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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归期未定 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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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来的格外猛烈,一场三月的小雪放倒了许多体质不够强壮的人。
项世泽也在这场寒流中倒下了。
对此,众人毫不意外。
律所的事有小孙顶着,茹姐每日来给项世泽送饭,不出几天,项世泽的病倒也好的七七八八。
但他还是在继续卧床,因为右膝已经无法支撑他长久站立。
乔真离去的那一天,项世泽曾重重的跪倒在地,右膝当时便受了重创。后来的几天他根本无心理会疼痛的膝盖,直至鹭白江冰冷的水再次加剧了伤情。
对此,项世泽身边的人毫无察觉,直到这次的寒潮揭开了他的伪装。
“我媳妇的表哥给你约了专家号,后天早上我来接你。”范澄光一边收拾了床边的碗筷,一边跟床上的项世泽交代。
“不必麻烦。”项世泽淡淡回应。
“什么不必麻烦!什么叫不必麻烦!你是打算后半辈子就当个瘸子吗?”范澄光把筷子一摔,暴躁的冲项世泽吼道。
这些日子以来,范澄光已经积攒了太多怒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如今整个变了个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变得漠不关心,而这个任何,甚至包括了项世泽自己!
范澄光既心疼他受苦,又痛恨他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半死不活的忍受着。
“说是要活着等真真,可你看你现在这个死样子,还能活几天啊?还能等个屁啊!”范澄光还在发泄怒火,被闻声赶来的茹姐硬拉着拽了出去。
“干爸。”屋子里只剩下懵懂的苏乐畅,怯怯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干爸,既想亲近又感到害怕。
项世泽把视线投向苏乐畅。
孩子总是长的很快,跟乔真离开时相比又长高了许多。不知真真再见到他会不会惊讶,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喜爱。
见干爸长久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是这个年纪的苏乐畅看不懂的悲伤。小男孩绞着手指犹豫许久,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想念,弱弱的问道:“干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她。”
项世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定定的看着苏乐畅许久,最终颤抖着嘴唇告诉孩子:“会回来的,归期未定。”
茹姐好容易把范澄光安抚下来,回头看不见儿子,赶忙进来寻找。见到眼前这副光景,茹姐深深叹了口气。
茹姐:“老项,要等呢就好好等。真真以前总说你是咱们这群人里最帅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当的起这样的评价吗?”
见项世泽垂下了眼睛,茹姐没敢再多说什么,拉着苏乐畅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项世泽抬眼看向窗外,春日阳光正好,恰如当年山坳里的明媚。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没有了乔真最爱的腹肌。项世泽自嘲的笑了一声,倘若真有来日,真真大概也会嫌弃这样颓废的他吧。
翌日,小孙来给项世泽送卷宗和一些材料,项世泽道过谢便不再多话。
对于小孙的雪中送炭,项世泽真心感谢。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情感去表达什么,只能用可观的薪水聊表心意。
小孙送完东西,又汇报了近日的工作,之后便该离开了。
但他没有,他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踌躇的看向那个卧床的男人。
项世泽以为小孙遇到了难事,打起精神主动询问:“还有什么事?”
“主任,”小孙抬起手里的电脑展示给项世泽看,“这台电脑是我以前用过的,已经搁置四五年了,我昨天无意中打开,发现居然还能用。”
小孙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项世泽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等待对方的下文。
小孙继续道:“这台电脑的屏保,还是当年真真给换的。”
闻言,项世泽浑身肌肉紧绷了起来。
小孙还在说,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染上悲伤,“主任,我大概能猜到真真不是什么普通人,从那年她戳破大师姐职务侵占时我就有预感。但不管她是什么,她对您的感情一定是真的,我不相信她真的放得下您。您一定能等到她的,您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她。”
小孙说完放下电脑转身离去。
项世泽盯着床头的笔记本电脑,过了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他拿过电脑按下开机键。
老旧的电脑发出嗡嗡的噪音,开机迟钝又缓慢。两分钟后,屏幕终于加载出来。
当年乔真为了把照片铺满屏幕,特意把照片拉的有些失真,但这点偏颇并没有削弱合照里两人的幸福。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项世泽还算年轻,那时的乔真笑的纯粹无邪。他们亲密靠在一起,任谁都能感受到这对爱人的幸福和甜蜜。
眼泪一颗一颗砸了下来,打湿了电脑键盘。
项世泽久违的感受到心脏的存在,它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让它的主人重新活了过来,也让活过来的项世泽心如刀割。
痛!好痛!
