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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绑定者8 倒计时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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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48天。凌晨四点。
苏序被系统通知震醒的时候，种植室的植物生长灯还亮着紫白的光。她翻身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的系统通知红得扎眼。
「绑定者8——已死亡。死亡地点：城西菜市场东侧。死亡原因：未确认。」
绑定者8。她翻了一遍记忆里的编号——之前死掉的绑定者12（后来被钟小北替代），她记得。但8号是谁，系统从来没有在通知里提过。这个人沉默地活着，沉默地死了，系统只在最后给他一条消息。
姜听没睡。他的语音从频道里传来，声音里带着那份他熬夜时特有的沙："8号——我查了系统底层记录。他绑定的时间和你差不多——大概倒计时第89天。安全屋等级——Lv.0。从未实体化。积分记录——零。"姜听停了一下。"他活了一百多天——没有安全屋、没有囤过物资、没有一分积分。纯靠自己。"
"怎么死的。"
"系统没写。但死亡地点——菜市场东侧。我们刚才讨论的那束电瓶车灯。可能就是他的。他骑车经过菜市场——被什么东西追了。"姜听把菜市场热力图拉出来。图上菜市场东侧有个已经变为蓝色的热源——不是转化体的温度，是冷却中的人体温度。
苏序沉默了几秒。她见过绑定者死之前的那些记录——12号死了，名额滚动给钟小北。现在8号又死了。系统不记录他们怎么活的，只记录他们什么时候死的。
"8号还有名额吗。系统会换人吗。"
"不会。8号的名额是原生的——不是继承的。他死了就是死了。系统不会追加。现在全城活着的绑定者——从系统日志看——只有你、我、11号（钟小北）、还有6号。6号在城东，信号不稳定，大概三天没更新状态了。"姜听把数字报完，然后加了一句他平时不会说的话："苏序。我们在变少。"
苏序没有回答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安全屋门口。防空洞里所有人都在睡——程朗靠在柴油桶上打着轻微的鼾，赵晚蜷在笔记本旁边，秦川把背包当枕头，钟小北把帆布包盖在肚子上。唐小米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保护程序在跑一个三维的星空。
十个人。一个猫。三块刚装上的活性炭滤板。十二个种植槽里正在萌发的种子。三箱N95口罩。六排钢板封窗。一扇后门。
她在变少。但她手上这些没有变少。
"姜听。给我8号最后的热力图轨迹。"
姜听把轨迹图发到她手机上。一条蓝色的虚线从城东老城区一直划到城西菜市场——8号在四天前从城东出发，绕行了大概十二公里，沿途不断地在同一个位置停留。不是漫无目的地骑——他每停一次都是在一个药店、或者是小商店、或者是什么能拿到东西的场所。他在搜物资。
"他不是瞎跑的。他在有目的地搜物资。而且他知道菜市场附近有东西——他在菜市场东侧停的时间最长。大概四十分钟——比一般搜物资停留的时间多一倍。"苏序把轨迹上的时间戳放大。"四十分钟。他在找什么。"
"也可能是在等什么。或者躲什么。"姜听把菜市场东侧的热力图拉近。"菜市场东侧有一个废弃的两层楼——以前是卖调味品的批发店。底商是卷帘门，二楼是仓库。8号最后的热源就在那个位置。温度从正常体温降下来的速度——大概四个小时前停止的。也就是说他死在午夜前后。"
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坐在防潮垫上，听着苏序和姜听的对话。然后他站起来。
"那个批发店的卷帘门——如果人躲在门后面，从外面看是关着的。但如果转化体从后面翻窗进去，人就跑不掉。前面是卷帘门，后面是铁网窗——单向死路。"他顿了顿。"我送外卖的时候去过那家店。老板姓翟。他家的芝麻酱是整个城西最便宜的。我每个月从他那里进一箱。"
"你想去。"
"不是想去。是欠翟老板一笔货款。两个月前拿了货还没结。他死了，我不可能还他。但如果他店里还有剩余的芝麻酱——我想拿回来。十个人不能永远吃泡面配火腿肠。"
