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狼火起百门鏖战 战斗爽 ...
-
三人顺着回廊往外走，慕不尘走在前头，玄泠一与顾以澈落后半步，几人无话。
廊边垂着紫藤，细碎的藤花让晚风扫下来，星星点点的，沾在二人衣肩上。
走到尽头，岔道口立着个女子。
那女子容貌美艳，银发垂到腰下，身上只松松垮垮的裹了几层薄纱。风从廊道那头灌进来，纱贴着身形，没有厚重的衣料遮掩，肩，腰，一道一道女子身形的轮廓全浮出来。
玄泠一眼光撞过去，猝不及防。
他当即转脸望向廊外翻涌的雾，眼神偏开，脚步不自觉往顾以澈身侧靠。
那女子走近，上前，屈膝一礼，语声清亮道：“尊主。”
走近了，玄泠一贸然瞪大眼睛。这女子，竟是流云仙城里救下并安置在偏院的玄音阁女修，挽离！
慕不尘见她行礼下跪，语气平淡的道：“有何消息要报本座？”
“玄音阁阁中长老连日聚在议事殿争执不休。”挽离半跪着，直起身，一缕银发从肩侧滑下去。
“新拟的盟约条条苛刻，那老阁主死活不肯落笔。门下有长老私下互通书信，都不愿派弟子参盟，不愿踏入魔域地界。”她顿了顿，又道：“尊主，属下已在阁内安插其他眼线，但凡有动静会第一时间传回魔域。”
“嗯，盯牢那边。”慕不尘抬手示意她起身，看了身后两人一眼，随即独自顺着回廊往大殿方向走去。
三道身影立在岔道口。
挽离的目光落在玄泠一脸上，还没开口说什么，玄泠一忽地脚下微微一晃，他抬手按住额间。那股灵力失控的崩裂感又来了，白纹微微发烫，体内灵力四下冲撞，搅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发沉。
顾以澈伸手扶住他胳膊，掌心贴稳后腰，灵力顺着衣料渗进去，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挽离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玄泠一面上，惊讶道：“玄公子这是身子不适？”
“他先前在焚天谷地牢里受了寒气，灵力不稳。”顾以澈说，“寻常丹药压不下他的经脉冲撞，我得给他渡息才能稳住。”
挽离笑盈满面，侧身，抬手引向西侧岔道：“西侧的偏殿常年无人，正好适合二位调息。顾公子，随我来便是。”
穿过两道雕花拱门，几人来到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黑石卧榻靠墙，空气里飘一缕淡香。
挽离抬手触碰墙面，淡淡光幕瞬时铺开来。
她取玉勺碾开干茶，冲入壶中，白雾缓缓漫开。两杯茶汤推到石案两头，她自身斜倚案沿站定，指尖随意勾了勾肩头垂落的轻纱。
“仙盟大会时，我混在一众参与仙盟大会的弟子之中。”她垂眼看着杯中浮叶，道：“旁人都只当我是玄音阁的弟子，实则打从一开始，我便是尊主安插在正道中的眼线。”
玄泠一半身倚在顾以澈肩头，灵力源源不断淌入经脉，方才躁动翻涌的灵息一点点平复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挽离，眼神里都是审视的意味，道：“当初在仙盟大会驻地偏院，我撞见你被焚天谷的弟子排挤，一时心软出手救下你。彼时你露出那副无助落魄的模样，难不成全是装出来的？”
挽离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如银铃一般，她目光直直对上玄泠一，半点遮掩也无。
“我自幼在魔宫暗部长大，自小修习的便是伪装取信人的幻术。仙门弟子口中满嘴仁义，同门之间那所谓的温情——”她顿了顿，“于我而言，都不过是用来蒙骗人的戏码罢了。那些道士眼拙，又哪里辨得我是魔域中人？”
“如此说来，你混在名门正派里，心中却是恨透了所有名门正派之人？”顾以澈掌心依旧稳稳抵在玄泠一后背渡灵力，侧目问她道。
“呵呵，小女又何止是恨。”挽离指尖轻轻拂过石案上的茶杯，沿着杯沿揣摩。那眼神里，尽是狠戾。