痛的好!更痛一些才好!
项世泽带着满脸纵横的泪痕,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
转天,范澄光来接项世泽去检查膝盖。他原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甚至做好了直接扛人就走的打算,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意外的顺利,项世泽顺从的跟着他上了车。
范澄光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瞥眼后视镜,总觉得今天的项世泽似乎不太一样。
“老范,”项世泽突然出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一句话,让范澄光差点泪崩。
“不辛苦,不辛苦。”范澄光抹了把脸回答:“再说这事本来我也有责任。”
“没有。老范,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去的。不怪你,不要自责。”
这下,范澄光真的忍不住落泪了。能再听到项世泽说这么多话,真好。这话是为了安慰他的,更好。
“老项,好好的,好好的。”
“嗯。”
项世泽看向车窗外,车水马龙,首都繁华依旧。
……
“卧槽!虎哥你慢点!我害怕!”陶羊一边尖叫,一边死死抱住虎鲸笔直的背鳍,身体则反向跨坐在虎鲸的脑袋上。
“陶羊你堵住它的换气口了!它想甩掉你!挪去后边!”真虎哥玄白骑着另一头虎鲸在后面边追边喊。
陶羊听见了,赶忙挪动身体想去到背鳍的另一边。万没想到,□□的虎鲸终于得到换气机会,一兴奋漂了个大移。
陶羊一下子被甩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随即噗通一声落入海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真肆无忌惮嘲笑起来。
相比起来,乔真□□的虎鲸就温柔多了,可能是因为雌性族长本就性格温和,也可能是因为鲲爷一直在身边陪伴的原因。
转眼两年,乔真和陶羊跟着鲲爷几乎游遍了广阔海洋。他们去过索马里海峡打海盗,到过马里亚纳海沟挖奇怪的鱼,探过亚特兰蒂斯的水下文明,搜过泰坦尼克号——一枚金币也无。
玄白没有任务时会来同他们汇合,有任务便随时离开。乔真调侃他们是在异地恋,被陶羊追着顶了十几海里。
几人玩够了,终于放过无辜的虎鲸家族。玄白已经出来好几天了,担心特安局有事通知不到他,便辞别三人离开了。
送走玄白,陶羊嚷着饿,鲲爷便带着二人潜水捕鱼。
”吃带鱼吧!昨天的带鱼真好吃!”陶羊期待的趴在水泡壁上左顾右盼。
“有什么吃什么吧,饿死了。”乔真有气无力的瘫在水泡里。
“卧槽!有人!”陶羊突然惊呼。
闻言,乔真连忙起身。
只见几米开外,一个人类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手臂还在微弱的挣扎着。
“鲲爷!”乔真回头喊道。
鲲爷微一点头,水泡很快移动到溺水那人身前,陶羊伸出手一把将对方拉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那人一进到水泡中便开始剧烈咳嗽。
乔真打量着眼前的溺水者,对方浑身包裹着整齐昂贵的潜水设备,只是呼吸管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水泡在极速上升,几人不欲多惹事端,打算把那人赶紧送至岸边。
行至中途,那人好容易喘息过来,这才有余力抬起头去看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
巨大的水泡,水泡里除他以外还有两个人类,这已经很诡异了,更诡异的是,水泡之外还有一个自由移动的人类!
“我已经死了吧。”那人喃喃自语。
“没死!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们。”陶羊安慰的拍了拍那人肩膀。
那人僵硬的转动脖子,看看陶羊,看看乔真,不敢看外面的鲲爷。
溺水者犹犹豫豫的开口道:“你们……你们好眼熟啊。”
乔真不易觉察的僵了一瞬,她抬眼看向远处,海岸线已经很近了。她心中默默祈祷,快点,再快点。
下一秒,那人张口问道:“你是不是项世泽的老婆啊?还有你,是羊乐多吗?”
