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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凌公子他又来了 凌大公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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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尽头的风忽然软了下来,不再尖啸着刮人脸颊。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闻到没有?”玄泠一问。
“闻到了。”顾以澈的声音低了点,回他。
“越往里去越浓。”
视野顺着平缓的地势一路铺展开去,中央高地的外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睛里。
四处人影攒动,各派走散的弟子大多汇聚到了这儿,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的清点行囊,有的拄着剑喘气。
人人神色都绷着,谁都看得出来,这一路都不轻松。
“到了不少人。”后面跟着的小师弟目光扫了一圈。“甚至有玄音阁的,碧水瑶的……连焚天谷的都来了,我们在林子里头时,都没见过他们一个弟子。”
“玄音阁?不是一向走在最后头么?”玄泠一问。
“所以你看他们那个样子,个个灰头土脸的,肯定在路上遇着麻烦了。”那小师弟说。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穿青袍的弟子正蹲在地上翻检着行囊,一个女修拿起一截断了的剑穗在看,她站起身的时候腿明显晃了一下。
“看来这片雾波及了很多人。”顾以澈说一句。
“重不重?”玄泠一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问。
“你老实待着就行,别问。”顾以澈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上来。一个小师弟走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往四周扫一圈,嘴里念叨着:“这地方的地形不太对。你们看那边的树,树干全是歪的,往同一个方向歪,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
两人顺着那师弟说的看过去,那些树果然歪着,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四个人顺着路干慢慢往高地深处走,一路上不断有人侧目,玄泠一把脸往顾以澈肩窝里埋,装作看不见。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背着另一个大男人,那场面是不太好看。行至半途,几道素白身影陡然横在了路中央。
凌子翎带着清霄阁的几个随从守在要道之上,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着顾以澈,那架势摆明了是等候多时,身后的随从一个个绷着脸。
路过的修士们嗅到气氛不对,脚步慢下来。有人低声问“怎么了”,有人使了个眼色让同伴别凑太近。不一会儿,周围便围了一圈看客。
凌子翎上前两步,他那原本长得还算标志的脸,此时绷得发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顾以澈,你躲了一路,今天总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顾以澈背着玄泠一站得稳当,没回话。玄泠一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肩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等了一会,见对方不接话,凌子翎抬起下巴继续说了下去:“还记得数年前联手除厄的事么?当日校场上,你当众压我一筹,让我颜面尽失,这笔账我可记了十几年。”
他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玄泠一,眼睛眯起,声调拔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一般:“如今处处避战,莫非是自知不敌我?难不成玄虚剑宗门下,都这般胆小怯战?”
周围响起几道低低的议论声,像苍蝇嗡鸣,玄泠一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尖一样扎人。他支起身,手搭在顾以澈肩颈上维持平衡,眉峰微微挑起。脚踝还在疼,但嘴上不能输。
“凌公子,你这话未免有失公允。”
凌子翎的目光移过来,像两把刀。迎着他的视线,玄泠一不急不慢地往下说:“当年清和镇凶险万分,你自己活要面子死受罪,被邪祟掳走。顾师兄出手破局,也曾救过你的性命。一恩一怨,早就两清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语气添上几分认真:“这里是万兽猎场,试炼之地。各宗门派都在专心搜集积分,你却执意揪着旧怨拦路,无视仙盟规矩,这未免本末倒置了罢。”
两个随行的小师弟上前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虽然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察觉到,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说得好听。”凌子翎冷笑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抬,“你玄虚剑宗的人,倒是惯会讲道理。可道理是道理,账是账。”
“凌公子。”顾以澈忽然开了口。
“试炼为重,我无意在此私斗,还请让路。”
凌子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就是觉得面对顾以澈,他始终放不下这口气。看到那人还背着个大男人在背上,他脸色更难看了,一时目光不知道往哪看,何况周遭还围了一群别的弟子在窃窃私语。直直盯着顾以澈也不是,移开又显得他气势不够。
