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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师弟你会怕黑吗 讨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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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毒雾淡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只余下薄薄的烟霭。
玄泠一抬步往前走,靴底碾过枯叶,沙沙作响。
方才被拥在怀里的画面还残留在感官里,掌心的温度,耳畔低柔的语声,都像浸在薄雾里的微光,挥之不去。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周遭朦胧的树影,随口扯了句闲话,想把那份隐隐发燥的气氛冲淡些。
“这林子还真大。”唇角勾着点笑意,语气松松散散的,“错综复杂的,有人想在这里头干些啥都没人发觉。”
顾以澈视线大半落在前路交错的枝桠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人。他没有顺着玩笑接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捻动,缓缓注入灵力。等了片刻,摇了摇头。
“传不出去?”玄泠一瞥了一眼那枚暗淡的玉简。
“毒雾扰乱了灵力流转。”顾以澈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简。“只有两三处有微弱回应,其余一片死寂。”
他把玉简收好,侧过脸看向玄泠一:“顺着来路往回找,能找到一个是一个。”
两人继续穿行。头顶枝叶叠得太厚,天一下子被遮得严严实实,周遭猛地暗了下来。
玄泠一的脚步顿了半拍。他面上没露出什么,只是肩头微微收紧了一下,身旁的顾以澈没吭声,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我没怕。”玄泠一说。
“我知道。”
“那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路窄。”顾以澈面不改色。
玄泠一哼了一声,嘴角却不住上扬。两人都不再提这茬,脚步却始终挨在一起。
转过一道覆满藤蔓的岔路口,前方忽然传来兵刃撞击的脆响,还有少年呼喝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拨开横生的枝藤抢上前去。
视线穿过薄雾,只见三名身着灰黑衣袍的弟子正围着两名玄虚剑宗的小师弟猛攻。
看服饰纹样,是百毒崖的人,就是先前在腹地大肆布毒的那拨。两名年轻弟子被逼得节节后退,衣袖上已经沾了不少毒物,脸色发白。
“是我们的人。”玄泠一眼尖,话音未落,顾以澈已经掠了出去。
他周身凝起一层厚实的灵力,漫天飘飞的毒粉撞在上面,瞬间凝滞坠落。玄泠一紧随其后,身形灵巧地绕到侧面,抬手就是几道凌厉的灵力刃,直逼对方退路。
两人一个守一个攻,进退有度,不过片刻就把百毒崖那三人的阵脚打乱了。
对方见来了硬茬,自知讨不到便宜,不敢恋战,纷纷向后闪退。为首那人立在雾中,目光扫过他们,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挑衅。
“这片猎场腹地早被我们掌控了,毒雾遍地。你们执意要留,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扎进旁边的浓雾,转眼没了踪影。
“跑得倒快。”玄泠一拍了拍手。
那两个师弟赶紧上前见礼,眉宇间都是后怕。“玄师兄!顾师兄!”
“伤着没有?”顾以澈从随身锦囊里取出两枚解毒丹递过去,又捏着师弟的衣袖查看沾上的毒迹。
“还、还好。”年纪小些的那个脸色发白,袖子上一片青绿,“就是中了点毒雾,不碍事。”
“往后离那些不明不白的花草远点,结伴而行,绝不能再落单。”顾以澈叮嘱。
玄泠一则蹲下来,指着地上几株不起眼的杂草:“这是百叶枯,生性就有毒。百毒崖的人更爱在它们附近撒毒粉,毒粉可以传播,要再看着了,绕着走。”
“记住了记住了。”两个师弟连连点头。
玄泠一起身,余光忽然瞥见脚边有一枚细针,泛着幽光,淬过毒的。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顾以澈,顺着目光,那人正低头看那枚针,面无表情。
“是毒针。师兄你刚才挡的?”玄泠一问。
“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见。”
“你忙着说教的时候。”顾以澈抬脚把那枚针踢进了草丛里。
玄泠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下次也让我挡一次。”
“行。”
“你这答应得太敷衍了。”
“嗯。”
确认周遭暂时安全,几个人寻到一处隆起的石台歇脚。
这里地势高,山风流通,毒雾不容易聚过来,空气也清爽了不少。两个师弟很识趣地走到石台边缘,背过身去警戒,把中间这片安静的地方留给了两位领队师兄。
石面上落着几片枯叶。玄泠一伸手拂了拂,慢慢坐下,目光望向远处起起伏伏的雾霭。
“说真的,怕黑这毛病,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改不掉。我小时候也这样,那时候多亏有你在旁边。”
石面微凉,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年少时的画面顺着这话浮了上来,低矮的木屋,漏风的窗,两个半大的少年依偎着。
“记得。”他说,“你抖得厉害,还说不怕。”
“……我那是嘴硬。”玄泠一无奈。“你那时候也是话少,半天不说一句,就是靠着坐。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也觉得冷。”
“不是冷。”顾以澈说。
“那是什么?”
