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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发电机 倒计时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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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45天。天刚亮。
苏序把系统那条关于绑定者6号和血清的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她把它放在了一边。
不是不信。是城东太远了。以目前的道路状况和转化体密度,从城西到城东至少需要穿过整个市中心——市区现在是什么样没人知道,但姜听的热力图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城中心从倒计时第50天之后就变成了暗红色块。不是离散的红点,是一整块红色。通讯基站全部中断,热力图只能依靠系统卫星底层数据勉强更新。那座城市现在像一个发了炎的内脏——最中间的部分坏得最深。
血清的消息先存档。优先级不如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是发电机。何平在地图册上圈定的第四个物资点——菜市场冷库后门配电房里的备用发电机。
"冷库后门现在热力图什么情况。"苏序一边把工兵铲的铲刃磨了一遍,一边在频道里问姜听。
姜听的声音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实际上他根本没睡,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拖到了枕头旁边。"冷库后门——昨天晚上转化体全部往冷库方向聚集了。冷库的冷却机一直在运转,低频噪音持续吸引它们。现在冷库后门周边——半径一百米内——热力图显示至少十二个转化体。"
"能引开吗。"
"能。但这次不能只靠铁轨——铁轨在北边,冷库在菜市场东北角。从冷库到铁轨中间要经过密集团积的建筑物——转化体不是直线过去的,它们会绕。有些绕不出去的就会停在中途,然后散向别处。"姜听调出了冷库和铁轨之间的地形图。"最有效的引开方案不是在铁轨敲。是在冷库北边的空地上敲——冷库北边有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水泥地面,开阔。在停车场正中央敲金属——声音传得远,而且转化体从冷库出来之后全部能在空地上被引向同一个方向。"
"停车场有人吗。"
"没有。停车场是废弃的物流停车场,暴雨把管理处的房子冲塌了半堵墙。没有人住——丧尸也不在。地面的热残余很干净。"
苏序把铲子插进腰间。"陆砚——引开的人是你。在停车场中央敲。我、秦川、程朗三个人从冷库南侧绕到后门配电房。冷库的转化体被你引到停车场之后——我们进去。发电机大概多重——程朗你能搬得动吗。"
程朗想了想:"小型备用发电机——如果是冷库用的那种——大概六十到八十公斤。一个人搬不动。但我和秦川两个人抬得动。需要一根横杠穿过去——工地那种脚手架铁管。"
老罗在旁边已经开始翻他的焊接材料了。不到十分钟找到了一根合适的铁管——正好是从旧铁栅栏拆下来的横梁,大概一米五长,刚好吃住两个人的肩膀宽度。
"好。这次程朗和秦川搬发电机。陆砚引开。我在配电房外面警戒——如果有从停车场绕回来的散落转化体,我清掉。赵晚在家管人。姜听全程报点——实时报。停车场和冷库之间如果有人,第一时间说。"
频道里所有人确认了分工。这次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说"小心"。说的是"收到"。
上午九点。行动开始。太阳比昨天更昏——天空的颜色已经从暗铜变成了暗褐。那层硫酸盐气溶胶在平流层里把阳光中的蓝色波段几乎全部吸收掉了,只剩下暗沉的红橙光。地面上的影子都是模糊的,边界不清晰,像透过一副被涂了油墨的眼镜看世界。
陆砚先出发。他从后巷绕到铁轨北侧,然后穿过苗圃外围,再拐进废弃停车场。这条路他昨晚已经在地图上踩过了——不是实地踩,是脑子里踩。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可能的遮挡点、每一个撤退方向。他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大概不下十遍。苏序知道,因为他在防潮垫上躺着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在动。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果然空旷。暴雨把地面冲得露出了下面的碎石层——脚踩上去鞋底能磨出沙沙的响声。陆砚站在停车场正中央,把铁管举过头顶。用力敲下去。不是敲铁轨——是铁管直接砸在水泥地面上。水泥比铁轨更硬的表面让金属撞击声变成了一种更尖锐、更短促的爆响。
声音在废弃停车场和菜市场之间炸开了。
