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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铁轨 倒计时第5 ...

  •   倒计时第51天。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

      苏序站在城西外环旧铁路的铁轨上。脚下的枕木被太阳烤得发烫,隔着解放鞋鞋底都能感到那股往上涌的热气。铁轨两侧的石子路面在直射光下白得晃眼——没有建筑物遮挡,没有树荫,天空蓝得不像是末日要来的样子。

      陆砚站在她左后方十五米处,铁管横在腰间。两个人之间是一条直线——铁轨的直线。视线没有遮挡,声音传得远。这是陆砚选的战场:她打前,他断后,两人之间不站任何东西。如果有人从铁轨那头冲过来,先经过他,再经过她——或者反过来。

      姜听在耳机里报点:"铁路北段——大概三百米——有一个。单体的。正沿着枕木往你那边走。走路的样子不对——不是人。"

      "看到了。"苏序眯着眼看向北边。热浪在铁轨上方蒸出一层薄薄的海市蜃楼,那个转化体的身影被拉成了波浪形的黑影子。它走得很慢——不是慢,是每一步都不在应该落下的位置上。左脚偏左,右脚偏右,像是走路这件事它正在重新学。

      "试声音。敲。"陆砚说。

      苏序把工兵铲翻过来,用铲背敲了一下铁轨。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沿着铁轨往北传了过去——比人的听觉范围更宽。三秒之后,那个黑影子停了。不是停步。是全身停——像被钉在了一个看不见的钩子上。然后它转了方向。不是转身。是把上身先拧过来,腿跟不上,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开始往苏序的方向移动。

      很快。比正常走路快得多。它不是在走——是上半身前倾,腿在后面追,像一个人从高处往前倒但永远也倒不到地上。速度大概相当于人小跑。

      "一百米。"姜听在耳机里说。"九十。八十——"

      苏序把工兵铲的铲刃朝外。她的站姿和陆砚不一样——陆砚是标准的防守重心,偏后。她偏前。不是不会防守,是不想等它到面前。

      五十米。她看清了那个转化体的脸。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左边的口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嘴角有暗色的干涸痕迹。眼睛是褐色的——不聚焦。他的嘴张着,但不是在咬人。是在调节体内温度——转化体的汗腺已经不工作了,它们靠张嘴散热。

      三十米。

      苏序往前跨了一步。不是正对着他走——是往左移了半个身位。她之前在家里用枕头练过一个动作:不正面挡,往侧边撤半步然后横扫。正面挡的话铲子只能打到胸骨,胸骨硬。侧边打膝盖侧面——膝盖侧面的韧带是人最薄弱的结构之一。转化体保留了人的基本骨骼结构,只是痛觉消失了。骨骼没有变。

      二十米。中年男人冲过来,手臂向前伸直——不是要抓她。是要冲过她。转化体的攻击方式不是抓。是用身体撞。撞击对它们来说是本能的,它们不会用关节。

      苏序侧移。铲刃从右向左划了一个低弧——铲子最厚的那个角撞在转化体左膝侧面。不是切。是撞。骨裂的声音不是脆的。是闷的——像一根湿木头被掰断。

      转化体斜着摔在石子路面上。膝盖歪向了一个膝盖不该歪的方向——但它没有停。用手肘撑地面,上身还在往前拱。左腿已经不能用了,右腿还在蹬石子。石子被蹬得往后飞,打在地上啪啪响。

      苏序补了第二铲——这一次不是膝盖。是后颈上端。铲刃平拍。它停了。

      陆砚从十五米外走过来。他没有看地面上的转化体。他在看苏序的肩膀——她的肩膀在呼吸,但手上没有抖。

      "第一铲膝盖,第二铲后颈。为什么不是头。"他问。

      "头骨硬。铲子卷刃。"苏序把铲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铲刃没问题。和她预判的一样。

      "你知道头骨硬。几时知道的。"

      "殡仪馆的时候。火化的骨头里面头骨是最后碎的。需要单独再打一次。"

      陆砚听完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里没有不适——殡仪馆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他嘴里说"守过"一样,只是一个事实。

