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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月下情衷醉意浓 师弟,要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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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玄泠一耳尖瞬间红透了。
他抬手猛擦自己的嘴角,抬眼瞪了顾以澈一眼,道:“顾以澈!你、你说什么呢!”
显然他是对这句“今晚别睡了”有什么误会。
顾以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掠过笑意:“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是说,你要是不想早睡,我带你去后山一趟。之前就答应过你,等所有事都告一段落,就带你去后山看看,松树林后头那间老柴房,还记得吗?”
玄泠一的动作顿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顾以澈刚被师尊接回宗门的时候,就被安排暂住在那间后山的柴房里。自己小时候被徐清寒带着历练,仗着师尊疼人,借着去替师尊拿院子用柴的借口,自己天天偷摸往柴房跑。送糕饼,送糖,蹲在柴垛上看顾以澈劈柴。直到后来顾以澈进了内门,搬去了弟子居,那间柴房就慢慢荒了。
“……去就去。”玄泠一别过脸,假装整理衣摆,耳朵尖却还红着,“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想起那儿了。”
“想去看看。”顾以澈已经起身往门外走,声音飘在风里,“明天就要动身去司星门了,走之前,总得回趟老地方。”
山风卷着松香漫过来,月光铺在石阶上,两人出了弟子居,顺着熟悉的小路拐上宗门后山。路边那棵歪脖子松树还在,枝桠斜斜伸出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玄泠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跟在顾以澈身后,攥着糖糕,眼神亮亮地喊“顾师兄”。那时候顾以澈总冷着脸,话少得可怜,却会在有林间灵兽跑出来吓到自己的时候,拎着木剑把灵兽赶跑,回头牵住自己的手,说别怕。
如今也和小时候别无二致,顾以澈还是那个站在前面替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只是挡的再不是区区几只小灵兽,而是别人指向自己的剑。
那院子里杂草长得快有人高,柴房的门轴早锈了,一推就发出“吱呀”的长响,惊飞了院墙上的夜莺。
屋里落了厚厚的灰,墙角堆着半垛干柴,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顾以澈抬手拂开蛛网,指着木柱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道:“你十二岁那年,偷拿鹤尘师伯的符笔,在这儿刻了两个小人,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结果还把符笔弄丢了。后来被你凌霜师姐抓包,罚你抄了三个月心法。”
玄泠一凑过去看,刻痕很浅,被灰尘盖着,但依稀能辨出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影。他脸颊有点热,嘟囔道:“……这种鸡零狗碎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记得。”顾以澈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都记得。”
他说着,抬手够向房梁,摸下来一坛封着泥的酒,那酒坛上落满了灰,泥封却完好。玄泠一望着那道房梁,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恍惚。
年少时,总觉得这木梁自己高不可攀,每每踮起脚尖伸直手臂,也擦不到半点木边,只能仰头看上头房梁。一晃岁月流转,十多余年过去,如今二人再度踏入这间旧屋,进门反倒要微微躬身才能进,站直了身子,才知这柴房地面离房梁也没多高。
少时仰望的高台,长成之后竟已俯身可过。人变了,可这间旧柴房却停在了当年的光景,物是人非。
“这坛藏了好些年了。”顾以澈拍掉坛口的灰,“下山办事带回来的琼花酿,本来想等你生辰拿出来,没等到,就出了玄阳山的事。”
玄泠一心里一酸,没说话。
两人拎着酒,轻功跃上柴房屋顶。瓦片凉丝丝的,坐着硌得慌,月光却恰好,铺得满身都是。有山风卷着松涛,沙沙响声从耳边过,远处的宗门内灯火星星点点。顾以澈拍开泥封,一股清甜的酒香立马就漫了出来。他先递到玄泠一面前:“尝尝?少喝点,后劲大。”
玄泠一接过酒坛,爽快捧起来,咕嘟咕嘟下去就是一大口。甜丝丝的,带着花香,咽下去才觉出点辣意,烧得他喉咙热热的。他刚喝了两口,脸颊就泛了粉,抱着酒坛晃了晃腿,道:“小时候真好啊。”
他的声音被酒意染得有些软,尾音拖得比平时长,像在跟身边的人撒娇。
“那时候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偷摸下山买糖,被师姐抓包了还要挨训。可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长着呢,师尊在,宗门在,师姐也在。”他侧头看向顾以澈,一双桃花眼里映着满盏月光,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泛了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什么,“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光景。”
风卷着他的发梢扫过顾以澈的手臂。顾以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就把人圈进了怀里。
玄泠一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衣襟,带着熟悉的淡淡松木香,便安分地靠在那儿,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顾以澈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却很重。隔着衣料,玄泠一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日沉稳的他在这一刻乱得不成样子。但玄泠一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顾以澈的衣襟,他应该推开的,可他没力气了。琼花酿的后劲上来了,脑子里晕乎乎的,心跳得慌,身体却沉沉腻腻的不想动。
安静了许久,玄泠一忽然开口,声音轻轻:“顾延舟。”
“嗯?”