苏序看着他。秦川说话的方式和他妹妹秦岚不一样——秦岚是会帮人按电梯的那种友善。秦川是"我欠了货款，人死了，我把酱拿回来算扯平"。两个人都不是坏人，只是算账的方式不同。
"不止酱。8号在那个店里待了四十分钟。他找的那个东西——可能还在。"苏序站起来。"六点出发。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转化体活动半径最小。"
"我也去。"陆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有睡觉——他在钢板门前面坐着守完了整个后半夜。
"你的腿——"
"四天了。能跑。你不信的话我现在跑给你看。"陆砚站起来，在防空洞里从钢板门跑到后巷出口——不是疾跑，是平稳的慢跑。脚步落地的节奏很均匀，左脚落地的时间只比右脚多了大概零点一秒。从退伍兵的角度，这已经算是恢复到了"能执行任务"的标准。
苏序看完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陆砚停了零点一秒的话："跑得还行。今天你走前面。"
陆砚没有说"好"。但他把铁管换到了右手——主攻手的位置。之前他在苏序身后做副攻，今天他走前面。
凌晨六点。苏序、陆砚、秦川三个人从后巷出发。秦川的电动车只能带两个人——苏序和秦川坐车，陆砚步行跟在旁边。步行速度不慢——他的腿确实恢复了。每一步都踩得稳。
菜市场东侧在晨光里露出了一副被遗弃的面貌。暴雨之后没人来清理——地上的烂菜叶混着淤泥被太阳晒成了黑色的硬壳。废弃的调味品批发店就在菜市场东侧一条窄巷的尽头。卷帘门是半开的——不是被人拉开的。是卷帘门的下半截被人从里面撬了。撬痕不是新的——老锈的断口。这门至少在暴雨之前就被人撬过。
苏序蹲下来看卷帘门下面的缝隙。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门里面拖到门外面——干了。不是泼洒的，是被拖的。
她用工兵铲把卷帘门往上顶了半截。门里面是黑的。秦川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一楼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调味品——酱油、醋、花椒油、辣椒面、还有那一箱箱秦川认识的芝麻酱。但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从楼梯口一直拖到卷帘门。拖痕的宽度和人的肩膀差不多。
三个人上了二楼。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每一步都响。二楼仓库中间的地上扔着一个背包。背包是黑色的，侧袋里插着半瓶矿泉水——还没喝完。背包的拉链全部拉开，东西散了一地：压缩饼干、一卷纱布、一个断了线的手机充电宝、一本翻烂了的地图册。
地图册翻到的那一页是城西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四个点——苏序认出了其中一个：城西自来水厂。另一个：城西公园备用井。另外两个是药店和一个超市。8号确实在搜物资——而且他的目标非常具体：水源、药品、食物。
但地面上除了背包，还有一处苏序看了很久的东西。一小滩血——从血量看不致命。但血迹旁边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很急：
「如果有人找到这个——我叫何平。我是绑定者8号。我的安全屋从来就没有实体化过。我不是不囤东西——是我拿到系统弹窗的时候正在上班。我是快递分拨中心的搬运工。夜班。弹窗一闪就过去了。我以为是APP广告。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活了141天。靠的是知道每一条巷子怎么走，每一家便利店几点进货，每一个药店的应急物资放在什么地方。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记得路的人。如果你们需要——城西的备用井在公园北门左手边第三个水泥井盖下面。药店的应急抗生素在第二条货架最底层。菜市场冷库的备用发电机在冷库后门外面的配电房里面——如果你们还需要电。」
「我妹妹——何恬。在城东。如果她还活着。如果有人能找到她。告诉她——哥不是不回去。是路被堵了。我走了一个多月也没走过去。」
纸条在这里断了。后面还有半行字——像是还想写什么，但没写完。笔迹在最后一个字上划了一道斜线，然后歪到了纸外面。