      姜听又报了一个点:"南段——两个。一前一后。前一个距离大概两百五十米,后一个大概四百米。前面的在走铁轨中间,后面的在走河堤路——河堤路那个被铁轨的声音也引过来了。"

      "先清前面的。后面的到了再清。"苏序重新站在铁轨中间。

      第二个转化体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染过浅棕色,发根已经长了很长的黑色新发。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被铁轨的碎石刮烂了一截。她的眼睛转化的程度比刚才那个浅——瞳孔还有一点点人的焦距。她在离苏序大概二十米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苏序不确定是——好像在辨认。她歪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然后她继续往前冲。

      苏序这次换了角度。不是因为不同的对手——是因为她在练习。第一个打左膝。第二个打右膝。她验证自己的判断:转化体的左右膝关节结构是否一致。结果一致。碎花裙女人的右膝撞在铲背上,发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那声湿木头闷响。

      "姜听。他们是不是不躲。"苏序在频道里说。

      "躲就不叫转化体了。痛觉丧失导致的条件反射缺失——它们的神经系统在感染22小时后会完全重塑,痛觉回路被病毒劫持成一个不工作的回路。所以不躲。不躲的意思是——它们不会保护自己。"姜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你也要小心——不躲不代表它们不会在倒下之前咬到你。咬是本能。躲是后天习得的。本能不会被病毒去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苏序在铁轨上清转化体的节奏越来越稳定。敲铁轨——等——看——侧移——低铲膝盖——补铲后颈。每一步的时间间隔缩短了,但不是因为慌张。是因为熟练。陆砚在旁边帮她补了一铲——第五个转化体倒下的时候手还在抓石子,陆砚用铁管压在它手腕上,不是敲,是压住让苏序最后补一下。

      "你的补铲——每次都在它手开始动的那个节点。"苏序说。

      "看到了就补。不用脑子。"

      苏序看了他一眼。不用脑子这四个字从一个退役特种兵嘴里说出来,意思是"已经练成本能"——本能比脑子快。

      两个小时。铁轨上躺着十一个转化体。苏序的系统面板上战斗积分在往上跳——每个转化体根据体型年龄还有细微差别,平均在110到160分之间不等。她心里粗略加了一遍:大概一千五百分左右。

      "现在还差多少。"陆砚擦了一下铁管上的石子灰。

      "加上这十一只——系统还在结算,大概两千。"苏序把铲子收回来。阳光把铲面上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姜听在频道里说了一个新的点位:"铁路北段过去大概一公里——铁路桥下面。有一辆报废的绿皮火车车厢。热力图显示车厢内外藏了大概六到七个。它们在阴影里,不太动。但如果你敲铁轨敲到车厢旁边——声音共振会让它们全部出来。"

      "六七个同时出来——你一个人不够。"陆砚说。

      "不够。所以需要柴油。"

      程朗推着柴油桶从铁轨南侧的接应点过来了。他在桶侧面焊了一个手推架子——老罗昨晚加班焊的,两个自行车轮安在柴油桶底下,推起来不费力。程朗把柴油桶推到距离铁路桥大概两百米的铁轨上,停好了。

      "桥那边是下风口——如果点柴油,烟雾会被吹到铁路桥外侧,不会往居民区灌。"程朗擦了一把汗。他推着柴油桶在太阳底下走了几百米,后背湿透了。

      苏序把计划在频道里说了一遍:"我敲铁轨把车厢里的引出来。等它们到柴油桶这边——程朗把桶扳倒,泼在地上。陆砚点火。柴油火焰的温度比汽油低,但燃烧时间长——转化体会绕火。绕的时候速度慢,逐个清。"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绕不是顶着火过来。"秦川在频道里问。他骑着电动车在铁轨旁边的河堤路上,负责观察铁路桥方向的动静。

      "因为它们是生物。不是机器。"苏序说。"上次在院子里——秦姐和另一个转化体互相不撞。它们有间距本能。火对它们来说不是'伤害'——它们不怕痛。但火是'高亮'——高亮会激活它们的趋光反应。它们会停住看。一停就慢了。一慢就能清。"