热力图上冷库周边的红点开始移动。不是同时——是其中一个先动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像链式反应。十几个红点从冷库后门、冷库内部的阴影、菜市场遮阳棚的废墟下——同时往北移动。它们在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七个。八个。十一个——十二个全部离开冷库区域。往停车场方向。"姜听的声音平稳但很快。"陆砚——你正前方大概两百米——最早出发的两个已经到了停车场边缘。剩下的在后面——间距三十到五十米不等。不是扎堆过来。是散着过来。你有大概四分钟时间。"
"够了。三分钟就够。"陆砚继续敲。他的铁管节奏稳得吓人——每敲一下的间隔刚好三秒。不是快。但非常均匀。像一个被设定好了频率的发条装置。
苏序、秦川、程朗三个人从冷库南侧摸进去。冷库的建筑是一栋两层高的水泥楼——外墙没有窗户。一楼是冷冻车间,二楼是压缩机和管道。后门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门上的白色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铁锈。配电房在冷库后门外面——一栋独立的小砖房。门上系了一条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锁。
"铜锁。不砸。撬。"苏序把短刀插进铜锁的铁链环里,用铲子当了撬杠的支点。秦川压下去——铁链在杠杆作用下弹开了。铜锁没坏,但铁链的连接环断了一环。
配电房里面比外面干净。因为门是关着的——暴雨没有冲进来。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蹲在配电房的角落,铭牌上的字还很清晰:「备用发电机——功率5.5kW——耗油率约0.8L/h」。油箱是空的——但这种型号的发电机油箱和供油口是分开的。程朗用柴油桶的软管接上去,灌了大概两升柴油。
发电机拉了一下。没响。拉了两下——还是没响。程朗用手压了压火花塞的线——松了。用手指按紧。第三下拉——发电机的马达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始运转。轰隆声不大——但足够在寂静的配电房里填满所有角落。
"能用。"程朗把发电机熄了——不是不想要,是现在不能开。发电机的噪音会让停车场方向的转化体重新转向。他们需要先把发电机抬回去,在安全屋里启动,通过系统电路接到安全屋的能源核心上。
秦川和程朗把老罗给的那根横杠穿过发电机的把手两侧。两个人一人一边蹲下,同时站——发电机的铁壳在横杠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一个人六十公斤的东西两个人抬不算太重,但走窄路不好走。他们从冷库南侧原路退回去,苏序走在最前面,工兵铲一直展开。
经过停车场边缘的时候,苏序看到了陆砚。他站在停车场正中央,还在敲。铁管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脆了——地面被反复敲击之后碎出了一小片凹坑,声音从尖锐变得沉闷。但他还在敲。在他周围大概五六十米外,十几个转化体散着站成一圈——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像被钉在那个声音上。
"陆砚——东西拿到了。撤。"苏序在频道里说。
"再敲三十下。你们走。确认你们过了苗圃我再停。"
"二十下。"
"二十五。"
苏序没有继续还价。她带着搬发电机的两个人从停车场南侧穿苗圃——走的是和上次不一样的路。上次苗圃推土机那边有转化体,这次她走苗圃东边一条沿着围墙的碎石子路。路很窄,横杠碰断了伸出来的枯枝。
出了苗圃之后苏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陆砚敲完最后一下,把铁管收起来,开始往与苏序相反的方向走——不是逃跑。是引着那群转化体继续往北走,走停车场北边的断头路。他走的不快——因为他在给转化体一个足够清晰的追踪目标。等到它们全部跟他进了断头路北侧的旧物流仓库区域,他会绕一个弯从仓库侧面的消防通道穿出来,往西折回河边,从河边绕回安全屋。
这个方案他在出发之前跟苏序说了。苏序当时答了一个字:"行。"
现在她站在苗圃东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她把那个"行"字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下午一点。发电机被抬进了安全屋。程朗把发电机接到系统标明的能源核心外接口上——系统面板自动识别了新接入的外部电源。屏幕弹出一个选项:「外部电源已检测。类型:燃油发电机。功率:5.5kW。可作为太阳能采集板到货之前的过渡能源。建议使用策略:仅在种植室灌溉泵和空气过滤模块高功率运行时启动发电机。日常照明和厨房加热仍依靠系统基础供能。」
苏序选了"确认"。能源核心对接完成。种植室的灌溉泵开始运转——之前只能靠系统自带的基础水循环,出水量像挂水一样细。现在发电机的功率推上去了,灌溉泵的出水流速明显增加——钟小北的那两排种植槽里的基质终于渗透了足够的水分。
那截驱丧尸叶的茎——昨天只是隆起了一颗绿色芽点。今天芽点裂开了,抽出了一条极细的、上面还有绒毛的嫩茎。大概三毫米。但它在往上长。