他身后有个弟子往前迈了半步,欲要说些什么,被他抬手挡了回去。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看就要翻出新的话头,忽然高地方向传来仙盟执事巡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脚步声。
凌子翎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人猛地浇了盆冷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一肚子火压了下去。
“哼,算你运气好。”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依旧强硬得像块石头。
“当年清河镇妖兽作乱,你出手救我一命,这份人情我自然认。待三日试炼结束,我们去演武台单挑。到时候,我看你还能往哪躲。”
说完,他抬手一挥,干脆利落。身后的清霄阁弟子跟着他匆匆转身退入林间,转眼便被树影吞没了。
紧张的局面忽然松了下来。那两个挡在前面的小师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从剑柄上拿下来。剑拔弩张的气势,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走吧。”顾以澈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松弛。
他们继续往前走,踏入了中央高地的聚集区。早已抵达的同门远远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沈知遥,脚步也轻快,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可算等到师兄你们了!一路上没遇上难缠的家伙吧?”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顾以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伏在他背上的玄泠一身上,眉毛挑得老高。
“遇上点小麻烦,都解决了。”顾以澈把背上的人小心放坐在树荫下的草地,随口应了一句。众人围拢过来。有人掏出腰间的积分令牌互相清点,有人相互问遇到了什么妖兽,热热闹闹地铺满了整片树荫。
沈知遥凑到玄泠一跟前蹲下,瞅了瞅他的脚踝,面露难色,说:“玄师兄怎么伤成这样?你们一路上到底碰上什么了?”
“碰上凌子翎了。”一旁的小师弟替他答了。
“凌子翎?”沈知遥眼睛一瞪,“清霄阁的大公子,又来找顾师兄的茬?往届的仙盟大会他就一直缠着顾师兄,没想到这一届他还是老样子。”
“老账本嘛,翻来翻去就那几页。”玄泠一摆了摆手。
“没和顾师兄打起来,仙盟的执事来了,他走了。”
沈知遥还想再问,被旁边的师弟拽了拽袖子,使了个眼色在耳边嘀咕了什么,沈知遥上道,识趣地闭了嘴,拉着旁边几个小辈转身去找别人聊天了。
几个小辈不约而同地给两个师兄让出地来,顾以澈不懂,可玄泠一却把几个师弟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他实在有口难辩,什么“我跟顾师兄没什么特别的”、“真的是崴了脚走不动道”,他说不出口,讲出来了他自己都尴尬。
顾以澈蹲在玄泠一身前,伸手轻轻撩起他的裤管。红肿的脚踝赫然映入眼帘,已经开始发黑脓,透出深深的淤青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他用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伤处附近的皮肤,抬眼看玄泠一的表情:“疼吗?”
“还好。”玄泠一微微缩了缩脚,耳尖慢慢泛上一层薄红,他觉得顾以澈碰到的那寸皮肤发烫。
“过一阵子就能缓过来。方才真多谢顾师兄一路背着我,我拖累你了。”
“你我之间,谈什么拖累。”顾以澈从腰间的药囊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些药膏在指尖。他蘸上药,轻柔地在红肿处涂抹开来,动作细致又谨慎。
“接下来你就安分坐着,不可随意走动。剩下的路,我背你走。”
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慢慢往下退。玄泠一盯着顾以澈低垂的眉眼,看他专注的侧脸,一时没说出话来。
两人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玄泠一顺着话头,聊起猎场深处妖兽的动向,说听人讲北边出了个大家伙,积分高得吓人,但至今没人敢去碰。
语气松弛,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其实就是想缓解气氛。他觉得在众小辈面前,两个人这样太亲昵了一些。他忍不住往那方面上去想,但顾以澈却丝毫没有一点神色上的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不远处的沈知遥瞥了两人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师弟,说了几句耳语,另几个弟子心领神会,有的低头擦拭长剑,有的转身和其他同门说笑,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盖住了这边的话头。
一个个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脸上却憋着笑,默契地给这两个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没人往那片树荫底下凑。
林间的风漫过枝头,把叶子翻来覆去地吹,被吹碎的光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一会儿落在玄泠一的靴子上,一会儿又跳到顾以澈给他涂药的手背上。
热闹的人群之侧,这一方小小的树荫下面,氛围安静得出奇,又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