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平凡夫妻 两个月 ...
-
两个月后,范澄光全权接过律所主任一职,小孙也走马上任成为新的执行主任。
职责交接的很顺利,律所同事们接受良好。人人都知道项世泽为了陪伴妻子退居二线,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这个问题,项主任给出了没有灰色地带的绝对答案。
只是称呼上大家还是“项主任项主任”的叫着,项世泽纠正了几次没什么效果,范澄光更是不会在乎,渐渐的也就任之随之了。
小孙高升,项世泽又没了助理,乔真当然义不容辞顶上。
项世泽助理这个交接棒,在小孙和乔真之间来回倒了几手,颇有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人生便也随着戏剧的一幕幕切换,马不停蹄的冲入下一个阶段。
不过,随着项世泽接案频次越来越少,乔真这个助理也慢慢的名存实亡。但她依旧信守承诺,大多时间都陪在项世泽左右。
空暇时间多了,胡思乱想的机会也就多了。乔真常常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有的时候一只偶然飞过的乌鸦便能让她愣神大半天。但若是有人问她在想什么,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
好在,项世泽也极少会去打扰她出神,毕竟在项世泽看来,如今的日子已经令他非常满足,他绝不会主动去打破这份平静。
也有过那么偶然的几次,乔真望着项世泽的侧脸,不经意间想起对方曾经的欺瞒。每次回过神来,她都会迅速叫停那些暗涌的恨意,假装无事发生。
但她很是怀疑项世泽其实都看得明白,因为每次乔真摆脱那些负面情绪以后,项世泽都会主动叫她去找陶羊玩。之后无论她去了哪里、玩到多晚,项世泽都绝不会过问。
乔真其实并不想要这份过分的纵容,但她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处理方式,只得鸵鸟一般埋下头去,逃避面对。
除此之外,乔真唯二烦恼的另一个来自干儿子苏乐畅。
常年跟着项世泽在律所厮混,难免跟范哥一家碰面,他们默契的都没有提及之前的聚餐,把隔阂交给时间去磨平。时间久了,苏乐畅脑袋里关于干妈的记忆慢慢苏醒,渐渐的对乔真重新亲昵起来。
乔真欣然接受。
然而好景不长,两三年后,乔真一点都欣然不起来了。步入青春期的苏乐畅开始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令几位长辈头疼不已。
这天,茹姐和范澄光被老师叫到学校,两个体面人平生头一次被被人指着鼻子骂,奈何他们理亏只能低头听着,时不时还要赔上一句道歉。
回到家以后,范澄光第一次对这个宝贝疙瘩动了手,茹姐在一旁默默流泪并不阻拦。
苏乐畅挨了打也不反抗,但被问起这么做的理由时,他也只会用沉默对抗。
乔真深怕范澄光夫妇英年早逝,便提议把苏乐畅接到自己家住一阵。她是上午征求的范澄光意见,下午茹姐就把苏乐畅的行李打包送了过来。乔真望着那沉甸甸的两个26寸行李箱,十分想问一句:“这儿子还要吗?”
苏乐畅倒是一点危机感没有,他在乔真这里住的很开心,哪怕只能打地铺。毕竟干爸干妈从来不会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甚至偶尔允许他喝点小酒放纵一下,日子不要太惬意。
项世泽生日这天,就连几乎不沾酒的干妈都陪着苏乐畅对饮起来。一瓶啤酒下肚,干儿子意犹未尽,干妈酩酊大醉。
苏乐畅这才懂了,干妈为何很少喝酒。
苏乐畅无语,“干爸,你带干妈休息去吧,我来收拾桌子。”
乔真大手一挥,“收拾什么!都扔了,买新的!你干爸有的是钱!”
苏乐畅嘴角抽搐。
“儿砸!”乔真搂着比她还高的苏乐畅,继续发酒疯,“喜欢干妈还是喜欢干爸?”
苏乐畅无语:“……我都多大了,还问这种问题!”
“那说点啥呢?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
“嘿嘿,我儿砸不好意思了!”
“有。”
“啊?”
“有,我说有!”
“额……几个?”
“噗!你能不能正经点啊干妈!当然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啊……”乔真醉醺醺的大脑生着锈运转,“所以你上次才抛弃了那个小姑娘是因为移情别恋了?你也是的,分手就好好说清楚嘛,忽冷忽热的戏弄人家感情干嘛!人家父母肯定不乐意啊,害得你爸妈被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我喜欢她!我喜欢的人就是她!”苏乐畅突然大吼起来。
乔真被吼的脑子再次宕机,“啊?你喜欢,你喜欢啊,你喜欢干嘛要非要分手?”
“我们刚开始在一起挺好的,后来,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干妈!”
“好好,我不打岔,你说你说。”
“后来,我们吵架了,我怕她离开我,所以我就……我就……”
“你就先离开她?”
“嗯。”
“嘶……”乔真被这神奇的脑回路整懵了,她回过头向项世泽求助:“哥哥,你听明白咱儿子的意思了吗?”
项世泽深深看了乔真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苏乐畅说道:“抱歉,给你打了个很不好的示范。”
闻言,苏乐畅低下头,声音喏喏的回答:“没有啦,不怪干爸……”
原来如此,乔真苦笑一声。
那段日子她没有亲眼所见,但想来一定十分惨烈,才会成为苏乐畅心中抹不掉的阴影。
“确实不怪你干爸,怪我。”乔真看看苏乐畅,又看看项世泽,眼泪猝不及防的掉落下来。
“真真。”
“干妈!”
