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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金竟遭到暗算 本小姐竟然 ...


  •   前厅里的蛊阵被催动那一瞬,像是有人往池塘里砸了块巨石。

      黑气从地底往上涌,一缕一缕,蛇吐信子似的,绕着厅内柱子横梁游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激荡出的气浪一波接一波,珠帘哗哗乱响,桌上碗碟叮叮当当碰作一团。

      普通人撑不住。

      苏婉柔身子一歪,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怎么突然这么冷……”。玄鸿远死死抓着桌沿才没倒,脸白如纸,筷子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吐不出来。

      青禾直接歪倒在地,昏过去了。满厅里除了几个常年习武的护卫还勉强站着,其余人瘫了一片。

      玄灵杰是撑得最稳的那个,脚底扎得死紧,第一时间跨步挡在玄泠一身前,右手按着腰间佩剑,目光刀子一样钉在角落里的玄婉秋身上。

      玄泠一站在他身后。

      他扫了一眼厅内:倒的倒,歪的歪,没倒的也在咬牙硬撑。于是他顺势塌下肩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弱不禁风、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演技自然,分寸刚好,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不是要装柔弱?小爷陪你演全套。

      这蛊气对他影响确实不大。前世扛过九天雷劫的魂魄,这点阴邪之气顶多算一阵穿堂风。可这时候要是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反而惹眼。装柔弱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练几次就上手。他甚至还有余裕在心里盘算:这具身体用来装晕倒是方便,脸色一白,往旁边一歪,看着就真真的。

      云鹤尘缓步走上前,对玄鸿远拱了拱手。

      “庄主不必惊慌。贫道师徒云游至此,见贵庄上空邪煞盘旋,这才冒昧前来。方才的异动,皆是阴邪之物作祟。庄主若是信得过,便让贫道出手,替贵庄除了这桩祸事。”

      玄鸿远又惊又喜,连忙回礼。这人待人接物是真心实意:“多谢道长仗义相助!最近庄里怪事不断,我正愁得睡不着觉,有道长出马,真是我们玄灵山庄的福气!”

      在场众人心里稍稍安定,唯独玄婉秋肩头微微一颤。那一下颤得很轻,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看不出来。玄泠一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空气里的灵气和蛊气还在缠斗,互相撕咬。云鹤尘见对面那东西不肯退,也懒得再试探。手腕一扬,拂尘猛地挥出——那一瞬间,洁白的拂尘丝化作无数道锋锐光刃,直直朝院外游走的黑气斩去。

      嗤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黑气碰着光刃,顷刻消散大半。

      “老东西,少管闲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院墙外炸开。紧接着,腥臭刺鼻的黑气冲天而起,一道佝偻身影踏着黑雾翻进院子。

      来人枯瘦得像根柴,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血色蛊虫。那虫子肥硕,皮肉不停蠕动,看一眼就让人犯恶心。他周身还绕着密密麻麻的毒虫虚影,嗡嗡作响,像一团移动的黑云。

      沈知遥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铜罗盘,指尖飞快掐诀。罗盘上的指针疯转了几圈,定住。

      “师父,是养蛊的邪修血蛊叟。”他沉声说,“蛊阵扎在地底,覆盖整座山庄,范围很广。”

      嘴上说着正事,手已经摸向腰间另一件法器。这些年跟师父走南闯北,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血蛊叟的名号他自然听过。

      云鹤尘神色不变,拂尘横在身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不过是玩弄阴蛊的小道。”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一杯茶,“也敢在玄虚剑宗修士面前放肆?”

      他特意点了“玄虚剑宗”四个字。一是震慑对面,接着余光往厅内瞥了一眼——二是,想看看那位的反应。

      血蛊叟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石面,听得人牙根发酸。

      “玄虚剑宗?哈哈哈哈!”笑声里满是嘲讽,“十年前那场大战,你们宗门死伤惨重,如今早就是风中残烛!就剩几个漏网之鱼,也敢在老夫面前说大话?”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过厅内众人。“今天,这具百年难遇的绝佳魂体,老夫要定了。至于你们两个,”他盯着云鹤尘和沈知遥,“一并炼成蛊食!”

      玄泠一站在厅内,眼神微微一动。

      绝佳魂体?

      果然,从一开始对方盯上的就是他。十年前他自爆仙元之前,神魂历经雷劫淬炼,比寻常修士的魂魄坚韧浑厚得多。落在这些邪修眼里,确实是上等的炼蛊材料。

      有意思。他这缕残魂阴差阳错附到玄灵玉身上,十有八九跟这人布下的蛊阵脱不了干系。

      玄鸿远夫妇听得一头雾水,只觉院中那老东西诡异得不像活人,心底又怕又慌。玄灵杰把玄泠一护得更紧,凡人手中的刀剑,在这种铺天盖地的阴毒蛊气面前确实不够看。

      血蛊叟懒得再多说,指尖轻轻一弹,掌心血色主蛊化作一道赤红光影,裹着漫天毒气,直扑前厅而来。

      与此同时,地底蛊阵全力运转。无数细小毒虫从地面缝隙里爬出来,黑压压一片,像涨潮的水,迅速漫过石砖,朝厅内涌去。

      “不知死活!”

