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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山门辞行往金城 小爷我吃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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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透，日头已经爬上了山顶。
玄泠一从弟子居出来时，特意翻了件高领的衣袍。领口蹭着下颌，有点痒。铜镜里映出他颈侧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红痕，他拢紧领口，确认遮得严实了，才推门出去。
二人结伴，刚跨进议事大殿，沈知遥便抱着一摞卷宗蹦过来。
他眼神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泠一师兄，你眼睛怎么红的？还有顾师兄，看起来也没休息好。你俩昨晚干嘛了？”
玄泠一脸上一热。倒是顾以澈面不改色，淡淡接话道：“昨夜去后山柴房看了看，耽搁了些时辰。”
“哦……”沈知遥拖长了调子，“柴房啊，我懂了，两位师兄关系真好。”
“懂什么懂。”玄泠一瞪他一眼，“眼下正事要紧。”
云鹤尘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枚令牌，是开宗师祖留下的信物。令牌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云鹤尘招手让二人上前，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差不多了。”玄泠一收敛心神，走上前，“宗门这边的事，就劳烦师伯多费心了。”
云鹤尘点头，把那枚令牌推到案上，道：“这是历天玄祖师的随身信物，你带在身上。到了司星门见到天机子，将此物出示，天机子脾性古怪，认牌不认人，有这个在，他至少肯坐下来听你说两句话。天机子好酒，尤爱陈年花雕。我备了两坛，你们一齐带上。”
沈知遥在旁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师父说了，那老头三杯酒下肚什么星图啊天机啊都好商量。就是有一样，师兄你俩千万别跟他辩星象，他能拉着和人讲三天三夜。”
玄泠一听得失笑，把令牌收进腰间，拱手作揖道：“谢师伯师弟叮嘱，我记下了。”
云鹤尘又把两只布袋递过来，皱着眉头叮嘱：“这里面放了通行文书和盘缠。临近都城，师侄二人万万不可明目张胆御剑赶路。凡人城镇上空有剑光，不出半个时辰，天界的探子就能找过来。临近城郊务必落地，徒步入城，少惹是非。”
宗门内还有一堆杂务要处理，云鹤尘又反复嘱咐了几句安危，便不打算再多停留，拱手告退，往山门走去。
顾以澈今早换了身新的黑衣，束袖紧腰，一身便于赶路的行头。面上倒还是那副清隽端正的好师兄模样，谁能想到昨夜这人在干柴堆里，活像头解了禁的狼。
玄泠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折叠了。十多年前那个墨衣少年，和此刻在晨光里的人，是同一个。顾以澈撇过去，正对上他的目光。
但玄泠一看得见他眼底压着的另一层东西。
是蛰伏的杀伐和戾气。
昨天渡灵的时候自己就隐约感觉到，顾以澈有煞气萦绕在他的灵息深处里，遇到自己的就主动缠上来，近乎疯狂。最后还是因为把同源灵息渡过去，才把那股煞气压回深处。他的本能里，藏着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杀念，那是延舟剑灵的，不是顾以澈的。
这一趟远行千里去京城，需御剑赶路，要长久调动灵力，就怕那股若有若无的隐患会失控。
正准备御剑启程，一名守山弟子快步从石阶上奔下来。临近二人身前，他躬身禀报：“二位师兄，山门外的迎客松处来了位来客，说是二位师兄熟识之友，专程等候。”
竟有他人得知二人临行消息，找上门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肩往山门去。
