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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绑定者11 倒计时第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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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54天。下午。
第二波丧尸群确实比早上大得多。从中午开始，姜听的热力图就像一块暗红色墨水倒在城西的地图上一样——菜市场周边被染成了一大片密集的红。他估计至少有四十个以上的转化体聚集在菜市场及其周边三个街区内。但分布模式有规律：它们不离开建筑群。它们全部留在建筑物密集的区域，没有人往开阔地带去。似乎转化体本能地知道——在开阔地它们会暴露在视野里，就会被人攻击。它们留在建筑之间，等着人下来。
苏序在安全屋里看着姜听不断更新的热力图，同时注意到一个和所有红点都不一样的热源——在城西外环的一条旧铁路旁边。不是红色的。是系统标注的淡蓝色——绑定者。
「绑定者11——已激活。状态：存活。安全屋等级：Lv.1——尚未实体化。距你的位置：2.1公里。」系统通知。
苏序在频道里问姜听：「绑定者11——12号的继任。12号之前系统给了"已死亡"。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姜听查了日志——他翻系统底层记录的速度很快：「他是倒计时第65天绑定的。系统把已故绑定者的名额滚动给了新的。年纪——从系统数据推测——大概十五到十七岁。性别——系统记录是男。没有囤过物资，没有积分记录，安全屋尚未实体化。」
苏序追问：「没有实体化——他怎么活过这几天的。」
「不清楚。系统只记录积分和实体化。不记录食物来源。」
唐小米在旁边插了一句："十五六岁，没囤过东西，安全屋还是虚的。那他吃什么？而且菜市场外面全是丧尸——他怎么走到铁路边的？"
没有人能回答。但苏序注意到一个让这个谜更深的细节——热力图上，绑定者11周围的区域没有丧尸。不是"没被找到"。是丧尸的红点在他周围的分布出现了明显的空白。围绕他在旧铁路旁边的位置，有一个半径大约两百米的"冷圈"——转化体不靠近。
"他身上有东西能驱丧尸。"苏序把热力图给陆砚看。陆砚看了一下，然后说:"不是东西。是气味。可能他无意中沾上了一种丧尸讨厌的化学物质。"
姜听："或者——他有种子。"
"什么种子。"唐小米愣了一下。
姜听把系统底层的一段备注调出来。在绑定者11的系统记录的最底端，有一条没有被自动翻译给其他绑定者的信息——但姜听用破解的权限看到了它：
「绑定者11——携带物品：未命名蔬菜种子×2包。系统判定价值较高——建议宿主获取。」
种植室的种子。苏序的安全屋Lv.4解锁的是种植室。但种植室需要种子才能启用。她到目前为止囤过压缩饼干、泡面、柴油、抗生素——但她没有囤过一粒种子。因为末日前没人告诉她哪里可以买到能在辐射污染的土壤里活下来的蔬菜种子。
这个十六岁的男孩有。而且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珍贵。
"我需要接他过来。"苏序站起来。
赵晚马上站起来反对："姐——外面现在四十几个丧尸。铁路离这里两公里多。你是一个人走过去再带一个孩子回来——"
"不是一个人。"陆砚也站了起来。他已经把铁管从地上拿起来了。这次他拿起铁管的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一秒钟调整手感——直接拿起，直接握到最佳发力位置。
苏序看了他一眼。上一次她让他留下是因为他的腿。现在腿能走了。她找不到让他留下的理由。
"赵晚在家管人。程朗守门。老罗铁栅栏放下来当第二道防线。"她把自己的分配说了一遍，每个字都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我和陆砚出去。大概一个半小时来回——如果一切顺利。"
"如果不止一个半小时呢。"赵晚把笔记本攥在手里。
"就继续等着。"
苏序和陆砚在防空洞门口做了他们最后一次出门前的配合检查：苏序拿工兵铲，陆砚拿铁管。两人各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刀。橡胶手套双层的。手机放在防水袋里挂在胸前——姜听把实时热力图同步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机上。陆砚走前，苏序走后。他们踩的每一步都尽量不把脚抬得太高，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被压到仅在两个身位内能听到。
旧铁路在城西以西。苏序在这座城市住了八年，第一次认真走这条路。路不好走——不是路面问题，是人。路上到处是转化体留下的痕迹，但路上本身没有几个转化体。因为中午的阳光让这些生物待在建筑阴影里。苏序在途中只遇到过两头，都是被别的东西引走了——远处有只猫穿街跑过，它们同时转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猫本身。是在看"移动的东西"。苏序趁这个间隙绕过了一辆翻了的面包车，和陆砚拐进了一条没有光的小巷。
走了一个多小时。旧铁路出现在视野里。铁路对侧的铁轨上长了杂草，看得到旧枕木之间夹着废弃的报纸和塑料袋。铁路旁边有一个旧铁路调度站——好像是个一层小楼。墙上的白色涂料已经大面积剥离。一辆废弃的火车车厢歪在调度站的后面。
苏序看到了那个男孩。
他在调度站的台阶上蹲着，用一根铁丝捅着一只蚂蚁窝。他的发型乱七八糟，刘海斜着挂在左脸上。穿了一件大得偏长的运动服——领口的商标是某个快餐连锁的logo，大概是员工制服改的。脸上有灰，下巴上好像也破了皮——不是咬的，是摔的。他的脚边放了一个大号帆布背包。包上挂满了一大堆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小物件：不配套的螺丝钉、一个断掉的耳机、半包口香糖。