“等天界的事完了,我真的找回所有剑灵记忆,然后呢?”他抬起头,目光撞进顾以澈眼底。
“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他问的是未来的去向,可埋在这句话底下的,是别的话。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以澈垂眸看他。月光落在玄泠一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不知是酒气还是困意,正仰着头看他,毫无防备。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蹭过玄泠一的脸颊,从颧骨划到下颌,描摹着。
“我陪你隐居。找个江南的小镇,靠水的地方,种棵杏花树,开个小糖铺。不用管仙魔纷争,不用管天界还是魔界,就我们两个。”顾以澈看着他,轻声道。
玄泠一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一点促狭闪过眼底,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肯跟着你隐居?”
顾以澈没说话。他低下头,再次覆了下来。比方才的渡灵更软,带着琼花的甜香,混着松风的清冷。他吻得很轻,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温软,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玄泠一浑身发麻,伸手攥住他的衣襟,下意识躲了躲,可忘了自己还坐在屋顶上,身后一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小心!”顾以澈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他来不及运功,也不想运功,就势把人往怀里一扣,两个人一同从屋顶坠下去。他翻身垫在底下,后背重重砸在柴房的干草堆上,震得那堆屋角的木柴堆哗啦就塌了小半。
玄泠一趴在他胸口,晕头转向的,还没反应过来,酒坛从手里滑脱,骨碌滚到墙角,剩下半坛全给全洒了,溅湿了顾以澈的袖口。他也没管,只牢牢护着怀里人,问:“摔疼了没?”
玄泠一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正想骂他,下巴就被轻轻托住了,顾以澈又吻了上来。这一次和方才的两个吻都不一样,没有渡灵时的克制,没有屋顶上的轻柔。
后颈被扣着,腰也被紧紧箍住了,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干草堆硌着后背,木柴的松香混着琼花酿的甜,空气里全是浑浊温热的气息。他吻得比之前更沉,舌尖撬开齿关,灵息顺着唇舌毫无保留地渡过去,是索取,也是给予,是压抑了一千年的偏执终于找到了出口。
玄泠一被亲得脑子发懵,双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又使不上劲。每一次他试图偏头喘口气,顾以澈的唇就追上来,贴着嘴角,贴着下颌,又辗转回唇瓣。他无处可躲,索性攥紧了对方胸口的衣襟,嘴唇被吻得发麻,快呼吸不过来,舌尖全是酒的甜,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凝川……”顾以澈贴着他的唇瓣,气息乱了,心跳如擂。
“再给我渡一点好不好?就再碰一会儿……”他的拇指摩挲着玄泠一的后颈,指腹蹭过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怀里人脉搏在跳,很快,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你身上甜,比糖还甜……求你了……想要……”话说到后面越来越不像样,嗓音低哑,像是醉了又像是借着醉意说真心话,可他明明一口琼花酿都没喝。
温热的气息扫在颈侧,玄泠一浑身发烫。他猛地推了顾以澈一把,气得眼眶都红了:“顾以澈!你他妈耍流氓!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抬手就要往对方肩上拍,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顾以澈稍一用力,就带着他转了个身,轻轻按在干柴堆上。木柴松香混着酒香漫在人鼻尖,顾以澈撑着手臂俯在他上方,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偏执,有愧疚,还有藏不住的欲望。
“就一次。最后一次了。等上了天界了……就没机会了。”顾以澈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泠一喝了酒的原因,他这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像可怜——像雨天里走丢的弃犬一般。
