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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短波 解冻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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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冻第五天。清晨。
沈度在凌晨五点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肩膀被姜听隔着防潮垫戳了一下。
"城东频段——收到自动回传信号。"姜听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转向沈度——屏幕上是一个短波接收软件的水墨灰界面,信号强度在凌晨四点五十七分跳了一个尖峰。他半夜在值班监控警戒哨红外热力时顺势开着短波监控——这是他在第57章帮唐小米接通AI数据接口之后养成的习惯:值班时同时跑两个数据流。一个是警戒哨——一个是短波频谱。他说过:"卫星没了。但短波还在。短波频段上的噪音本身也在传递信号——哪个频率突然有载波、哪个人在调频、哪个机器在发信号——能从无线电背景噪声的形状推出来。"
沈度戴上耳机。耳机是末日前他在电子市场买的退役监听耳机——海绵耳罩已经塌了,左边偶尔会有嘶嘶的静电噪声,但里面的发声单元还没烧。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人说话。是一台机器定时发出的自动呼叫信号。嘀——嘀嘀——嘀——间歇性地重复,像一个耐心极好的人在轻轻敲门。不是紧急信号。是个电子脉冲定时装置——类似老式气象站每小时发一次的遥测报文。
"这是什么。"沈度问。
"城东小学——沈予安还没起床。但我跟秦川昨天装的短波备机上带了个自动唤醒电路——每隔一小时发一个脉冲——信号不强,但足够让我看到载波。她不用会发报——只要我教她按旁边那个红色波段开关往下扳一下,就能把'正常'信号切到'紧急'信号——像拉警报一样在频段上出现一个不间断的载波。她还没学会。但自动回传已经在跑了。"姜听在频道里打字说明,然后@沈予安的频率:"早上好。你的机器自动在说'你好'——我收到了。"
沈予安大概在十分钟后醒了。她回了一段不到二十秒的短波通话——声音在窄带压缩下有些失真,但听得清楚:"我、我刚才——我看到机器上那个小红灯自己在闪——是它在跟你说话是吗。"
"对。它在告诉我它还亮着。你那边——有什么情况么。小孩——妍妍昨晚说冷,我把我那个防寒服脱下来裹她——但我半夜发现小鹏在发抖。他体温有点低——我把他裹在被子里喝了温水。"沈予安说。
姜听把沈予安这段话转进公用频道。
钟离马上回:"小鹏六岁——体温调节能力比八岁妍妍差。发抖但人是清醒的——轻度低体温,不需要送医。喂温水——不要用热水袋捂手脚(会导致核心体温再降)。让他靠着你——腹部贴后背的姿势——大圆抱小圆。一个老师三个孩子——晚上睡觉全部挤在一起,用所有可以裹的东西裹成一个团。"
沈予安收到姜听转达的消息后——没有再通话。但她的载波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信号摆动——不是故障,是她走过去把三个孩子聚在一起的脚步声通过机器底板的振动传导到了音频放大电路中。短波电台把她在教室里走动的脚步声变成了频段上的一个极轻极短的低频包络——像一个人踮着脚走过木地板的声音被放大成了无线电波。
"她在抱小孩。"姜听听出来。他把耳机摘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不是因为热——是凌晨五点在值班监控屏前面坐久了——忽然听到一个人在自己听不到的信号里安静地拥抱小孩。
晨间。六点。苏序在公用频道宣布今天的任务:城南方向。
"目前外围联络点——城北水库南岸(何禾·17人)、河岸菜窖(老杨·3人)、城东鑫源大厦(2人)、城东小学(4人·短波已通)、城东物流仓库(4人·南向观察哨)。——城东覆盖完成。城南缺失。姜听的热力图——城南水泥厂及周边区域,过去两周内周期性热源频率为约每三天出现一次——是人工生火。与城东那种每天定时做晚饭不同——城南可能是燃料不足导致需要隔几天才生一次火。如果城南还有幸存者——他们的物资撑不了多久了。今天目标:城南水泥厂。"
