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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决定 倒计时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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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41天。酸雨还在下。
苏序在防空洞里做了一次全员会议。不是那种领导站在前面的会议。是十八个人各坐在自己的位置，但全部身体朝着同一个方向——苏序站着的那个方向。她把姜听的热力图投影到了防空洞最平整的那面墙上，用唐小米的旧笔记本外接了一个老罗从废品堆里找到的便携投影仪。投影仪的光偏黄，画面模糊——但红点和蓝点够清楚。
墙上有三个位置被标了红圈。
第一个圈：电影院。距离防空洞约三百米，状态是暗红色的——不是转化体的红，是系统标注的"建筑物结构正在退化"的预警色。屋顶铁皮持续被酸雨腐蚀，杨德昌预估三天之内房顶会开始渗漏。里面还剩的物资：太阳能蓄电池组×1套、太阳能采集板×2块、雨靴两双、橡胶雨衣四件、还有放映室里杨德昌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最好别浪费"的旧电缆和稳压器。
第二个圈：菜市场以南商业楼。距离防空洞约一千二百米，途经菜市场南侧——也就是丧尸高密度区的边缘。热力图显示那栋商业楼里有11个热源信号，位置整一周没有移动过。姜听说这不正常——活人就算躲在里面，也会有微弱的位置变化。整整一周不动不像是躲藏，更像是无法移动。可能被压在坍塌物下面，可能在密闭空间被东西卡住了出不来。唯一确定的是他们还活着——热源温度是正常的三十七度上下，不是转化体的偏高和偏低。但信号一周不动意味着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水可能已经没有了。
第三个圈：自来水厂苗圃旁边那个拆迁菜市场——钟小北捡到种子的地方。距离防空洞约两公里，经过铁路桥。姜听标注为蓝色——"待探索物资点"。
苏序把三个红圈的情况说完。然后她问了一个她不需要自己回答的问题。
"三个目标。物资、救人、种子。跑一趟酸雨是一个人的损耗，跑三趟是三倍。大家觉得先跑哪个。"
秦川第一个说话——他作为外卖员的思维习惯让他在这种"多目标排序"问题上快得惊人："电影院最近。三百米，来回加搬东西不超过一个小时。物资确定性最高——蓄电池组、雨衣、雨靴——都是目前最缺的东西。而且电影院三趟之中跑一趟就行——一趟把所有东西搬回来。先跑电影院。跑完之后我们有雨衣——再跑另外两个目标的时候不用冒皮肤被酸雨灼伤的风险。"
"另外两个目标——商业楼和种子。哪个先。"苏序问。
这次不是秦川回答。是杨德昌。他说的不是逻辑。是故事。
"我去过那个商业楼。旧商业街那栋六层的——以前是百货公司，后来改成小商品批发市场，一楼二楼是卖衣服的，三楼四楼是仓库，五六楼租给了一家公司做办公室。那栋楼的结构是预制板——和电影院不一样。电影院是老砖混加铁皮顶，酸雨泡了顶棚顶多是漏水。预制板楼——酸雨泡了楼板接缝，接缝里的钢筋锈了之后，整片楼板可能会局部塌。11个人被困在里面一周没动——要么是楼梯塌了上下不得，要么是楼板塌了把某个楼层给封死了。不管是哪种——他们等不了太久。"他停了一下。"但我也不建议不做准备就去。那栋楼在菜市场南边——要靠近，必须有人把菜市场附近的转化体引开。和上次电影院营救不一样——这次不是天黑之后。天黑之后酸雨伴着降温，转化体活动反而比白天少。但天黑之后去一栋可能局部坍塌的预制板楼——太危险了。最好是白天去。白天能看清结构，但白天转化体更多。所以需要一个天晴的白天。"
"天晴。"唐小米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气象数据："硫酸盐气溶胶浓度在过去两天下降了非常微小的幅度——大概2%。姜听预判如果下降趋势保持——两天后，也就是倒计时第39天前后，酸雨可能会短暂减弱或停止几个小时间。不是结束。是间歇。下一次更强的酸潮还在后面。但那个间歇——可能是两周内唯一的户外行动窗口。"