"发芽了。"钟小北蹲在种植槽前面。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把嫩芽吵回去。
苏序蹲在他旁边。三毫米。一片叶子从枯黄残叶的断口处长出来了新的生命。这不是魔法。是植物学。但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奶奶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在阳台上站很久——看着那些种在泡沫箱里的葱和香菜。不是看它们长大了多少。是看它们活着。在什么都在变的世界里,有一件事没变:把种子放进土里,浇水,等。
"钟小北。这个叶子如果能长成完整的植株——你就是全城西第一个从零种出了驱丧尸植物的人。"
钟小北摇了摇头。"是这片叶子自己争气。不是我。"
"叶子的运气也是你把它捡回来的。运气算你的。"
钟小北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在帆布包上擦了擦——不是因为脏。是因为他想用一只干净的手去摸那片新芽。他最后没摸。怕摸坏了。
下午三点。赵晚把井水水质检测结果念给大家听。系统检测完成——城西公园备用井的水质结果为"合格",辐射值和重金属含量均低于安全阈值,微生物指标需要烧开后饮用,但种植室灌溉完全可以直接用。
"灌溉水解决了。柴油发电机解决了。空气过滤解决了。下一步——"苏序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总结。
"下一步是把电影院那八个人接回来。杨德昌的丈母娘等不了太久。"陆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回来了。绕了一个小时的路,绕过仓库、河边、铁路——铁管上多了三道被砖墙蹭出来的划痕。身上没有伤。是干净的。
苏序递过去一杯水。水是从防空洞储水桶里倒的——之前暴雨存下来的干净水,烧过放凉的。陆砚接过去。不是一口喝完。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明天接人。铁轨引的方案——今晚试了一次,有效。明天夜里天黑之后,你去铁轨北边敲,敲的时间长一点——需要引走的面积比昨晚大十倍。整个菜市场周边的转化体都要被引过去。程朗和你一起去——他的柴油桶可以布一条火线截断它们回头的路。"
"引走的窗口——我把所有北上的转化体压在铁轨以北。你从南边进老城区。最少需要多长时间。"
苏序算了一下。防空洞后巷——老城区南——电影院——八个人——两个老人小孩需要抬——回来。最快大概四十分钟。如果路上没有转化体。
"四十分钟。四十五保险。"
"我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内铁轨以北全部封闭。"
苏序看着陆砚。他没有说"如果超时怎么办"。因为他知道超时对他意味着什么——一个人站在铁轨上面对几百个被引过来的转化体,柴油烧完,铁管打弯,他还能跑——腿现在能跑了。但他不会跑。因为他答应了给苏序一小时。
"一个小时。不管你那边什么情况——我一个小时之内带人回来。你听到频道里我说'八人到位'——你就撤。不是引着走。是直接撤。铁轨上的转化体会自己散掉。"
"知道。"
晚上。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营救做准备。老罗焊了两个简易担架——用旧的铁栅栏横杆加上厚帆布,刚好能承载老人的体重。程朗把柴油桶的阀门换了新的密封圈——保证倒柴油的时候不会漏到手。唐小米把电影院到安全屋的路线导进了苏序的手机——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可能的遮挡点、每一步的转向角度——她把这个路径做得比网约车导航还详细。秦川检查了电动车的电池——明天他会在电影院门口接应,一趟载小孩和不能走路的人去安全屋后巷——跑两趟,一趟载两个。
赵晚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不是地图。是流程图。从防空洞到电影院再到防空洞——每一个环节标注了负责人的名字、预计时间、后备方案。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如果未能在40分钟内回到后巷——开始执行后备方案B:铁轨北段陆砚停止引敌,全员撤回防空洞,杨德昌组独立返回电影院等待下一个窗口。」
苏序看了一眼那张图。这不是一个二十四岁女孩的笔记本。这是一个参谋的笔记本。
午夜。苏序在防潮垫上躺了一会儿,但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看着种植室里透出来的紫白光,看着那截枯黄叶子断口处新生的嫩绿。她在算明天的账:八个新的人。加上现在十个——安全屋三十平米装不下十八个人。但防空洞可以。防空洞不算在安全屋面积里——它是一栋老楼的人防工程,实际空间大概八十平米。只要把防空洞的通风口和封门做好,它能装下不止十八个。
安全屋装不下的人。防空洞装得下。防空洞不是安全屋——没有暖光,没有种植室,没有空气过滤。但它有钢板门、轴承合页、排水泵、钢板封窗、后巷逃生通道和十个已经知道怎么活的人。
苏序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