山门下，老松横展，遮出一片阴凉来。那树下正立着个黑衣女子，一身乌黑色的纱衣，竟是挽离。
她长发松松挽起，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起。见二人走近，她先行了礼，眼神不直觉往顾以澈身上撇去，笑意盈盈。
玄泠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消失看看顾以澈，眉梢微挑，双手抱臂道：“挽离姑娘，怎么是你？不会是慕不尘派你来的吧。”
闻言，挽离浅笑，眼尾的艳丽更盛了几分，神色从容。她道：“玄公子，尊主知二位要往人界境地去，命我随行听候差遣。”
“你不必绕弯子，有事直说。慕不尘既然能知我去向，必不会平白无故派人跑腿。”顾以澈道。他知道，这是慕不尘惯用的法子，这是派人来监视自己的行动。
被他戳破来意，挽离也不再虚与委蛇。她取出一只乌木盒，双手托出。
“尊主知顾公子融魂大成，盒中有三枚清煞丹，是采清心花炼制而成，可以暂时压住融魂的反噬。尊主还有句原话，他要的是联手攻天的同伴，不是肆意发狂的失控之人。派挽离前来，一半是引路传信，另一半便是盯着顾公子稳住心神。”挽离笑道。
听到这话，玄泠一骤然心底一紧。他听出这话的意思了，顾以澈融魂后，容易被延舟剑灵的煞气同化。稍做打量，他道：“好罢，我们要去长安京城，那地界鱼龙混杂，多一个人同行稳妥不少。”
顾垂眸看着那只乌木盒，顾以澈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自身的情况。他不是没感觉到，昨夜仅仅是催动少量灵力渡灵，自己体内就有一种无名的煞气绕在灵息中，想来那就是延舟剑灵的反噬。良久，他抬手接过药盒，收入袖中，算是默许了挽离同行。
挽离颔首行礼，那艳美的脸上始终挂着分寸适宜的笑意。
“尊主还有令，让顾公子结束这边的事后，往魔域和尊主会面。挽离只与二位公子随行一段路途，在顾公子去魔域之前助顾公子稳住心神反噬。长安京城离此地路程稍远，二位公子若是打算御剑，还望能捎小女一程。”挽离道。
“挽离姑娘不会御剑？”玄泠一问。
“说来惭愧，小女身为魔道之人，所修心法自然与正道不同，于剑道一行并不精通，所以也无法御剑。”挽离道。
“那好办。”玄泠一点头道，“挽离姑娘与我同乘一剑便是。”
他话音未落，身旁一直沉默着的顾以澈忽然开了口。“我乘她。”玄泠一转头惊讶看他。挽离两眼一亮，眼尾那点笑意比方才更盛了几分：“如此甚好，那小女就劳烦顾公子携乘了。”
玄泠一心里吐槽：顾以澈你故意的吗？
他心口闷。
他早留意到，从流云仙城初次遇见开始，挽离好几回看顾以澈的眼神都亮得太明显，眼尾的那点笑意分明就是对顾以澈有好感。本想着自己带她同乘，好歹能让他跟人家隔开些距离，没成想顾以澈先一步应了下来。
不就是两个人同乘一剑么，风卷着衣摆，手说不定都会蹭到一处。多大点事，他和顾以澈做过的，哪一件不比这个过分。
可又一转念想到，昨夜那个人还缠着自己渡灵不肯松手，今日倒主动揽了别人，玄泠一心口立马就酸酸的。他居然为了顾以澈吃味。
玄泠一率先踏上剑光，他站在剑身上，驱动剑诀。
风灌进袖口，衣摆迎风翻飞。他不想回头。两道剑光升起，玄泠一飞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可耳朵却一直留意后面的动静。风太大了，听不太真切，只听到顾以澈一声“站稳”。
他忍不住偏了偏头去看，余光扫过去：顾以澈站在佩剑上，驱动剑诀，身形沉稳。挽离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之间规规矩矩隔着一拳的距离。
玄泠一把头转回去。行，还算识相。
又飞了片刻，云海里有气流颠簸了一下，玄泠一又竖起耳朵听，听到身后挽离轻轻“啊”了一声，大约是脚下没站稳。玄泠一立刻回头，正看见顾以澈一只手扶住了挽离的手肘，可只一瞬便松开了。挽离柔声说了句“多谢顾公子”，眼神却一直看着顾以澈，眼神含波一般，顾以澈却没应声。
玄泠一猛地把头扭回去，盯着前方的云海，手里的剑诀召得死紧。
心里已经疯狂翻涌：行啊，顾以澈你扶人家姑娘倒是扶得挺快，你昨夜箍着我的腰不肯松手的时候，动作也这般利索吗。这剑不御也罢，小爷我改乘醋缸得了！
江山这么大，风景这么开阔，玄泠一在剑上吃飞醋，可惜他师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