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前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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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落了秋雨，天气便凉了好些。钟越红夜里做了睡梦，一大早起来烦躁的直想拿鞭子抽人。顾客来找她说事情的时候犹豫了好几下，生怕自己今日触了这小魔女的霉头。
“姑奶奶，我可没惹你，你一会儿发起火来可别用你那小鞭子抽我，我一下都挨不得哈……”
顾客话还没说完，茶杯已经在他脚下碎了。顾客：惹不得惹不得……
钟越红自打先一步回京城之后就没睡好过，脾气实在算不得好。
“什么事？”她没好气问道。
顾客这才哎哎两声，从袖带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呐，大帅今早来的信。”
钟越红神色一缓，将那纸条拆开一目恨不能十行地看完了。
“大帅明日就回来啊，太好了！”钟越红喜滋滋将纸条收起来，又道：“明日咱俩去城门口接她，解放的日子到了，顾客。”
顾客点点头：“是了，京城里的妖魔鬼怪还是大帅这尊佛来处置比较好，咱俩实在谁也得罪不起哈哈……”
钟越红心里高兴，眉头郁气都散了：“对了，将军府那个大小姐找到没？那小少爷还天天往你那儿跑呢？”
顾客发愁道：“没找到啊，名册我核对了几百遍，同名叫姜舒浅的都叫来让认了，那小少爷都说不是。我又让人查了全部姓姜的怕那大小姐改名了，又都没有。我看啊，八成是当年送到西北之前就死路上了，还有两成估计是在曹帅手底下被磋磨死了，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说罢他顿了顿，更愁了：“这让我怎么跟将军府交代？难道我要跟镇南将军说‘对，你女儿不在我们这里，她入的不是我们这个西征军’？这听起来我都不是个东西。”
钟越红沉默一瞬，幽幽道：“还有一个姓姜的你没问……”
顾客同她对视一眼，脸有点绿了：“万一她真是……”
钟越红道：“她可能会烦的想杀人，你知道的，她一直思绪不稳定。”
顾客直觉明天的阎王殿在跟他招手：“我可以不问吗？”
“她将来想起来会杀掉你。”
顾客绝望：“我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进西征军当牛做马……老天你以巨怨报怨！”
钟越红同情：“万一真是，他们一家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会保你的兄弟。”
顾客勉强笑笑：“我谢谢你小魔女。”
如此惊忧一晚，顾客第二天晌午还是和钟越红在城门口等人来了，同行的还有将军府家的小公子。
比人先到的是马蹄声，十几个人策马而来，在离几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带头的女人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来，戴了幕篱，白丝垂下并看不清面容。她翻身下马，后面的人也跟着下马。
钟越红同情的拍了拍顾客，而后迎了上去。
“大帅！”
女人点了点头，问道：“京城怎么样？”
钟越红道：“一切都好，回去我说给你听？”
女人说“行”。
然而该带路的人却不带路。
女人抬头问：“还有事儿？”
钟越红让了让，顾客就暴露了出来。
顾客苦哈哈的，只能道：“呃，镇南将军府的小公子来寻人…”
女人疑惑道：“找人也要我亲自找？军中名册不在你这里？”
顾客道：“查了名册，都没有，只有一个人还没查？”
女人问：“谁？”
顾客和钟越红齐齐看向她：“你！”
女人沉默一会儿，问：“将军府的人在那儿？”
顾客便将身后跟着的人拉出来，推到她跟前：“在这在这。”
女人问：“你叫什么？来找谁？”
那人道：“姜墨一，我来找姜舒浅。”
女人道：“不认识，不是我。”
姜墨一：“……”
顾客低声说：“或许改过名……”
女人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凌风！”她身后便走来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小姐。”凌风颔首。
她问道：“你跟着我时间最久，我问你我改过姓名麽？”
凌风点头：“改过，刚进西征军一年的时候改的。”
女人几乎有点笑了：“我以前叫什么？”
凌风抿唇：“姜舒浅。”
顾客头埋的更低了。
姜墨一此时道：“你是我阿姐。”
确实。
姜墨一又问：“你改了名，现在叫什么？”
女人回道：“戚戚，姜戚戚。”
姜墨一道：“这名字不好，旁人都说‘小人长戚戚’。”
姜戚戚摘了幕篱，一双眼睛锐利地看向他：“好与不好你说不算。你来找我做什么。”
姜墨一久久不语，姜戚戚几乎耐心耗尽了，才听见他开口。
“那年你离开的时候说好会写信给我，我没收到过。十五年不见你归家，我来问问，你还活着没。”
姜戚戚笑声爽朗：“好！好！好好好！”
她忽而将脸沉下来，看向姜墨一的眼神深不见底：“你现在知道了，回将军府去吧。”
姜墨一却不怕她，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不回家吗？”
顾客只怕他血溅当场，默默站远了点，身旁的钟越红正巧也在移动，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匆低下头。
姜戚戚拍了拍姜墨一的肩头：“我可能是你阿姐，但我又不是你阿姐。我并不记得你，我曾经生过一场大病不记得从前的事，你也不必记得，小孩。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将军府的人，但我也听说了将军夫人曾说过，送去西北那位小姐不堪大用只盼她不要再回来气她才好。你家里如今那位表小姐不也在吗？我听手底下的人说姜家夫妇视她为己出，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也亲的很，想来我在将军府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回去后也不必跟你爹娘说我的事，只当姜舒浅早就死了就好。明白吗？”
