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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此爱沉沉越山海 温柔师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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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以澈侧身挡下那一刀开始,玄泠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那刀切入皮肉的声音,到现在还在耳膜上硌着。那是瓷片划过石板的声音,又短又闷。
该有多痛?他不敢想。
如果那一刀再偏几分,再深几寸……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掐不干净,总剩一点灰烬烫着心口。
回住处的路上,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穿过庭院廊架时,两扇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嘎吱一声轻响,把场外的喧嚣彻底关在了外头。
院落安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玄泠一再也没法忍了,伸手就去掀那件染血的衣袍。
“让我看。”
顾以澈侧身让开,手按在衣襟上,眉头微拧。“皮外伤,歇两日就好。别大惊小怪。”
语气也是那样,带着不容置否。
“你他妈管这叫皮外伤?”玄泠一的手僵在半空,盯着那片还在洇开的暗红,声音发紧,他急得忍不住说脏话。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拧紧。先是酸,然后是疼,疼得他喘不上气。
情绪像攒了太久的水,终于从某个裂缝里涌出来时,挡都挡不住。
他脸上划过一滴亮意,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又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去,凉丝丝的,他愣住了。
从记事起,玄泠一就不怎么哭。小时候练剑摔得膝盖伤了,他咬着牙不吭声。他闯了祸,凌霜师姐罚他面壁的时候,他蹲在那儿数蚂蚁也没掉过泪。
可现在,眼泪不听使唤,越落越急,视线糊成一片。他抬手去擦,手心全是湿的,越擦越多,擦不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硬撑……”声音断在喉咙里,带出一声哽咽来。
“你就这么怕让我看一眼吗?”
顾以澈转过身来,他看见玄泠一站在廊下,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也是红的。
那个平日里爱笑爱闹,风流惯了爱说胡话的,嘴上从不饶人的人,此刻整个人像被雨浇透了,狼狈又可怜。
是破碎的。
能感觉到喉间一紧,像被什么人掐住了。自己后背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料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可那些疼,在这一刻全被另一种感觉盖了过去,顾以澈不知道那是什么,又酸又涩。
他上前一步。不是想好的,是身体自己动的。伸出手臂,把人轻轻拢进怀里。
怀抱温热,一只手揽在人腰后,另一只覆上对方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别哭了。”下巴抵在玄泠一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我没事,真的没事。从小到大,护着你护惯了。受点伤算什么。”
怀中人的肩膀在发抖,细微的,一阵一阵的,像风里的竹梢。顾以澈收紧手臂,把人圈得更深一些,下巴往发顶蹭了蹭,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只要凝川好好的,多疼几下,我也认。”
他没说“我喜欢你”,也没说“我在乎你”。
他只说了这些,比任何承诺都重。玄泠一靠在他肩头,把脸埋进衣领里。那里有顾以澈身上那种让人缱绻的,松木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过了好一会儿,肩膀才渐渐不抖了。他没说话,顾以澈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吹过长廊,谁都没有松手。
又过了一阵,玄泠一才从怀里退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泪已经止住了。他没看顾以澈,低着头,抬手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残余的泪痕蹭得乱七八糟。
“先回去。”几个字,闷声闷气的,带着鼻音。
演武擂台的切磋赛一直进行到下午,两个人回到安排的别院住处时,天边已经有半边染上了暮色。
屋里点上了灯,烛火跳了一下,把满室照得影影绰绰。
案几上搁着翻了一半的剑谱,旁边还压着一把佩剑,空气中还浮着檀香淡淡的余韵。
把顾以澈按在床沿坐下,他转身去墙角翻药箱。
“衣服脱了。”语气生硬,像在下命令。
顾以澈看了他一眼,烛光里,那人眼尾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站着却硬气。他没再推拒,抬手慢慢褪下外袍,又解开里衣的系带。
衣衫褪下,后背的伤便暴露在烛光下。一道狭长的刀口,从左肩斜斜划向右下,凝固的血块黏在精炼的后背肌肉上。伤口不算太深,还是触目惊心。
玄泠一蹲下来,从准备好的水盆里捞出棉巾,拧干。棉巾贴上伤口边缘时,顾以澈的背肌微微绷紧了一下。
一个人屏着呼吸,擦拭血污。一个咬着牙,额头沁出冷汗,却什么话也不说。
血污清理干净后,露出底下青白的肌肤。玄泠一拿出药膏,抹在手指上,给顾以澈涂药。
涂完药,又拆了一卷干净的白绷带。然后绕过腰侧,一圈,两圈,三圈。力道不大,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
屋内很静,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声响,还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烛火跳动的间隙,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垂着头,一个微微前倾,靠得很近,近到影子几乎叠成了一个人。
等最后一圈绷带缠好,天已经完全被暮色染黑。月光穿过窗,在床前铺了一地银。
顾以澈靠着床头半坐,疲惫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他的眼睫低垂着,烛光映在侧脸上,把整个人都染成了暖色。
他抬眼看见玄泠一还蹲在床边捣鼓,没有要走的意思。
“天黑了。你不回去?”