苏序把纸条折好放进防水袋。
"他在躲什么的时候写的。"陆砚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拖痕。"不是躲转化体——转化体进来不会让他有时间写这么长的纸条。他可能是被人伤了。"陆砚翻了一下背包里散落的物品。少了一样东西——地图册上四个标注点之外，还应该有一样他自己搜的东西。8号的背包里食物、药品、地图都在——没有武器。没有刀。没有铲子。他全靠认得路活了一百四十一天。
"拿走有用的。"苏序把纸条收好之后开始清点二楼能用的物资。她在仓库角落的铁皮柜子里找到了几箱没开封的调味品——盐、糖、酱油、辣椒面。不是主食，但能让人吃泡面的时候觉得不只是泡面。还有一整箱没开封的芝麻酱——秦川看着那箱芝麻酱，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箱子扛到了肩上。
"翟老板。我把酱拿了。给你烧根烟。"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放在铁皮柜上一角——那是一个以前翟老板放收音机的地方。香烟排得很正。
三个人带着物资从卷帘门撤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菜市场的晨光打在那些晒干的烂菜叶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苏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调味品批发店的二楼窗户。何平——绑定者8号——在那扇窗户后面写完了最后一张纸条。不是写给系统的。是写给下一个路过的人的。
回到防空洞之后苏序把纸条上的内容在频道里发给了所有人。不是当做一条消息——是当做一份档案。赵晚把它抄在了笔记本里。标题写的是：「何平——绑定者8。快递分拨中心搬运工。141天。城西最会走巷子的人。」下面另外起了一行小字：「遗愿：妹妹何恬——城东。如果有人遇到——告诉她，哥不是不回去。」
姜听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声音不太像他平时的技术感："城东目前热力图完全失联——通讯基站在暴雨后中断了。我暂时查不到何恬的位置。但我会保留这个查询任务。"
苏序把何平留下的那张城西地图铺在安全屋的茶几上。四个红圈——自来水厂她已经去过了；备用井还没去，就在老家属院北侧二十分钟路程；药店是林淑华在驻守；超市应该在菜市场东边——现在那边已经全是转化体了。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何平提到的那个信息：菜市场冷库后门配电房里有一台备用发电机。安全屋升级到Lv.4之后系统提示过——能源核心（太阳能）需要外部采集板配合。但太阳能采集板这种东西在城西很难找。如果太阳能暂时找不到——一台柴油发电机可以提供过渡。
"程朗。你还有多少柴油。"
"两桶——一桶半之前搬过来没用过。另一桶铁轨点火用掉了一点，剩大概三分之二。"
"能驱动一台备用发电机。"
"如果是小型发电机——一桶柴油够用三四天。但发电机耗油大，不能长期用。拿来过渡——等太阳能采集板。"
苏序在何平的地图册上圈了菜市场冷库后门。然后在这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菜市场现在是丧尸高密度区——冷库后门靠近菜市场东北角，热力图上那个位置目前是橙红色的。何平在死之前专门写了这条信息——他不觉得是浪费时间。他觉得这是他活了一百四十一天之后能给别人的东西。
"我去。"陆砚说。他这次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一个人去不行。冷库后门周边至少有六个转化体——姜听刚才数了。"
"我知道。不是现在。"陆砚把地图转过来正对自己。"今天不去菜市场——今天去公园。先把备用井占住。灌溉水比柴油更优先——柴油可以等，种植室的水不能等。"
苏序看着他。四天之前他还在说"我来"——两个字，不加前缀。现在他在说"灌溉水比柴油更优先"——全局思维。不是战术。是规划。
"好。今天去公园——占井。"苏序站起来。然后她补充了一句让赵晚笔尖停了一秒的话："何平说他认得每一条巷子。我们替他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