“卧槽,你认识我们?”陶羊兴奋的想要与对方攀谈。
恰在此时,海岸线已至。乔真用尽全力推了一把那人,水泡自动裂开一个口子,把那人吐了出去。随即,水泡再次带着乔真和陶羊沉回深海。
“哎我去,你怎么把他扔出去啦?我还想跟他唠唠嗑呢。”陶羊不情愿的说道。
乔真任由陶羊抱怨,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项世泽的老婆,那人如此称呼她。
项世泽,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虽然在她的心里,一刻也不曾忘记。
乔真颤抖着吐出一口长气,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只要绝口不提,是否就能代表释怀?
真相只有乔真自己清楚。她还是想他,还是爱他,分开的越久,越是思念入骨。
“乔真。”鲲爷唤醒她。
乔真回过神,迅速整理好表情。她冲鲲爷微笑致谢:“方才救人的事,谢谢您。”
乔真说的很真诚,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缘故,鲲爷是不会管人类闲事的。
鲲爷看了她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
“主任,”小孙敲敲门踏进办公室,“那个工伤赔偿的案子结了,按照您的指示,直接申请了强制执行。”
项世泽点了点头,又道:“从我个人账户再给当事人转20万。”
“好的。”小孙答应完,却踟蹰着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项世泽抬起头问他。
小孙的手机已经被他攥到发热。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把手机递给了项世泽,“主任,有一条消息,关于真真的,您要不要……”
话音未落,项世泽已经探身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玩极限运动的年轻人发的帖子,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潜水失败,又如何被诡异的三个人搭救的过程。
最后他语气肯定的说道:救我的人是项世泽的老婆和羊乐多,他们俩没死!我也没疯!你们相信我!
可惜,不管他再如何强调自己没疯,评论区的好心网友还是一致劝他早日去看心理医生,不要讳疾忌医。
短短几行字,项世泽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黑掉,他才不舍的还给小孙。
“主任,要不要联系发帖人,问问具体地址?”小孙揣度着项世泽的心思,试探问道。
出乎意料的是,项世泽没有犹豫便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不必了。她如果不想见我,我是不可能找到的。”
说的也是。虽然仍然不知道乔真是何身份,但是看发帖人的描述也可想见,乔真必然不可能被普通人随意找到。
小孙几次张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到底一句也没能说出来,只得默默退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主任自己。
其实这两年间,项世泽已经很少再显露颓丧。他用工作麻痹自己,闲暇时间便用来健健身,以便维持完美的腹肌轮廓。膝盖的手术做的很成功,极少会再疼,就连头发也在范澄光夫妇的悉心调养下,已经养到半白半黑的状态。
范哥经常调侃他一头奶奶灰还挺时髦。
项世泽的生活的好像重回正轨,话虽然少了许多,好在偶尔也会笑笑,对唯一的干儿子倒是越来越好。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正常的表象都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之上:他还在等乔真。
只要希望还在,项世泽就还在。
……
这天晚上,项世泽正在写材料,书房的顶灯突然开始闪烁,片刻后竟是直接熄灭了。
项世泽只得暂停工作,搬来椅子站上去,重新接好几根电线,灯很快再次亮起。
从椅子上下来的前一秒,项世泽随意一瞥,竟看到书柜顶端的角落里,安放着一个胡桃木的小匣。
项世泽认得那个匣子,当年就是它盛满了爷爷的爱,那如今呢?
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掀开盖子,百余张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整整齐齐罗列其中。项世泽一一展开,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
“早饭在保温箱里,记得吃,别迟到。”
“醒了给我打电话。”
“今天限号,让陶羊送你,我跟他说过了。”
“我走了宝贝儿,落地给你消息,爱你。”
“等我用婚戒来换。”
……
一张张,一句句,一幕幕。
项世泽含笑看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把便签纸叠好,按照原样重新放回匣子里,然后起身去拿来另一张发黄的纸条,同样折好放进其中。
出去溜溜,归期未定。
项世泽自言自语,“没关系,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