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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个人 倒计时第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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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55天。第一缕阳光打在老槐树歪斜的树冠上。
苏序从猫眼里看到了她。
小区铁栅栏外面,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她穿着粉红色的抓绒睡衣——就是暴雨前每天晚上六楼亮灯之后下楼扔垃圾时穿的那件。苏序记得她的脸。她姓秦,三十五岁上下,和赵晚的妈秦阿姨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同一栋楼的邻居。上个月苏序把一箱矿泉水扛上楼的时候,秦姐帮她按过电梯。按完之后说了句"别一次搬这么多,腰会坏"。
现在她站在铁栅栏外面。粉红色的抓绒睡衣胸前沾了东西——不是血。是更像某种从她自己嘴里流出来的、已经发暗的液体。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左边一缕被什么东西扯掉了,露出的头皮上有一道不深的撕裂。
她的下巴在抖,不是冷——是天刚亮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嘴一张一合,像在找一个她忘了放在哪里的人。
苏序透过猫眼看她的眼睛。不是浑浊的。不是那种她在老周被咬后视频里看到的红眼——秦姐的眼睛还是褐色。但瞳孔不聚焦了。她看着铁栅栏后面的单元门,但她的瞳孔不是在看门。是在看门上的一个点——一个一直在移动但别人看不见的点。
她还没有完全失去人的形态。但已经不是人了。
苏序把猫眼盖合上。转身对着防空洞里的所有人说:"小区门口。第一个。认识的人——六楼的。不要出声。"
安静。防空洞里八个人的呼吸声在一瞬间全部变轻了——不是刻意的。是被苏序的表情自动压下去的。
赵晚把孩子按在自己膝盖旁边——不是吴姐的孩子,是吴姐自己把小男孩的嘴巴轻轻拢住了。小男孩没有挣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眼睛在问。吴姐用嘴唇无声地说:"乖。"
陆砚站起来。没有拐杖。他走到猫眼旁边,看了一眼,退回来。然后他从程朗的柴油桶旁边拿起一根铁管——老罗昨天焊栅栏剩下的余料,大概七十公分长。
"她的走路方式是转化体。"他对着苏序的耳朵说,声音压到只有苏序听得到。"不规则的步伐不均匀——正常人走过去会绕过障碍物。她不会绕。她会顶。你注意她身前的铁栅栏——"
苏序重新开了猫眼。秦姐已经走到了铁栅栏前面。她没有伸手开栅栏的门——她直接撞了上去。栅栏的铁杆子撞了她的腹部,她没有停。又撞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铁栅栏的插销被顶得松动了一点。
然后她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撞不动。是因为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防空洞里的声音——防空洞的钢板门隔音更好。是她身后。小区外面的街上又走过来了一个人。不对——不是"走"。是"冲"。那个人是跑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穿了一条被撕掉半截的休闲裤,赤着脚在柏油路面跑。跑步姿势不协调——他的手臂是僵的,肩膀往上耸。他不看路。他只看秦姐。
两个转化体面对面站住了。隔着铁栅栏。苏序透过猫眼看到了这个画面——比任何系统通告都直白:转化体在互相看到的时候不会攻击彼此。他们会停止。会互相确认。然后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单元门。
两具身体同时撞上了铁栅栏。
苏序从猫眼后面退了一步。她回头看着防空洞里的所有人,说一句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月的话:
"大家注意。铁栅栏快掉了。进安全屋。"
"全部进去。不要拿东西。直接进。"
八个人在不到二十秒内全部进了安全屋。老罗把孩子抱起来递给吴姐,姜听抱着笔记本一路蹲着走,程朗的柴油桶被铁管绊了一下但他没扶——他直接跨过去进了安全屋。赵晚最后进的,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一支笔。
苏序关了安全屋的门。三十平米的空间挤了八个人和一只猫——比平时挤。但系统没有提出限制。安全屋的暖光照在所有人脸上。唐小米蹲在厨房台下,手里握着老罗给她的那面杠铃片盾——盾上贴满她的二次元贴纸。
外面的铁栅栏终于完全脱框了。一声巨大的金属砸地的闷响穿过防空洞传进了安全屋的墙壁。然后是两声脚步——不规则的,但不是跑。是有一个东西正在从防空洞的门口走过去。没有撞钢板门。因为秦姐不会开门——会转门把手这个动作在完全转化之后就被遗忘掉了。
接着——第三声脚步。第四声。第五声。
院子里不止两个。
苏序把手机打开。姜听的热力图安静了——不是更新停了。是他已经把热力图切换成了近距离模式。屏幕上显示单元楼周边一共有六个深红色的热源。它们没有进楼道。只是在院子里徘徊。互相之间没有交流,但聚在一起的间距非常规律——有人在3米的距离就停下来,互相不碰撞。就像鱼群。互相不撞到不是因为有思维,是因为有本能性的感应距离。
