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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十年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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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黑云层层积压在低空,随时准备着倾泻而下。空气被云层挤压的如同凝滞,半丝微风也无。
一场深冬的雪酝酿了几日,或许就在今夜降临。
傍晚时分,乔真被堵在赶回律所的路上,心里焦灼难耐。
今天是项世泽的生日,是他们相爱的第十个年头。他们早早打发了陶羊和玄白,又给阿姨放了假,只待共度仅属于二人的良宵。
下午,项世泽正在安排全所的年终总结事宜,突然接到法院通知需要某份证据原件,乔真便代劳跑了一趟。
回程时候正赶上晚高峰,乔真随着车流缓慢移动了许久,律所终于在眼前。
写字楼大门口,一个人影徘徊往复,乔真无心理会,脚步匆匆绕过对方。
“乔真。”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开口唤出她的名字。
乔真停下脚步,分出一分注意力看向那人。来者是个约摸四十岁的俊美妇人,身量不高,五官清秀,右边眉尾处赫然长着一颗圆形黑痣。
乔真感觉心脏猛的被攥紧,她暗自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多心,一边努力在久远的记忆里搜索对方的名字,“你是……林欣?”
女人笑了一笑,“你认得我?”
乔真垂下眼没有回答。不要多心,她再次狠狠告诫自己。想罢,她转身欲就此离去。
“等等,”林欣却再次出声拦住了她,“既然遇到你了我就不等他了,麻烦你把这张卡带给世泽吧。”
世泽,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项世泽。乔真的脚步停住了,无视理智的警告,她抬眼看向林欣。
“之前跟世泽借了五十万,这事你知道吧?挺谢谢他……你们的。我妈已经走了,这钱就……”
林欣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无所谓的话,乔真全听不见,她盯着眼前的女人,视线已经穿回到半年以前。
……
那天是乔真的生日,也是她和项世泽的结婚8周年纪念日。
彼时,项世泽和范澄光在齐城机场候机,一通电话打乱了二人的计划。
林欣在电话里低声哀求:“世泽,我实在是没人可借了,只能来找你。5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能让我妈没有痛苦的走,求你了。”
项世泽犹豫了几秒,答应了,“可以,发我卡号,不用还。”
林欣明显松了口气,“钱还是要还的。”
“随你。”项世泽没有过多纠缠,说着便要挂断电话。
“等等!”电话那头,林欣犹豫了片刻,语气十分为难的开口请求:“你能来看看我妈吗?她,她挺想见见你的。”
这次,项世泽没有犹豫,断然拒绝,“不行。”
“世泽!求你了,我妈以前对你怎么样你不会忘了吧?她是真心拿你当儿子看待的!她只是想见见你,这是她最后的遗愿,你就当,就当还了她的情分,可以吗?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纠缠你!”
林欣急切的恳求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项世泽沉默了。
直到挂断电话,项世泽也没能给出明确的答复。
问清前因后果,范澄光也沉默了。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范澄光率先开口。
范澄光:“要我说,你就去看看吧。要是林欣自己的事我肯定支持你不管,你要管我都得拦着!但是她妈……哎,当初林伯母对你那是真的很好,操心你的衣食住行,比我亲妈对我都好。老项,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项世泽闭了闭眼,想起那个对他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的长辈,弥补了他缺失多年的母爱。他也曾真切的将对方当做母亲来对待,虽然结局不够完美,但是……
项世泽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着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三小时后,项世泽还是站在了病床前。
记忆里那个健朗慈祥的老人,如今被病痛折磨的面色灰败、骨瘦如柴。
老人见了他,眼里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世泽,你真的来了?哎呦瞧瞧我们世泽,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俊!快坐快坐,妈给你剥桔子。”
“伯母,您躺好,别忙了。我来看看您就走。”项世泽眼眶有些酸,扶着老人重新躺好。
听到那个称呼,老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暗淡,然而很快就重新端起和蔼的笑,“世泽也坐,你这些年身体可好?我听说你们律所发展的很好,你不要只顾着忙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
老人絮絮叨叨说着关怀的话,项世泽安静听着,时不时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
十多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范澄光站在门口给他使了个眼色。
项世泽会意,起身准备告别。
“等等!”老人猛的坐起身,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拉住他的袖口,“世泽,我的时间不多了,等我也走了,欣欣以后就再没有亲人了。妈求你,好歹看顾着她点,她遇到难处了你能帮就帮一把。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愿意一定做得到!”
老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蜡黄的面色因为着急而布上一层诡异的红晕。
项世泽心下大骇,他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还是说这是林欣一开始就抱着的目的?
他瞥了眼旁边的林欣,对方似乎跟他一样惊讶,慌忙扶着母亲的胳膊想让她放开项世泽,口里不住的劝道:“妈,您别这样,快放开世泽,我不需要谁来看顾。”
“你懂个屁!”老人竟是一声怒喝,随即闷声咳嗽起来。
林欣也不敢再劝,赶忙给母亲端水顺气。
项世泽沉下了脸,待老人这阵咳嗽止住方才冷声开口:“伯母,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您大概还不知道,我早已经结……”
“世泽!我马上就要死了!”老人打断项世泽的话,再次哀求道:“我一个将死之人,只有这么一个心愿,只有这么一个放不下的亲闺女,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一个当妈的心吗?哪个当妈的不是替自己的孩子着想呀!”
老人在用自己的大限做绑架的武器,项世泽明白。可偏偏,老人的眼神那样戚然哀求,饱含了对唯一孩子的不舍和担忧。
当年,他的妈妈临终前也是如此。
项世泽再次沉默了。
老人见状,拿过项世泽的手放到林欣的手背上,“世泽,欣欣就拜托你了。”
项世泽指尖蜷缩了一下,到底没有挣开。
……
“真真?”
“真真!”
“真真,你醒醒啊!”
“乔真,你冷静点!”
“……”
好吵,耳边好吵,好多人在叫她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乔真茫然抬头,好多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晃的她头晕。
她抬眼向上,乌黑的云层之中,无数道靛蓝的闪电在其中穿梭流淌。闷雷隐隐作响,从四面八方的天际合拢而来。
冬雷震震,乃敢与君绝。
无数道凌乱身影中,一个彩色的轮廓撕开黑暗向她走来。乔真定定的看着这个天地间唯一鲜艳的存在,心中生出一股陌生的茫然:他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特别的人影终于近在眼前,“真真,是我,你看看我,冷静一点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唤起乔真的记忆。
啊,对了!乔真恍然大悟,这是我的爱人,我是为他而来。
但如今,他欺骗了我,那就——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