"出发名单:"苏序说。
"我。"陆砚。
"我。"秦川。他蹲在防空洞后巷修补三轮车踏板轴——防酸水的黄油在解冻后重新变得粘稠。他把锯末混在黄油里搓成一根粗糙的密封条填进轴套。不是正规维修——是让泥水不溅到轴承滚珠上。他说三轮车的滚珠不能换——末日前一颗滚珠两毛钱。末日后一颗滚珠可能在几万颗丧尸里面滚过去也没人捡得到。
"我。"程朗。他说城南的省道他在第二卷第38章从城北化工厂回来时绕过一次——知道有几处塌方地段。"城南水泥厂附近有个废弃加油站——油罐埋在地下——末日前就废弃了。如果有人在那附近捡柴油——可能是从那油罐里手工掏油。"
"秦川骑车。我坐车斗。陆砚和程朗跟车。"苏序看着资源。今天要带的物资:两桶水、压缩饼干(一整箱未拆封)、药包(钟离额外加了一板止血带和一瓶碘伏——她标签上写的理由是:城南失联已久,预期伤情比城东重)、以及一套工具箱——里面有老罗精简过的焊枪替换嘴和一小罐丙烷气瓶。城南水泥厂如果有焊接需求——可能能用上。
七点出发。从城西防空洞到城南水泥厂有大概九公里的路程——这条路比去城东远。省道经过河堤段时要绕开上次5号仓库经理提到的那座被炸断的桥。程朗在出发前为三轮车后斗装了一个他从电影院杂物间搬回来的车斗尾架——两块钢板焊成的简易承重延伸——专门用来绑那桶额外的饮水。
路上的泥浆比解冻前两天更软了。秦川把三轮车的速度压到大概步行的速度——不是因为怕颠——是因为他在观察车轮压过的泥浆厚度会用多少力让踏板反弹。他在用腿而不是用眼看路面状况。"骑三轮车的人——轮子每压到一个泥坑,踏板会往回弹一个幅度。泥越深幅度越重。幅度重一次——下次就知道不能走这条路。这个是末日前在田垄上运菜练出来的。"
程朗在秦川后方步行,肩上背着工具箱。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均匀——一个人能背着沉重的工具箱走九公里不抱怨。他在安全屋的定位从第16章的"扩容"那一章起就是柴油经理和搬运工。他不说话——但他设计了一个很巧妙的小装置:工具箱的肩带是用一条旧安全带改的,肩带内侧贴了一层防潮垫余料缝成的软垫。这样肩脊不会被铁质箱子的棱角硌到。
陆砚在最前面。他把铁管斜扛在肩上——这次是真正的侦察姿态。城南的路在过了河堤之后进入了一片薄雾区。解冻日早上的湿气被太阳一晒从地表蒸起——形成一层大约膝盖高的白色蒸汽。蒸汽层里看得见脚面但看不清远处。他在过桥的断口处停了一下。桥确实断了——断了大概六米。桥面从正中间裂开,钢筋像断掉的琴弦般扭曲地从混凝土里伸出来。
"走不了。绕。"陆砚指了指桥下游不到一百米的位置——一条用沙袋和碎石临时铺成的浅水便道。便道边缘堆着的旧沙袋上印着"城南水泥厂"的字样——沙袋可能是水泥厂末日后自己搬过来铺的。便道上的碎石没有长苔藓——说明最近还被人用过。
九点半。水泥厂。
这是一座停工多年的老厂——深灰色混凝土建筑,厂房的屋顶塌了大半——但边上的办公楼和库房还在。厂区铁栅栏大门被一辆铲车顶住——门口放着一个用旧铁板切割的手写牌子:"换物资请敲三下铁门。不要推。里面有人。"
陆砚敲了三下铁门。
等了两分钟。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头——头上戴着矿工头盔,头盔前面卡着一盏已经碎了半片玻璃的LED矿灯。他眼睛下面有一圈深色的黑眼圈——不是被打的,是长期睡眠不足。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苏序举起系统手机:"安全屋系统。我们在城西,正在建立外围联络点。城东已经覆盖。今天是来城南的。你们还有多少人。"
男人把门开大了一些。他叫老方。原是城南水泥厂设备科负责人。末日前水泥厂已经停产——但设备科留用了他一个人维护设备。末日后水泥厂成了他的家——还有另外七个人。他们躲进水泥厂的地下料仓——把磨机的地坑用旧传送带碎料堵住入口,靠厂里遗留的物资维生。
"有几个月没见到新来的人了。"老方领着苏序四人下到地下料仓。地下料仓的入口在一个螺旋状的铁梯下——梯子被料灰渣和旧水泥粉末铺了一层厚毯。下到仓底时,苏序闻到了水泥的味道——不是干燥的石灰,是水泥在潮湿空气中轻微水解后释放的那种有刺激味的氨碱。料仓里放了八张用旧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七个人躺的躺坐的坐——状态不一。最严重的是一个脚被旧机器碾碎的工人——伤口没有感染,被一个会点基本护理的女工用碘伏每天洗,但脚趾部分已经坏死了。