”没事,我带她去休息,乐畅你洗洗睡吧。”项世泽抱起乔真欲回房间。
离去之前,项世泽转头看着苏乐畅,认真道:“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拥有,拥有过才算没白活。”
客厅里只剩苏乐畅,他一个人久久坐在原地。
数年前,干爸一夜白头给了小小的他以巨大的震撼,他因此懵懂的明白感情会让人受伤。数年后,干爸的那句“没白活”再次给他相同的震撼。
他这回是真的明白了,有些纠葛哪怕明知受伤也依然无怨无悔。
那一晚,乔真梦中还在模糊的嘟哝着“对不起”。项世泽将她抱紧在怀,同样重复着“对不起”。
谁愧对于谁,谁辜负了谁,他们之间无从理清。纠缠不休的前生今世,既是命运的捉弄,也是宿命的恩赐。
没过几天,苏乐畅主动乖乖回家。之后的日子,乔真刻意观察范澄光和茹姐的气色,觉得两人的血压还算平稳,渐渐的也放下心来。
总体来说,这日子还是无波无澜过得去。
哦不对,波澜也是有的!比如乔真捅破了小孙和姚晓阳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小孙追杀了好几天,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我不就是想推他们一把吗!真是见不得他们浪费大好年华!”乔真冲着项世泽正义凛然的抱怨,行动上却是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门,毕竟这里是她目前唯一的安全港。
“哥哥你说,他俩是不是太磨叽了!”
“是。”
“谁都不主动,什么时候能走到一起啊!”
“是。”
“喜欢了就应该主动出击!拖拖拉拉错过了怎么办!”
“是。”
“幸好当初我比较主动,要不然咱俩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成!”
“不是。”
“我真是英明神武……哎?哥哥怎么不说是啦?”
项世泽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到乔真身前,熟练的把她抱起放到怀里,“真真,当年就算你不主动,我也一定会追求你的。”
“真的?”
“嗯。”
乔真从项世泽怀里探出头来看他,调侃道:“你其实好早就喜欢我了哦!”
项世泽没有调笑,认真回答:“是,很早。”
“有多早?”
“第一次见你,回来以后就经常想到你。”
这下,乔真真的被惊到了,“真的假的?那么早?”
“那时候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那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是。”
闻言,乔真笑的很开心。遥想当年在一起时,他们也算是经历了一波三折,如今想来,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这样看来,再过几年、十几年或者几十年,那些让乔真想起来就刺痛的欺骗,或许也是可以被遗忘的吧。
乔真等着那一天。
傍晚,乔真心血来潮想乘坐地铁回家,西装革履的项世泽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答应。两人跟每一对平凡的夫妻一样,牵着手买票、排队、挤地铁。拥挤的车厢里,项世泽把乔真护在胸前,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目光缠绵交织。
列车喧嚣行驶,人流熙攘涌动,但那些与他们又有何干。这一方尘世中的小世界,是独属于有情人的桃源。
“哎呀我的天,这地铁可是太吓人了,半数首都人都在里面了吧!”回到地面以后,乔真心有余悸的抱怨道。
项世泽安静听着乔真的碎碎念。他身上的西装被挤出许多褶皱,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地铁里也好,哪里都好,只要乔真在身边,于项世泽而言都是天堂。
转弯进入小区,道路尽头的银杏树下,一个身着灰色长衫、脚踩草鞋的瘦削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鲲爷!”乔真拉着项世泽惊喜的冲到跟前:“您怎么来啦?”
鲲爷颔首浅笑,“来看看你们。”
“啧啧,您这身打扮,竹杖芒鞋轻胜马?”
“正是。”
“有意境!哦对了,这是我老公。”乔真抱着项世泽的胳膊,甜笑着向鲲爷结束。
“鲲爷,别来无恙。”项世泽恭敬低头招呼。
“别来无恙。”鲲爷淡淡回应。
鲲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除了半数白发,其他的跟几年前鹭白江初见时几乎别无二致。
那次决绝的沉江让他死又让他生,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勇气,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经历。
如今,这个普通人站在乔真身边,被乔真亲密依靠着,鲲爷仿佛才真切看清他的眉眼,是鲜活的,是有生气的。
这个普通人真正的活了过来。
几十万年未有过波动的心绪,在这一刻翻起轻微的波澜。
但鲲爷面上并未显现,他翻开手掌,两条两米多长的新鲜带鱼凭空出现,被提在鲲爷指尖。
“哇塞!鲲爷您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乔真一边虚假的客套着,一边迫不及待伸手接过鱼。
鱼还挺沉,乔真顺手转给项世泽,“鲲爷,要不要把陶羊叫回来见见?”
“不必,就走了。”
“啊?都不上去坐坐吗?”
“不叨扰了。”
乔真也不强留,嬉笑告别:“那您常来玩呀!”
“乔真,”鲲爷突然沉声唤她,“你现在是真的开心了吗?”
不等乔真回复,鲲爷的身影消融在空气中。
“开心啊,真的开心。”鲲爷走了,但乔真还是坚持给出了答案。
身旁,得到答案的项世泽垂眼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她说开心,那么他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