“不回。”玄泠一摇头,拉过旁边的圆凳坐下,目光落在顾以澈缠着白绷带的肩背上,停了片刻。
“今天这一刀,是我反应慢了,要是我再快一点,你根本不用挡。”
顾以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玄泠一抬起眼,目光对上他的。
“接下来的万灵秘境,换我来护你。不管里头有毒物还是强敌,我都寸步不离你。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受伤了。”
说完,他没起身,反而把凳子又往床边挪了挪,几乎贴着床沿坐下。手臂搭在床栏上,一副“我今天就住这儿了”的架势。
顾以澈眉峰微微挑起。“你该回去了,我要静养。”他又说了一遍。
“夜里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玄泠一看他一眼,干脆往床榻边缘一赖。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臂交叠枕在脑后,腿伸得长长的,鞋也没脱,整个人舒展开来,像一只占了窝的猫。
“我就不回去。”
顾以澈还没接话,他又侧过头来,眼珠转了转,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点哭过的红痕还挂在眼角,此刻却被笑意染上了别的味道。
“怎么,师兄这是铁了心要赶我走?”他拖着尾音,故意放柔了嗓子,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垂在肩前的发丝,一圈一圈绕着,绕完又散,散了再绕。
“莫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偏院那位挽离姑娘?”他微微偏头,下颌轻抬,眼波从下往上一撩,做出一副娇贵子弟才有的风流神态。
那桃花眼里,带着三分刻意的娇俏,三分促狭的挑衅,剩下的全是明知故犯。
“往日里,顾师兄可从来不会这般赶我。”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顾以澈的呼吸骤然沉了,他能感觉到体内某根弦被人用指尖拨了一下,后背的疼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灼热。
顺着血脉往下涌,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看着玄泠一。烛光下,他的眉眼半明半暗,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睫之下像一小片蝶翼。那双眼睛还湿着,眼底却燃着一簇火,明亮又执拗。
他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散,像是在等一场豪赌的结果,又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像在说: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师兄至于吗?