顾以澈没回答。过了会儿才慢慢开口:“怕你一个人。”
玄泠一怔了一下,侧头看他。顾以澈没转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雾气里,侧脸的线条很安静。
“师兄啊,你这人……”玄泠一低下头,手指在石面上划拉着,“有时候说话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你就别接。”
两人又安静了。
风吹过来,雾荡了荡。玄泠一抬手的功夫,袖角不经意擦过了顾以澈的手臂。两个人都顿住了,空气像是又凝了片刻。
“我没留神。”玄泠一把手缩回去,假装整理衣襟。
“嗯。”
“你别一直嗯。”
“好。”
玄泠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现在总算懂得了,当时顾以澈说自己是坏师兄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逗弄他的师兄了,他师兄就会反过来给他以牙还牙,用自己的方式治他。
就在这时,林间穿行的山风忽然停了。周遭一片死寂,一股凌厉迫人的灵力从斜上方的树冠间罩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石台上的几个人同时起身,神情戒备。
抬眼望去,几道素白的身影从密密的枝叶间缓步走出。为首的正是一路尾随的凌子翎,身后跟着两名清霄阁弟子。三人立在树影之下,目光直直锁着顾以澈。
凌子翎一步步走近,周身傲气凛然,眼底的嚣张跋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览无余。
“顾以澈,从入城那日起,我便一路跟着你。”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今日身处猎场,无人拘束。你一再避而不战,莫非是心里头怯了?我与你堂堂正正打一场,分个高下。”
玄泠一向前踏出半步,侧身挡在顾以澈前面,眉宇间染上一层冷意。
“凌公子,你差不多得了。眼下是仙盟试炼,众人皆为宗门效力,争夺积分历练自身才是本分。你放着正事不做,天天惦记着我师兄,有啥意思。”
“你又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旁人插嘴!”凌子翎冷哼一声,那股纨绔的劲儿又上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玄泠一重生归来,凌子翎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看着这人眼熟,却叫不出名字,一心就只记得玄虚剑宗的顾以澈了。
“他是我师兄,怎么轮不到?”玄泠一也不退让,“你要打,我陪你打。”
顾以澈轻轻抬手,拉住人把他护到身后。
“试炼为重,同门的安危在前,我无心私下争斗。你若执意要切磋,不妨等试炼结束。到那时,我自会陪你走几招。”
凌子翎脸色变了几变。他心里头有火,却也不是完全拎不清。对面两个人联手,旁边还有玄虚剑宗的弟子守着,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好。我便等到试炼落幕。”目光扫过两人。“但你记住了,顾以澈,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门人转身隐入密林深处。玄泠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一天到晚盯着你。”
“他执念太深。”顾以澈说。
“人都有执念啊,他怎么就记你十来年。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
“不好奇。”
“师兄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玄泠一回头看了他一眼,“凌大公子把你当毕生之敌,你倒好,‘嗯’一声就算了。”
“不然呢?”
玄泠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摇了摇头。
他只是有点闷气。怎么除了他,还有人一直惦记着顾以澈,还一惦记就十几年?想到这,玄泠一就觉得自己心里头不是滋味。
接连遭遇两拨对手,原先的计划不得不调整了。顾以澈环视了一圈四周起伏的山林,结合几次传讯得到的信号,很快定下了新的方向。
“猎场正中央有一片高地,地势开阔,雾气稀薄,灵力传播不受阻碍。”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脊轮廓,道。
“先赶到那里汇合,重新整队,再应对后面的变数。”
四个人整理了行装,再次启程。两个师弟走在前头探路,目光警惕地扫着两侧的树丛。
走到一处低洼地带,两侧林木丛生,光线又暗了下来。顾以澈放慢了脚步,往玄泠一那边靠,侧过头,语声压得很轻。
“这段路暗,走稳些。”
“我不怕,又不是小孩子。”
但他其实没说实话。玄泠一这人吧,出于童年经历,他总愿意待别人好,自己吃了苦难受了,他也不说,嘴上说自己不在意。
他觉得只要别人好就行。
两个人并肩走着,袖子又蹭到了一起。这次玄泠一没缩回去,顾以澈也没动。
但过了一会,身旁的顾以澈却悄然伸过手,稳稳牵住了他微凉的掌心。
指腹相贴的触感清晰真切,力道温和,不带半分强迫,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
玄泠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僵了一瞬,却没有试着挣脱。
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黑暗环境带来的惶恐。他的师兄依旧目视前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等到了中央高地,先把人找着,再去看看高阶异兽那边什么情况。”玄泠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百毒崖的人肯定已经在那边了。”顾以澈说。
绕过一道缓坡,前头忽然传来震天的兽吼,连绵不绝,震得耳膜微微发颤。不用靠近也知道,前方必定聚集着大量高阶异兽。
顾以澈眉头微微敛起,凝神探查四周的动静。林间暗处潜伏着好几股陌生的灵力,除了已知的两拨对手,还有不少来路不明的人马隐在雾中。
“听这动静,前头好东西不少嘛。”玄泠一眯了眯眼。
“嗯。”
“肯定已经被好几拨人盯上了。”
“嗯。”
“师兄,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玄泠一偏头看他。
顾以澈也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前头危险。”
“这倒是说了四个字。”玄泠一弯了弯嘴角,“走吧,去看看。”
几个人顺着蜿蜒的山路朝那片浓雾翻涌的区域走去。薄雾缠在衣袂间,前路看不太清楚。
走了一阵,玄泠一忽然又开口叫旁边的人:“师兄。”
“嗯。”
“等试炼完了,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糖。”玄泠一弯弯嘴角。
“你说了的,想吃多少你给我买。我可记着呢。”
顾以澈沉默了一瞬。
“记性倒好。”
“那当然了。”玄泠一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点赖皮的意味。“别的可以忘,师兄答应我的这个不能忘。”
前头的兽吼越来越近了,浓雾翻涌,看不分明。几个人一路向前,慢慢隐入那片苍茫的林色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