      沈知遥手腕一翻,几枚刻着镇邪符文的玉片脱手飞出。玉片落地瞬间,金色结界拔地而起,堪堪将毒虫挡在外面。可玉片里的灵力有限,蛊气不停侵蚀,结界的金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云鹤尘脚尖轻点,身形凌空跃起。拂尘在手中肆意挥舞,漫天灵纹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朝血蛊叟罩下。

      道术与邪术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屋内桌椅震得摇摇晃晃,杯盏摔了好几个,碎片溅了一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院外战局吸引了,除了玄泠一。

      他一直留意着角落里的玄婉秋。

      就在双方主力缠斗、场面最混乱的那一刻,玄婉秋动了。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绕到玄泠一身侧,指尖凝聚起漆黑的毒芒,朝他腰侧要害点去,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玄泠一当然反应过来了,心道这大妹子终于不装了。

      他假装脚步踉跄往后一退,看上去像被吓到了,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击。姿态柔弱得恰到好处,身子微微缩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惶,活脱脱一个被吓坏了的闺阁小姐。

      玄婉秋一招落空,紧接着又是两记点刺。

      全落了空。

      她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人,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被打中,可每次都刚好躲过去了。说她是运气好吧,那反应也太快了。说她是有意为之吧,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又不像是装的。

      她停下来,猛地盯住玄泠一的眼睛。那双眼睛表面满是惊惧,可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太清,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你不是玄灵玉。”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你是谁?”

      她和玄灵玉朝夕相处好几年,太清楚那个人的性子了。从前的玄灵玉胆小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眼前这人虽然也在装柔弱,可那份机敏和从容绝不是原来那个人能有的。

      玄泠一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哎呀,婉秋姐姐怎的这么说?”声音软糯糯的,无辜得能掐出水,“妹妹我不是我,还能是谁呀?”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是:你猜啊。小爷跟你装到底。

      玄灵杰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横剑拦在二人中间,厉声喝道:“玄婉秋,你好大的胆子!”

      剑锋离她的咽喉只差三寸。

      玄鸿远夫妇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苏婉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们眼里,玄婉秋一直是那个孤苦无依、温顺乖巧的姑娘如今这副歹毒模样,跟印象中判若两人。

      玄泠一站在玄灵杰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诀,不是什么大法术,是他目前这具身体仅存的那点灵力能催动的最后一手准备。万一情况失控,这道诀能挡一瞬。

      院外天空中,灵气与蛊气仍在纠缠。云鹤尘的拂尘化作漫天光刃,将黑气一片片削去。血蛊叟嘶吼着催动蛊虫反击,腥臭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睁不开眼,这片狼藉的庭院里,光影交错。

      沈知遥一边维持结界一边骂骂咧咧:“这老妖怪怎么这么能打——师父您快点!”

      云鹤尘没理他,拂尘又挥了一下,光刃又削去一层黑气。

      血蛊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两个云游道士,不过是顺手碾死的蚂蚁。没想到这一老一少,比他想象中硬得多。尤其是那个老的修为深得很,每一记拂尘都打得他蛊气溃散,再这么耗下去,蛊阵撑不住。

      玄婉秋被剑指着,退无可退。她咬着唇,眼底满是不甘。明明就差一步了。明明玄灵玉就该死得无声无息,没人会知道,偏偏来了两个道士,偏偏玄灵玉醒了,偏偏醒来的还不是玄灵玉。

      她盯着玄泠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凉飕飕的,不怎么像人。

      “不管你是谁,”她说,“你以为你占了这具身子,就能安稳过日子?”

      玄泠一闻言,从玄灵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眨眼。

      “婉秋姐姐这话说的,”语气还是那副软绵绵的调子,“日子嘛,过一天算一天。安稳不安稳的,那得看谁来找茬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藏在大家闺秀的脸上,却有几分不属于这张脸的散漫和痞气。

      “找茬的人多了,小——妹妹我也习惯了。”

      差点说成“小爷”。

      玄婉秋瞳孔微缩。

      她没听清那个吞回去的字是什么,但她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绝对绝对不是在装。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

      院外又是一声轰响,血蛊叟被云鹤尘一记拂尘法决扫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砸出一片蛛网似的裂缝。他挣扎着爬起来,掌心的蛊虫发出一声尖啸,黑气猛地一涨,像是要拼命。

      云鹤尘落地,衣袂轻飘,气定神闲。

      “还有什么手段,”他说,“一并使出来。”

      玄泠一收回目光,袖子里捏着诀的手指松了松。暂时还用不上。他看着院中那道白发如雪的身影,心里想师伯还是那个师伯,十年了,什么都没变,该稳的时候稳得像座山。

      沈知遥回头冲厅内喊了一嗓子:“各位再坚持一下!我师父打架从不输!就是有时候打得慢了点!”

      云鹤尘头也不回:“知遥,莫要多嘴。”

      沈知遥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说句实话也不行……”

      玄泠一差点笑出来。他低下头,用袖子掩住嘴角,把那个笑意按了回去。一个被吓坏的闺阁小姐这时候不该笑,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心里想的是:小爷我上辈子在玄阳山上天天被师姐罚面壁都没哭过,这演技,出去搭个戏台子卖票都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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