很至于。
顾以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玄泠一。”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该清楚,深夜和我同处一室,意味着什么。”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对方退开。
但玄泠一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躲。
“你这是飞蛾扑火。”他道。
潭水底下藏着暗涌,表面不动声色,可底下早就翻了天。
“我跟你说过的。你还一再撩拨,你……”
他没说完,有些话不需要说完,留半截悬在空气里,比说穿了更重。玄泠一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了一些,眉眼间那点火烧得更旺。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阵不被人察觉的微风。
“你坏啊,我就怕你不敢坏。”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悬在半空,顾以澈已经动了。
他俯身向前,右手扣住玄泠一的手腕,力道说重不重,却让人挣不开,拇指能感觉到皮肉底下脉搏在跳,很快。左手顺势揽住腰身,将人往怀里一带。
烛火剧烈晃动着,映在墙上,光影疯狂晃动,是无声的暴雨。
玄泠一的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眼前是天旋地转的昏。他没来得及反应,顾以澈已经俯下来,温热的呼吸先落在他的嘴角,烫得他眼睫一颤。
是蝴蝶的翅翼轻落,栖在木上。
一开始是急躁的,像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带着戾气,带着决绝,带着说不出口的、藏了太久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全在这里面了,密不透风地堵上来。可只是一瞬,下一刻,顾以澈的力度便收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学会了珍惜。
掠夺变成了试探,急切变成了缠绵。
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尝一盏刚沏好的茶,舍不得一口饮尽。
玄泠一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玩笑、所有挑衅、所有故作从容,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自己。
呼吸,很烫,落在脸颊上,像被火苗舔过。能感觉到他鼻尖抵着自己鼻梁,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插进自己的发间,力道温柔得不像顾以澈。
心跳声太响了,分不清是谁的。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对方的。
玄泠一的手慢慢抬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顾以澈的肩头。
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搭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是真的。
顾以澈太凶了。玄泠一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一点点榨干,像浸在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一寸寸化掉。
他想喊停,嘴里刚张开一条缝,又被堵了回去,只溢出半声含混的呜咽,那声音还没落地就被顾以澈吞回去了。
眼眶开始发酸,先是一层水雾蒙上来,看什么都像隔了雨帘,烛光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水雾凝成了珠,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又哭了。
可这滴泪落在顾以澈手背上,烫得像一滴熔化的火。
顾以澈看到了,他想停下来的,真的想。可目光落在玄泠一那张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清晨花瓣上将坠未坠的露珠,总是轻轻一碰就要碎。
玄泠一睫毛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粘在一起,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下唇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是他自己的,刚才不小心咬的。
艳得扎眼。
他想过很多次,他师弟那双桃花眼,哭起来是怎么样的?人总是得不到,见不着,心里就痒。
可偏偏,现在那双桃花眼还在看他,水光潋滟的,湿漉漉的,是雨夜里未熄的灯。
不是怨,不是拒,是那种,你把我弄成这样,那你倒是继续啊。
他知道自己该温柔些。理智在脑子里反复念叨:他受不住了,你轻点,你放开他。
可身体不听,心跳撞得肋骨生疼,血液里的热度往四肢百骸里涌,烧得他指尖都疼。
他看着那滴泪顺着玄泠一的脸颊往下滑,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最后没入衣领里。那道水痕在烛光里显得亮晶晶的。
他想再看着它再流一次。想看玄泠一再次双眼迷蒙,泪光点点,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样子。
想看那张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嘴只能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想看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被水雾盖住,露出底下脆弱的真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心里那头一直关着的,用理智和克制喂养了多年的野兽,在这一刻挣断了锁链。
他俯下身,落在玄泠一湿漉漉的眼角。又往旁边移了移,覆上那道挂在颧骨上的泪痕,然后是下颌,然后是那滴快滑到衣领里的——
可偏偏玄泠一偏开了头,像是想躲,又像是想把脖领留给他。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致命。
顾以澈的理智彻底烧没了。他伸手捧住玄泠一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眼角的泪痕。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像发了烧,又像着了火。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人,眼眶通红,泪痕满面,气息破碎,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却也美得不像话。
那种美不是山巅冰雪的清冷,不是画中仙子的脱俗。那是一种被揉碎了的,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又想更用力欺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
像暴雨里的白海棠,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花枝被磅礴大雨弯得快断了,可就是不落。
你站在雨里看着它,心疼得要命,可又挪不开眼。甚至有一种卑劣的念头在心底滋生——想看它被雨打得更狠些,想看它的花瓣什么时候才肯落。
他想看玄泠一哭。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不是想看他难过,是想看他因为自己而流泪。
想看他那双总是笑着的桃花眼为自己泛红。想看他那副总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自己面前碎开,露出底下柔软的、脆弱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模样。
他想珍藏这份破碎,又想反复制造这份破碎。顾以澈觉得自己矛盾,自私,卑劣。
他低头,再次覆上那双还在微微喘息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更不讲道理,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人被他吻得仰起头,露出那段白皙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落一滴泪来。
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不挣扎,只是轻轻颤着。过了几息,玄泠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子是哑的。
“……你他妈够了没。”
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力道,尾音却软绵绵地往上飘,不像是质问,倒像是撒娇。说完玄泠一自己也觉出来了,耳尖倏地烫起来,偏过头想躲,却被顾以澈的手捧住了脸,动弹不得。
顾以澈垂眼看他,下边的人睫毛还湿着,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
“不够。”顾以澈说,声音低沉。
玄泠一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想说什么来打破这种灼热的气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你过分了。”
语气是抱怨的,可声音太软了,软得像一摊化开的糖,黏黏糊糊地缠在两个人之间。
“嗯,我过分。”顾以澈应得痛快,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过,把那片泪痕抹开。
“你哭起来太好看,我没忍住。”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把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了个对穿。
玄泠一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开,他真的现在很想骂人。
他看着顾以澈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烧着了两簇暗火,瞳仁深处有光亮在跳跃,有火,灼热得像要把自己燃烧掉,
“你……”玄泠一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这样?”