玄泠一看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骂声忽然就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灵息里的不安,那双箍住他腰的手在微微发颤。
顾以澈不肯松手。他怕松手之后这个人会再次消失,怕千年之后又是一场空。
玄泠一别过脸,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干草堆的阴影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廓,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那声音太小,但是顾以澈听清楚了。话音刚落,唇就又被堵住。
灵息比刚才缠得更紧。同源的灵气总是能一下找到最让人舒服的地方缠住,慢悠悠在经脉里游走,烫得吓人。
有一只手扣在玄泠一后颈,拇指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耳后那一小块软肉,带着欺负人一般的力道,带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掌心贴着腰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攀升。
澎湃,悸动,还有占有。
舌尖扫过齿列时顾以澈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把玩。玄泠一现在彻底知道了,他师兄不是狗,根本就是头有什么坏都往他身上使的狼!眼下这些举动哪里还算得上是甚么渡灵?渡灵力用手掌也可以,这人分明就是在使坏心眼。
玄泠一的呼吸全乱了,每次他快喘不上气、偏头想躲,顾以澈的唇就追上来,不紧不慢地贴住他的嘴角,再一点点咬住。像是故意的,只准他在自己给的间隙里呼吸,他被又咬又啃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恍惚间他听见顾以澈的声音,“叫我。”
玄泠一喘着气,眼尾湿乎乎的,脑子还泡在那团浆糊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叫什么?”
“叫师兄。”
玄泠一听清了,这回他是听清了,他偏过脸,硬气不叫。
所以顾以澈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就贴上玄泠一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正咬在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的,还没完全消退的旧齿痕上。玄泠一浑身一颤,差点没忍住声音,可就是不开口。
他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自己自从流云仙城事变之后就没叫过他师兄,以往在门派里都是叫顾以澈师兄,因为那时候两个人还没产生误会,没发生后面流云仙城之上的决裂,这两个字挂嘴边,顺口得很,跟喝水一样自然。
可历经这么多之后,“师兄”这个称呼似乎变得有了别的一层意味,他刻意一直不叫,都是直呼名讳。
顾以澈的舐咬从他颈侧一路往上,贴着下颌线慢慢蹭过来,在唇角停住,又覆上他的唇。这一次渡进来的灵息比方才更滚烫,灵息的纠缠不只是在经脉里,它还会顺着灵脉往骨头深处钻,牵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太糟了,但是同源灵息的安抚又让人舒心。
玄泠一的脑子已经彻底没法转了,呼吸被压得又短又急,每一次刚偏头想喘口气又被对方狗一样追上来堵住。
“叫师兄。”
顾以澈又说了一遍,眼睛里是快要压不住的情绪。拇指在他后颈上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像是在说——师弟,我在给你机会。
玄泠一终于撑不住了。他仰着头,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字:“……师……”
声音断在喉咙里,又短又轻,尾音打着颤,像是在求饶,把压在最深处的妥协都留在了里面。
“……师兄。”
顾以澈的动作停了一瞬,接着就是一抹轻轻的笑,仿佛又回到了他那副温润的模样,方才所有举动都不曾存在一般。比之前更凶的再次覆下来。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那是什么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一旦把狼放出兽笼子,狼又怎么不会对锁住它的人蠢蠢欲动?
柴房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清辉满地。那月光噬骨销魂,如盈满的杯中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