钟离在短波里听了老方的描述后立刻给出判断:干性坏死——没有感染扩散,不危及生命。但坏死组织无法自行复原,未来需要在有麻醉条件的正规手术室做趾端截趾——如果感染扩散才需要紧急处理,目前可以先维持清创。她通过沈度用短波传了清创操作步骤——分为"碘伏冲洗五步"和"干纱布包裹三步"。女工记下来,用放在料仓边的一截旧粉笔在油桶外壁上画了一个流程图。
"除了伤员之外——我们最缺油。"老方说。他用手指了一下料仓墙角的几个空油桶——用尽了。末日前水泥厂有几桶工业柴油,但用来应急发电煮饭烧了好几个月。油用光之后他们靠拆水泥厂旧门窗烧柴火取暖煮粥——粥的材料是厂区外面一块荒地上末日前遗留下来没被拔掉的甜菜根。甜菜的叶子冻死了,但地下的球根还活着。于是这八个人靠每天去挖甜菜根熬粥活到现在。
"我们可以用柴油换甜菜种子。"秦川忽然开口。他蹲在老方的工器具台前——那是一张铁质维修台,台子上放着几根生锈的梃子、被磨得极短的电焊条、和对讲机的一部分备用电池。"甜菜根的出芽率——如果把这批球根分一小部分不煮粥而是留着出芽移栽——能在试验田里种一垄。我们给你柴油——你给我甜菜根种球。"
老方看着自己已经吃过煮过几十遍的甜菜根——那些本来准备当晚饭的——说:"你是说这东西能种。"
"甜菜根是两年生。第一年不抽薹——就只长根。你们挖的是还没抽薹的球根——适合移栽。营养比小白菜高——含糖量高、能填肚子。如果你们愿意卖一半——我种一垄秋天能收几十斤。"秦川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些。这不是"交易",这是"发现作物"——一个种了半辈子菜的人发现另一种能活在这片泥巴里的植物。
苏序把带来的补给(一整箱压缩饼干、药包、蒸馏水)全部推到老方面前。然后在系统地图上加了一个新标记——「城南水泥厂·地下料仓·8人·末日前设备科负责人老方·缺柴油·甜菜根种球/可作为作物交换」。第四个绿色标记——城南方向到位。
程朗拿出半桶柴油(他从防空洞储备里匀出来的——在出发前进行了密封处理,顺便加注了手写的分配标签:"补给水泥厂/紧急生火·不用于长期发电。")。柴油桶放在料仓墙边和老方的空油桶排在一起——空桶和满桶刚好凑成一整排。
老方看着柴油桶。然后他招呼女工去旁边的旧木箱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甜菜根球——大概网球大小,表皮粗糙,但根须完整。秦川把包好甜菜根球的塑料袋往怀里一揣,说:"如果活了——秋天还你一篮。"
老方笑了。不是开心。是那种八十七天来压在心口的第一拳松开了。
临走前,程朗补了一句:"你们的废弃加油站油罐——如果里面还有油——下次我过来可以帮你们做一个简易手摇油泵。不要用嘴吸——柴油含硫,吸进去伤肺。我拆电影院旧手摇泵的零件能拼一个。"
"你还会做油泵。"老方看着程朗。
程朗指了指自己:"安全屋——三十四人。每个人都有一个能凑手摇泵零件的角落。那个地方把所有人都拼在一起。"
苏序在频道里更新:"城南水泥厂联络点——确认。八人。甜菜根种球已获。程朗将返程制作手摇油泵+送来额外柴油以换取种球扩种。"
姜听马上加了一个新热力标记:"城南水泥厂——现在拥有正式坐标和燃料来源。热力图可见:甜菜根煮粥的火焰今晚在那地下会烧得更亮。"
赵晚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第九十页——城南宁水泥厂联络点。她第一次看到"甜菜根球"这几个字的时候——停下笔想了想。然后她给秦川发了一条私聊:"甜菜的叶子也能吃吗——像小白菜那样煮。"秦川回:"能。嫩叶可煮,老叶泡水去苦味再煮。我爸把甜菜叶子切碎加蒜末炒——等今年秋天我们有了蒜。"
苏序在回程的三轮车上睡着了。不是真睡——是那种坐在颠簸板车上,背靠着陆砚背包,眼闭着但头脑还在半醒的状态。她感觉三轮车过桥绕过断口时,陆砚的手在她后背隔空停了一下——不是碰,是挡。她放慢呼吸。然后车过了桥。
解冻第五天——四方向外围联络网络初步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