"它们不上楼。"姜听说,"转化体好像对楼梯不敏感——它们找的不是人类位置。是人类的移动。如果没有人移动,它们就不追踪。"
陆砚在旁边接了一句:"刚才秦姐撞铁栅栏是因为她看见了楼道里有灯光。不是听见声音——是光——上次老周发作的时候,对面楼的人拍视频都亮着手机屏幕。"
苏序迅速环视安全屋。她关掉了应急灯架上多余的冷光灯,只保留安全屋里那盏不能关的暖色灯带。然后把门上的缝隙——钢板和门框之间那条头发丝粗细的透光口——用赵晚递过来的一块毛巾塞住了。安全屋现在是封光状态。外面如果有转化体经过,看不到里面有光。但要完全密封还不够——安全屋系统自带的暖光是内嵌墙体的,无法关闭。好在光从墙体透出来的照度微弱,透过钢板门到了防空洞那边已经是几乎看不见的水平。
"要试试。"苏序说。
"试什么。"
"我出去一下。"她把工兵铲展开。赵晚伸手拽她的袖子。苏序把她手放下来——不是推开,是把手按下去让她停住。
"我不是去跟转化体打。我是去确认一件事——它们上不上楼梯。如果不上,以后五楼的老周下来也只能在院子里徘徊。如果上——我得在它们学会上楼之前把楼道堵住。"
"我来。"陆砚已经把铁管拿起来了。
"你的腿刚能走。"
"走够了。"
苏序看了他一眼。他的伤腿站得很稳。不是逞。是确实够。
"一起去。你后面的方向,我前面。"
两个人推开了安全屋的门。防空洞里安静得只剩排水泵轻转的背景电流声。苏序走前,陆砚走后。他们走到单元门——院子里,天已经亮了。六个转化体在小区落满枯叶的地面上慢慢游走。
秦姐的背影是离得最近的。她站在老槐树下,粉红色睡衣被树干勾了一下——她没有理会。她只是站着。偶尔脖子转过来——不是看。是闻。
苏序慢慢走上了第一级台阶。转化体没有动。第二级。陆砚跟在她后面。后背贴着她的后背,铁管横在他与院子之间。上了八级台阶,站在一楼和二楼的转角。
院子里六个人影没有一个追上来。不是没发现。是楼梯的结构对于完全丧失人类空间认知的生物来说——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它们看到的是障碍物。不是通道。
苏序下了楼梯。回到防空洞的时候陆砚把铁管放在了钢板门内侧——摆的位置是他可以单手拿到的那个角落。
"确认。它们上不了楼梯。至少今天。"她的声音从频道里传给所有没在防空洞的人——周燕、陈宇、林淑华、郭老板、郑岚。"转化体上不了楼梯。但会围着建筑物转。你们如果在二楼以上——待在上面。不要下来。不要亮灯。"
林淑华最快回复:「药店在二楼。我已经把楼梯口的卷帘门锁了。楼上还有水。够两天的。」
郭老板:「五金店只有一层。我现在暂时在对门奶茶店的二楼。楼梯口用奶茶店的奶茶桶堵了。」
郑岚没在频道里。但林淑华过了几分钟补了一条消息:「我表姐说她会在社区工作群里统一发一条消息——说'所有居民请不要出门。外面有人咬人'。她知道说丧尸没人信。」
唐小米在安全屋角落里打字:「这个姐姐的逻辑是对的。第一次说丧尸——全城都会觉得你疯了。说'有人咬人'——每个人都会躲。」
苏序翻了一遍外面六个转化体的热力分布。它们在院子里游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渐渐散开了。往西走到了小巷子、菜市场方向。往东去了老家属院。院子里空了。
但苏序知道这不是结束。
姜听说过了,第一批向城西移动的转化体是40到50个。早上到了六个。剩下的还在后面。
真正的浪潮今天下午才会到。
安全屋的门依然关着。老罗在狭窄的空间里把铁栅栏的焊点做了二次加固。程朗测量了柴油桶的密封性。吴姐用苏序的无火厨房煮了一锅热汤。唐小米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跑优化——她正在把姜听的热力图写成手机端能直接用的简易版本。赵晚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新名字——她写的是"秦姐"。但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个括号:(不确定。可能是转化。但还没确认真名。)
陆砚坐在安全屋门口。铁管横在膝盖上。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天。他只是在看门。
苏序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块可以放下一盏应急灯的距离。苏序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但陆砚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在楼梯上——不怕吗。"
"怕。"
"怕的时候为什么还要上去。"
苏序看着自己手上那把工兵铲的铲刃。铲刃上有个微小的缺口——上次在五金店门外撬后窗窗框时留下的。她一直没来得及磨。
"殡仪馆的时候——我最怕的事不是见死人。是死人旁边的家属问我要一杯水。我不敢倒——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水温合适。后来我学会了一个道理——怕不代表不能做。是你做的时候自己拿着那杯水。"
陆砚听完。没有回应。但他铁管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让苏序没想到的话。
"我退役之后一直想找的那份工作——就是能让我在怕的时候还不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但不是部队。部队不放不下来了。要找的地方——是放下来也不会丢。我一直没找到。"
"你现在找到了吗。"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