她说罢，擦着姜墨一的肩向城里走去。
姜戚戚从皇宫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凌风站在马车前等她。她上了马车，凌风便赶着马车走了。
姜戚戚早先让钟越红赁了一处院子落脚，离皇宫挺远，靠近东市。
“你休整两日便回西北，换凌霜来。”下车时姜戚戚道。
凌风是个沉默的人，只应了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姜戚戚没有吃晚饭的心情，径直回了房间。
凌风刚回了自己屋里，顾客就找了过来。凌风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顾客接了过来，问：“大帅心情不好？”
凌风道没回答这个问题，直说：“小姐让我休整两日回西北，换凌霜来京城。”
顾客倒吸一口凉气：“这……你这是被判刑了啊兄弟，你跟着她这么长时间，除了出任务什么时候离她这么远了！我不是说凌霜不好的意思当然……”
凌风抿唇：“我听小姐的。”
顾客：“就因为你没告诉她将军府的事儿？”
凌风摇头：“不是的。小姐需要人看着西北，西征军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我去她比较放心。”
顾客说这样也是。他又问：“你真就甘心回西北去？”
凌风罕见的笑了下，却没几分笑意：“其实我反倒想回西北，我跟着……公子长大，京城有很多旧人，我一想到他们就会想起公子。公子让我留在小姐跟前我就留着，小姐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公子和小姐都是极好的人。”
顾客啧啧两声，不再说话。
关于姜戚戚，外地人都不怎么知道她。凌风是十五年前认识姜戚戚的，那时候公子也刚到西北三年。第一次见姜戚戚是在曹栋的狩猎场。像姜戚戚这样的家族弃子，西北每年会送来好多个。每年这些人刚送来的时候，曹栋的狩猎场就会打开，里面投放的大都是饿了两天的狼。不知道是狼追人还是人追狼，总而言之，曹栋只要一个人活着。
那年姜戚戚是那个人，曹栋叫公子来带她去药池的时候，姜戚戚刚生挖了一匹狼的眼睛。
曹栋说：“你看真不愧是镇南将军的女儿，就是有一股狠劲。”
送来西北的官家子弟，没有人能回去。很多人来了就死了，活着的人也都成了曹栋手底下的刀。姜戚戚那时候太小了，她只有十二岁。
那时她太小了，小到竟然还相信远在京城的父母会来带她回去，小到写了一年，寄了一年，等了一年的家书。然而都没有。她来西北的第一个除夕，西北罕见的下了大雪。但这不是福报。
西北没有年味，大雪掩盖着她的断腿，即使这样她脊背依旧笔直。她不服曹栋管教，很多次被打的半死，那时都是追月军师偷偷给她治伤。
可能是太冷了吧，公子奉命去看她时，她头都抬不起来。
公子问她：“姜舒浅，你服不服。”
姜戚戚冻得嘴唇发紫，答非所问：“我阿娘说等到了除夕就来接我。”
公子皱眉：“除夕已经过了。”
姜戚戚笑的很轻，她只看着少年：“我被丢掉了对吗？她不会再来接我了。我孤僻，我蠢笨，我顽劣，我难堪重用，我死性不改。我功课不好，女工也不肯学，她总是打我手板。我和别人家的孩子打架了，我实在讨厌，所以我被丢掉了对吗？”
是的，她是因为在宫里和别的官员家的孩子打了架，将国公的女儿推进湖里被送进来的。
公子那时候没说话。
姜戚戚便说：“我不服，我永远不服！都想要打服我，我死也不服！！”
公子笑骂她：“当真死性不改！”
姜戚戚喊的大声：“我就是死性不改，生也不改，死也不改，永远不改！你们只管用最毒的手段对付我，指教我，这不是我和你们的对抗，这是我和这破天破命的对抗，只管来吧！！！”
她实在气人，所以曹栋让人把她丢进药池子里泡了三天。
后面她学乖了，也可能是真的不念家了。泡了药池子的人练武很快，只短短四年她就练的独当一面。那一年曹栋让她回京刺杀皇帝，她去了，凌风以为她应该回不来了。
她回来了，但没杀死皇帝，只将皇帝一刀捅的半月没上朝。
曹栋开始重视姜戚戚了。
凌风那时候觉得姜戚戚此人实在乱来哈哈哈哈，但是还挺厉害。
然而姜戚戚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在那时候的西征军，是条狗都过得比她好。那时候她哪里还有什么骨气，旁人要她跪就跪，要她趴就趴，就是要她像狗一样舔地她也只好俯下身。
世道如此，你若不顺从，便会灭亡。
以至于后来姜戚戚夺到西征军第一件事就是将曹栋剐了。那段时间西征军到处都在死人，不服她的人都被杀了。西征军与朝廷对抗已经三年了，姜戚戚让人封锁消息，外人只知道西征军换了主帅，却不知怎么换的，为什么换。
本来按照姜戚戚刚来西北时的表现，她这时候与朝廷谈和，就可以顺利回家。
可是那时候一场疯病害得她前程往事都不记得了，只有一本自己写的手札告诉她应该干什么。她又在来西北的第一年除夕后改了名，全然与京城将军府断了关系。
所以她没有，她重组了西征军，凡是走投无路的，流亡的，到了西北找上她，她都收编。那几年天灾人祸多，她收了好些人呢。朝廷不给军费，没有军粮没有军饷，姜戚戚就跟顾先生学经商，自己开商路，组商队，一步一步摸索养活了西征军。
此人实在是厉害，凌风自打跟着她就服气。
只一点。姜戚戚后来性情大变，脾气实在暴戾。
不知她在扶风城和昭烨城遭遇了什么，被顾先生和江夫人所救，却犯了疯病，半年内不识人，不言语，每日行为如野兽。等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屠了这两城。
那之后她一发火人人都先抖三抖。她到也不会真的杀人如剁菜，但是屠两城实在让人心惊。
哈哈，顾生怕她真的不怪他，他是个文人，一点逃跑的能力都没有嘛。?
凌风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