他看到苏序和陆砚走过来的时候，铁丝掉在台阶上了。他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不是跑。是那种被大量危险生物包围之后对任何接近的人都本能性地往后退的条件反射。
"你不是——之前来的那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了点变声期特有的沙。苏序判断他大概十六岁最多十七。
"之前有人来过。"
"有。三个人。骑摩托车来的——想要我的包。但后来他们跑掉了。"男孩把帆布包往身后拽了一下。
"因为你身上有东西能赶他们走。"陆砚说的是丧尸，不是人。
男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然后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片叶子。绿叶子。不认识的东西——有点像艾草但叶脉更细，气味很浓。苏序在三步外都能闻到一股刺激性的中药味。
"这是啥。"
"我不知道。我在城北火车站对面一个拆迁的菜市场捡的。那里面有人种过这种东西——拆迁之前是个小的种子商店。我顺手抓了两把。结果发现——它们在的时候丧尸不来。"
他把那片叶子在空气里晃了晃。那股中药味又浓了一层。苏序似乎感觉到这片叶子的化学物质对转化体的嗅觉受体产生了干扰——就像她自己闻到高浓度碘伏时会不自觉退后一步。丧尸的嗅觉比人敏感很多倍。
"你叫什么。"
"钟小北。"他说完之后歪了一下头，纠正了一下，"钟小北——北方的北。不是东西南北的南——不是——是东西南北的北。但你不能叫我小北。因为只有我妈那样叫。"
"你妈呢。"
钟小北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用脚踢了一下台阶上的蚂蚁窝——不是冷漠。是一种还在练习怎么面对死亡的方式。
"在城北。不是我扔了她——是那天晚上她让我下去买水。我回来的时候六楼。烧了。我不敢上去——我翻遍了你们传的那些筛查脚本——我自己给自己测了血。阴性。就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序说:"你包里有种子。"
"对。就是这个叶子——还有另外两种。一个棕色的——像芝麻一样小。另一个圆不溜丢的——像——像我以前吃的麦丽素，但是绿的。"他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苏序蹲下来和他平视。
"钟小北。我有个安全屋。在城西以东。两公里多一点。不近。但有门有热饭有八个人一只猫。你的种子如果种在安全屋里——能长。你要不要来。"
"八个人。"钟小北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一下眼睛。苏序不确定是灰还是眼泪。
"八个人。一只猫。"
"那只猫让摸吗。"
"看缘分。"
钟小北拿起帆布包。那半包口香糖从包带子上掉下来——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去。动作很轻。
"走吧。"
回来的路更安静了。因为天开始阴了。夕阳的光被一层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灰挡在了地面一米以上。天空泛着和上次暴雨前一模一样的暗红。苏序看了一眼系统天气预报——没有推送。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算：第三阶段极端气候——酸雨和极寒。如果这场雨有酸性，在屋外的人皮肤会先遭殃。
三个人回到防空洞的时候刚好是傍晚。赵晚从猫眼确认了苏序的身份——虽然她隔着门就认出了脚步声。钢板门打开的一瞬间，钟小北手里捏的那片驱丧尸的叶子啪地掉在防空洞地上。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只橘猫从储物柜里缓慢抬起了它的头。
"就是它——"
"对。小橘子。不一定让你摸。"
钟小北蹲下去。手伸了一半。没敢继续伸。但小橘子站起来，绕着钟小北的手指转了一个半圈——尾巴扫过他的手腕——然后重新躺回了柜子里。不是拒绝。是考察进行中。
唐小米从厨房台子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钟小北："新来的。你知道你的种子值多少积分吗。"
"什么积分。"
"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的。"唐小米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新的种植室模拟方案。她在走路都没走通的条件下写了代码用安全屋环境数据预测种子发芽率。"棕色的种子——芝麻似的那个——在高锰酸钾稀释后泡一泡，种在无土海绵上，发芽率预估超过85%。这是营养蔬菜——以后煮泡面能加青菜了。"
钟小北看着那片叶子和两包不认识的种子。他之前在火车站对面拆迁废墟里抓到的东西——他以为是废的。
现在它们变成了泡面里的青菜。
苏序看着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想起了第一次拿到系统弹窗时的自己。
"你没有想过囤货。没有实体化安全屋。但你活下来了——靠着误打误撞捡到的驱丧尸叶子和一包种子。"
钟小北挠了挠头。
"其实我捡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如果死了，口袋里有片绿叶子好像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一点。"
陆砚在旁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钟小北永远记住的话：
"那个救命的往往不是什么大东西。就是口袋里那片绿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