"两天后。如果我们抢在那几个小时的间歇期内完成所有户外行动——"苏序在墙上画了一条横线，把三天的时间轴展开。"今天明天——两天内把电影院的物资全部搬回来。两天后——天气窗口——白天去商业楼，同时分一队去苗圃拆迁菜市场找种子。"
"分两队。人手够吗。"赵晚翻开她的排班表。她看表格的方式不是用眼睛扫——是用手指一行一行点过去，像在触诊。
"搬电影院——三个人就够了：陆砚和我抬蓄电池和采集板，杨德昌认路、拿雨衣雨靴和其他小件。一趟。一个小时内。不需要更多——人多了反而在酸雨里暴露面积更大。"苏序把名额一个个往下排。"商业楼救援——需要五到六个人。两个引开转化体（铁路那套已经验证过），三个进楼搜人搬运。种子那边——两个人。钟小北认路，加一个能扛东西的。"
"我能扛。"季明把袖口往上推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肌肉不是健身房的——是扛了三年保温箱送外卖练出来的。不壮，但耐力好。
"那钟小北带季明去拆迁菜市场。他们俩年轻，一公里多路程跑起来比我们快。拆迁菜市场周围地形钟小北熟——他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钟小北把帆布包从地上拿起来。他检查了一下包上的螺丝钉和断耳机还在不在——这是他的"出发前确认"，和苏序检查铲刃是一个性质。
"商业楼救援那边——铁轨引开还是老方案吗。"陆砚问。
"不是。这次用在苗圃停车场——上次我敲停车场水泥地，菜市场冷库的丧尸全部被引到那边的空地上。停车场是开阔地——酸雨减弱的间歇期如果太阳露出来一点，转化体在空旷地方晒太阳会变慢。你引开转化体的时候不需要有人在铁轨——在停车场就行。停车场在菜市场北边，你引走北边的，南边的密度自然就降了——姜听说商业楼周边到时候大概能从十几个降到五六个。五六个分散在商业楼四周——不算多。进楼的人能绕。"陆砚在墙上用指节敲了一下苗圃停车场的位置，然后又敲了一下停车场和商业楼之间的区域。"然后——两个人跟我去停车场，帮我在停车场边缘布柴油线。上次我一个人布线用了太多时间，被人手拖了——如果有季明或者程朗在，布柴油线的时间能缩短一半。"
"我去送外卖的路上经常路过苗圃停车场。那边的水泥地上有大坑——以前大货车压的。柴油倒进坑里不容易被酸雨稀释。如果柴油线沿着旧坑排——烧的时间更长。"季明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好几个人在看他——不是质疑。是没想到这个昨天还在低血糖昏迷的人已经开始提供战术情报了。
苏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好。商业楼救援——陆砚带季明和程朗在停车场引敌（布柴油线）。我、秦川、杨德昌进楼搜人。所有人都穿雨衣——电影院的四件加上陆砚那件纪念雨披——凑一凑够不够。"
"四件雨衣加一双雨靴是现有的。如果这趟把电影院剩下的两双雨靴也拿回来——六个人六双防水脚，四件雨衣四个人穿，两个人轮流穿——能凑。"赵晚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六宫格。
"种子队——钟小北带季明。两个人都穿雨靴——从电影院拿回来的。路程来回加翻找大概四十分钟——只要他们走的路不是主路，钟小北知道怎么绕拆迁区。"
会议散了。不是解散。是所有人开始做自己负责的准备——没有苏序一句一句分配具体动作。老罗打开焊枪预热——他要把后巷出口的铁皮遮阳棚加固两根斜撑梁，酸雨把锈薄了一点面积的铁皮。吴姐开始准备明天行动人员的三餐——不是泡面，是压缩饼干掰碎了用热水泡成糊，加上她攒下来的最后一点火腿肠碎末——比别人吃得好一点，"明天跑腿的腿需要有劲"。秦川把电动车的轮胎气打到了最足。季明蹲在电动车旁边帮着检查后轮刹车——刹车的胶皮在酸雾里老化得比平常快，他换了一块新的刹车片，从秦川的工具箱里找到的——秦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多了一块刹车片。送外卖的人存配件是天性。
