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用下巴抵着锁骨说出来的。
"姐——我能来找你吗。"
苏序从安全屋的地上爬起来。毯子滑到腰际的位置，工兵铲在枕头下面。她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确实是赵晚，不是系统模拟的号码。
"你在哪。"
"你楼下。"
苏序站起来。开了灯。安全屋的门滑开。她走过纸箱缝隙，拉开钢板的防盗门——走廊里声控灯已经亮了。赵晚站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没有上楼。不敢。她的碎花裙——就是上次来送红烧肉的那条——现在已经快认不出来了。裙摆上沾了一层灰，膝盖处蹭了一块油污。脸没化妆，两条泪痕从眼角一直挂到嘴角，旁边的粉底液脱得斑斑驳驳。
苏序走下去。没有跑——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但在深夜没有脚步声的空楼道里，稳反而显得沉重。
赵晚抬头看她。眼睛是肿的。
"姐——我怕。"
苏序没有问"怕什么"。她知道。倒计时还在走。城西的病例还在增加。502老周的吼叫在这条走廊里还没有完全消失。赵晚不傻——她只是和苏序选择了不同的相信时机。苏序在第100天就信了，赵晚在第69天的凌晨被吓到信了。
"上来。"
苏序把她领进客厅。钢板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赵晚终于撑不住了。她蹲在纸箱堆前面，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哭出声音。
哭不出来。
苏序给她拿了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赵晚接过水喝了一口。第二口没咽下去，眼泪终于出来了。不是嚎啕——是像漏水一样，从眼眶边沿一滴滴落下来。
"姐——你是对的。那个软件、那个病毒——都是真的。我——我之前以为你疯了。"
"我知道。"
"昨天晚上我楼下——我家楼下，门卫老徐——我们那栋楼的门卫，跟我们一起住了很多年的——他把他自己的老婆——"
赵晚的声音断裂了。她不是在描述。她是在重演。她的眼睛重新看见那个不存在的门口的场景。
"他说他老婆发烧——然后突然咬人。楼下冲过来两个保安都按不住。后面的人拍了视频发群里。我看了。我看到了。然后我就想起你在这。"
苏序坐在她旁边。纸箱的边缘硌着她的后背，但她只是把手放在赵晚的肩胛骨上。没有拍。没有说安慰。只是放了上去。
赵晚感受到那把肩膀的重量，忽然整个人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被安慰了。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安静地、不骗她地听她把这段恐怖讲完。
"你来的时候从菜市场经过了吗。"苏序问。
"没有。我从地铁站那边绕过来的——菜市场那边封了。好多救护车。"
"好。手套戴了没。"
"戴了——你说别出门之后我出门就戴手套。洗菜都戴。"
"口罩。"
"戴了。两层。"
苏序点了点头。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拉过赵晚的手。手上有好几道小伤口——玻璃碎片划的，新旧不一。赵晚本来就是个毛手毛脚的人。苏序帮她消毒的时候，赵晚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苏序冲锋衣的袖口。抓得很紧。
"姐。我现在信了。我不问你为什么囤货了。我想——我能做什么。"
苏序没有回答她这个。她反问了一个问题："你爸妈呢。"
赵晚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序把碘伏瓶子盖好了递回去她才开口。
"我爸——他说我是散布恐慌。他不准我再跟你联系。我妈——跟秦阿姨——就是你对门那个——她跟秦阿姨说你在做传销。她说你是工作没了精神出问题了。"
赵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像是在吐出碎了的东西。
"然后今天她打电话来说不要回去了。说我不是她们家的。"
苏序把棉签丢进垃圾袋。
"那你现在是什么。"
赵晚抬起头。眼泪花了。但还是努力作出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我是你妹。"
苏序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把被抓住的袖口抽走。
凌晨三点。苏序在安全屋里给赵晚铺了一个临时的睡处——在物资和物资之间一条窄缝里。赵晚躺下去之后安全屋的暖光让她睡不着。她躺了很久，然后很小声地说："姐——门口那只猫——"
"看到了？"
"嗯。它刚才蹭了我一脚。皮毛很软。"赵晚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类似笑意的暖调，"我以前在动物收容所做过义工。这是只老猫——橘猫。猫只有很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才把肚子露出来给人看。"
苏序没接话。
但她知道小橘子刚才睡着的时候确实是仰着肚子。
天还没亮。苏序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
「如果家里有人——之前不信，现在信了，但还没有自己囤货。能帮一下吗。」
第一个回复的是程朗：
「我有米。虽然你说不要囤大米——但我确实只买得起米。可以分一袋。」
然后是吴姐：
「我没有多余的吃的。但我这边有个空房间——床小一点但能睡人。如果不嫌弃的话。」
然后是宋予，然后是老罗，然后是林淑华。然后是唐小米。最后是姜听。
姜听没有发"可以"。他发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建的'非绑定者家属物资登记表'。填好之后系统会自动分配到最近的多余物资点。物资来源是所有绑定者的自愿认捐。要加入的填表。不强制。大家辛苦了。」
唐小米第一个填完了。宋予第二个。程朗第三个。
苏序看着那张表。她的积分面板在旁边亮着——积分又涨了。羁绊网络在替她做决定，甚至在她还没开口之前。
她给姜打发了一条私聊：「这个表是你昨晚什么时候做的。」
姜听：「你那个表妹在楼下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不是听到了电话。是系统热力点上的监测数据。她的定位从菜市场对面的公寓移到了你家楼下。」
苏序：「你一直在监测我？」
姜听：「不是。我监测所有绑定者的周边热力变化。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任务。你的周围多了一个热源。我猜是你一直在担心的家人。」
姜听这段话的最后加了一行让苏序重新认识他的话：
「苏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说——信任不是对某一个人的，是对一群人。我今晚给你加一条注释——信任有时候不是从你开始的。是从你旁边的人。赵晚信任你。所以我能信任她。」
苏序把这段话截屏。存进了系统的加密文件夹，和之前起草的"紧急遗嘱"并排放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赵晚醒了。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防空洞门口找猫。苏序在安全屋里听见她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不是惊吓。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本能释放了。
苏序探出头去。赵晚蹲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而小橘子蹲在她的膝盖上。
野猫。蹲在人的膝盖上。
苏序靠在门框上。她的表情和昨天看猫洗脸时一模一样。但那个表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看过自己了。不是笑。但快了。
倒计时还在走。小橘子在赵晚膝盖上打呼噜。声音像小马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