      下午两点。铁轨上最热的时候。

      苏序站在铁路桥以南一百五十米。她用工兵铲敲了铁轨。声音沿着铁轨从南往北,穿过了铁路桥的阴影,撞进了那辆绿色火车车厢的铁皮。共振把车厢上的铁锈都震动了——在热力图上看不到铁锈,但姜听能听到频道里除了敲击声之外车厢传来的一阵沉闷的回声。

      等了大概三十秒。

      第一个从车厢门里出来的不是人形——是手。一只苍白的手抓在车厢门框上。然后是一个穿着铁路深蓝制服的转化体从车厢里翻了出来。它身后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四个。不——五个。"秦川在河堤路上用望远镜看。"第六个从车厢窗户爬出来了——那个人以前可能是瘦的,窗户能钻出来。第七个没看到——等等——第七个在车底。它从车底下爬出来的。全是手。"

      七个转化体同时沿着铁轨往南来了。它们的步态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一致:铁轨敲击声的位置。

      苏序往后退。退到柴油桶南侧大概二十米。陆砚站在柴油桶东侧,打火机拿在手里——防风的那种,不是一次性的。程朗已经把手推架子踢开了,柴油桶斜靠在铁轨的石子上,阀门半开。

      第一个转化体踩上柴油泼洒区域的时候——它停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脚底触感变了,它低头看了一秒。就这一秒。程朗把阀门全开。柴油在石子地上铺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扇面。

      陆砚把打火机扔过去。不是点着火机——是把打火机本身当做火源。打火机落在柴油里,蓝色的火焰从石子缝隙里窜出来。火不高——大概半米——但覆盖面大。七个转化体全部被挡在了这道半米高的火焰墙以北。

      它们停了。全部停了。七个身体错落地站在火焰前面,瞳孔被火光映成橙色的针点。它们没有绕。它们在等——等火光熄灭,等背后那个敲铁轨的声音重新出现。

      苏序没有等。她从火的南侧绕到东侧,从没有火的地方侧面接近——第一个转化体还对着火焰发呆的时候,铲子已经打在它的膝后。

      一个。两个。三个。

      陆砚从西侧绕过来。铁管敲在后颈上的声音和铲子不一样——更重,更脆。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火线清过去。程朗在柴油桶后面看着北边——如果铁路桥那边还有额外的转化体,他会提前喊。

      七个。全部。在十分钟之内。

      苏序的工兵铲铲刃上粘了一层深色的东西。她在铁轨石子上擦了一把。陆砚的铁管弯了一点点——大概是第四个转化体的肩胛骨比较硬。

      "积分。"陆砚说。他没有问"够了吗"。他直接说的是"积分"两个字——像在问弹药存量。

      苏序打开系统面板。战斗积分结算完成:今天的铁轨行动一共清剿十八个转化体,战斗积分总额2185分。加上之前攒的3254分——当前总分:5439分。超过了5000分的Lv.4门槛。

      "够了。还多了439分。"苏序把面板关掉。

      "升级的事回去再说。先在频道里确认菜市场方向有没有新增热源。"陆砚没看她的面板。他在看铁路桥。他没有放下铁管。

      姜听更新了热力图:"菜市场有动静——下午转化体开始从建筑物阴影里往外走了。太阳开始西斜,阴影面变长。它们的活动半径会变大。你们现在沿着铁轨往南回来——不要走原路。走河堤路。河堤路现在全在太阳底下。"

      苏序和陆砚从铁轨撤离。秦川的电动车在前面开道——车速不快,二档平稳压在石子路上。程朗推着空柴油桶在后面,吴姐给他的推车架子轮子上了点润滑油,推起来比来时更顺。

      回到防空洞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赵晚在钢板门前等他们。她递过来两条湿毛巾——不是凉的,是温水浸过拧干的,擦脸上的灰不会刺激毛孔。

      苏序接过毛巾的时候看到了赵晚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了一个新的名字。不是逝者名录。是一行新开的、还没来得及往里面填名字的空格。标题:「击杀记录」。

      赵晚没有说为什么开这一页。苏序也没有问。

      她把湿毛巾叠成方块,先擦了铲子。再擦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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