唐小米把停车场布柴油线的最佳位置发到了陆砚手机上——不是点，是一整条优化路径。她把停车场的地形扫进电脑，跑了十四次模拟：在不同风向、不同酸雨积水量、不同转化体密度下的火线阻隔效果。最优的那条路径一共消耗半桶柴油，火墙持续燃烧时间预估四十分钟以上。"四十分钟够了。我只要三十分钟把转化体全压在停车场以北。剩下十分钟给你们撤退。"陆砚把优化路径记在了脑子里。他记东西不是用笔记——是闭上眼在脑子里走一遍，每一个转角摸一下旁边的障碍物。不需要手电筒也能走。
晚上。酸雨声从钢板上传来的咝咝声变成了沙沙声——雨势比昨天小了一点。不是停了。是变细了。更密的细雨比稀疏的大雨更难防——因为细雨的雾化程度更高，更容易被风带进排气口。苏序和陆砚坐在钢板门两侧——守门的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即便现在有自动警戒哨。她觉得人在门旁边比感应器在门旁边更安心。
"后天去商业楼——十一人。如果他们还活着——防空洞从十八人变成二十九人。你怕吗。"她说。
"怕的是二十九人之后的事——物资。"陆砚说。"宋予算了，柴油只够发电再撑十天。泡面库存是按周算的——足够撑到种植室第一茬收获。种植室的六排种植槽如果全部种满速生小白菜，每十二天出一批，一批大概够十个人每天吃两口菜。不够二十九个人吃。二十九个——至少需要另外六排。要么安全屋再升级——升Lv.5解锁更多种植槽，要么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Lv.5要多少分。"
"系统没给提示。但按照从Lv.3到Lv.4的增量——至少八千分到一万分。升级不是短期的事。食物来源——菜市场冷库里如果有没坏的冻肉，酸雨还没把冷库泡穿的话——"
"冷库后门附近全是转化体。上次拿发电机是靠停车场引开的。这次数量更多——天晴的白天转化体缩在阴影里不散开。停车场引敌对冷库效果会打折。"
陆砚思索了片刻。"苗圃那边有推土机。推土机的柴油发动机如果还能转——推土机推出去，转化体会被动避让大体积移动物。但不现实。没有人会开推土机。"
"我会。"一个声音从防空洞里传出来。杨德昌。他端着茶杯坐在种植室门口——杯子里的水是从备用井打上来的，烧开了，茶叶是他在电影院地下室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几片陈年老绿茶。"放映员之前——我在建筑公司当过三年机械操作员。推土机、叉车、挖掘机——都会开。但推土机是履带的，在那条石子路上走得慢。而且柴油不一定够——推土机的油箱启动一次烧很多。可以先把它挪到冷库后门口当移动掩体。不用开太远。就挪一下——挡在冷库后门和菜市场之间。转化体不敢正面上推土机。"
"明后天先拿电影院物资。推土机的事——等商业楼救援之后。如果那11个人里有更需要冷库物资的知识或信息，再考虑推土机方案。"
陆砚点了头。杨德昌也点了头。防空洞里又恢复了夜晚那种多人的安静——不是鸦雀无声，是十几个人各自的呼吸声、翻身声、被子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像一个还没睡着的集体正在缓慢地降温。苏序看着种植室透出来的紫白微光。那截驱丧尸叶的嫩芽现在有三片叶子了——三片，每片都不大，但每片都散发出了和原始枯叶一模一样的中药味。
她把一片新长出来的叶子剪下来——留了切口，植物能继续长。然后放在防盗门内侧的通风口边上。叶子闻到风，气味散开。姜听发了一条消息：「通风口方向——附近两个转化体开始往外挪。距离在增加。有效。」
苏序把那条消息给钟小北看了。钟小北蹲在种植槽前面，看着那把被剪了一片的驱丧尸植物——它被修剪的地方渗出了一小滴透明的汁液。他把手指悬在那滴汁液上面，没敢碰。然后他说："它以后还长吗。"
"长。植物剪了叶子只要根还在——就还会长。比你想象的快。"
钟小北把帆布包上的螺丝钉又摸了摸。然后说了一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