“是。”回答只有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这个字更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承认,像在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知道了。
玄泠一的耳尖彻底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急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又想哭又想笑。
“十年不见,师兄你倒是真变坏了。我之前还不知道你说的坏师兄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想往我身上使坏的意思。”他说,声音闷闷的。
“没变。”顾以澈低头,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声音含糊地落在皮肤上。
“一直这样。十年前是藏着,现在……”他没说下去。
但玄泠一懂了,他藏不住了,也不想藏不想装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也多了某种认命般的,心甘情愿的柔软。
“……那你继续吧。”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屋里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盖过去。
可顾以澈听见了,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不敢相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知道。”玄泠一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顾以澈的侧脸上,顺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描。
“我说,你继续。”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是那种玄泠一式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可这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顾以澈低头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一次的吻覆上来,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像是索取,更像是在确认。
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在问“是这样吗”,又像在说“我想要你”。
每一下都带着克制的灼热,不肯彻底释放。
玄泠一被他亲得有些痒,偏头想躲,却被他的手轻轻掰回来。
“别躲。”顾以澈的声音落在他的唇上。“不许躲,刚才你自己还说继续。”
“我没躲……”玄泠一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因为顾以澈的唇落在了他额头上,温柔的,滚烫的,像一枚烙印。
“你哭了三次。第一次在院子里,第二次在刚才,第三次……”他的拇指轻轻拂过玄泠一的眼角,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就是现在。”
玄泠一被他说的脸更红了,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反倒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指腹搭在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那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千金师弟,你心跳好快。”顾以澈说。
“……你闭嘴。”
“比你出剑的时候快。”
“顾以澈!”
玄泠一羞恼地喊了一声,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尾音还往上扬,连喊人的名字都像是在撒娇。他索性把脸埋进顾以澈肩窝里,不肯抬头了。
顾以澈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意传到玄泠一耳朵里。
“不说了。”他说,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玄泠一的发顶,语气轻下来。“我不说了。”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照进来,院里的虫鸣声响起来,一阵一阵。
很长。
像是这个夜晚很长,长到可以容纳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玄泠一在顾以澈肩窝里闷了很久,久到顾以澈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顾延舟,你别再让我哭了。”
顾以澈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轻柔,温柔得不真实。
可只有顾以澈明白,他心里那头野兽却在低低地笑。
年少相识,竹马相伴。一起扎过马步的清晨,一起偷吃厨房桂花糕的午后,一起挨师姐罚站的时光,一起在后山柴房里依偎的那个夜晚——所有的画面在玄泠一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帧一帧。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经历了这么多事,千丝万缕的羁绊缠缠绕绕,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正以最温柔的方式,落在他的唇上。
夜风拂过窗,吹得快烧尽的蜡烛烛光伏了又起,一起一伏之间,满室光影摇荡。
是水面上的月光,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今夜还很长。
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说那些前世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