“千百年来，正道宗门屡屡闯入魔域边境，屠戮许多不曾反抗的普通魔众，我的生身父母，一生不曾作恶，却也被所谓的正道人士残忍杀害。正邪两道的仇怨，早已积得深厚。此番仙门百家主动送上门来……”她抬眼看着顾以澈，那目光里从狠戾换上了一丝柔情，“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尊主一统三界，往后再也不会有正道欺压魔域的事了，小女也能为父母报仇雪恨。”
闻言，顾以澈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未曾知晓慕不尘心中真正打算。”
挽离微微抬眉，身子往前倾了些许，道：“顾公子，你不曾伴尊主身侧，又怎知晓尊主意图？一统三界可是魔域千百年来的夙愿。只要能统治三界，我们魔修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全都窝在这片荒芜的深谷里终无天日。”
“慕不尘从来不是为了掀起大战，吞并凡界修真宗门。他一心要做的，是当众戳穿天界所行不轨，让三界各互不侵扰，彻底了结世代厮杀的祸事。”顾以澈道。
挽离听完，沉默了片刻，她那艳丽的面容上附上一层霜雪，眼神里看不出太多波澜。
她移步，凑到顾以澈身侧，身子微微前倾，贴得极近。目光落在他周身流转的墨色灵力上，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顾公子，你一身灵流与尊主倒是同源。整个魔域之内，唯有你与尊主最为契合。”她抬眼，目光从他周身的灵力移到顾以澈脸上，“不如，顾公子就此留在魔宫之内，不必再四处奔波，以身涉险。你要知道，玄公子现在可是仙门百家要抓的人，你又何必……”
顾以澈没有接话，那看着挽离的眼神明显地阴郁了起来，不爽摆满了他本就英俊的面庞，显得狠戾十足。
玄泠一搁在榻边的手骤然攥紧了，方才平复安稳的灵力又有些许起伏，像一池静水被石子砸了一下。他视线落在二人相隔不远的位置，一个字也没说。
他是知道的，自己现在被焚天谷和玄虚剑宗的人视为逃犯，顾以澈冒着风险来救他，两人早已经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不想开口谢顾以澈，却又没办法完全和顾以澈分道扬镳。
顾以澈总是能成为他的解药，他不甘。
挽离见顾以澈不再答话，也不再上前纠缠，她只心想：这个男人怎么面对她的攻势，却油盐不进，没有半分心动？自己平日里都是靠着魅术俘得人心，就连见过的那些男弟子都对自己念念不忘。潜伏在玄音阁时，都是处处得男弟子的嘘寒问暖。
但眼前这个散发着霸道灵力的男子，心却跟块硬木头似的。
殿内只剩茶水余热散出的白雾。两道灵息缓缓缠绕。
挽离总觉得，自己像这屋子里一个毫不相干的旁人。
感觉到空气中有轻微的灵力波动，顾以澈抬眼，望向窗外东边方向。
“魔域东境结界那边，怕是已经交上手了。”顾以澈道。
挽离侧头，望向东方结界所在的方位，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空气中，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气。
“伐魔联军今日一早就全数集结在结界之外，尊主已经派边境魔兵早列阵守御了。想来此刻，那些道士已然找上门来了。”挽离道。
风声裹挟着厮杀，声响往远处延展。
千丈高的结界屏障横断连绵群山，像一堵从天上垂下来的墙，那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宗修士。
景衍独自立在人群正中高台太，指尖反复捻着袖中一卷手记，他垂眼看着手记上的字。
蔺元枭站在他身侧一步开外，目光时不时斜斜瞟向景衍那边，瞟一眼收回来，过一会儿再瞟一眼。二人虽并肩而立，肩头却刻意错开半寸，谁也不挨着谁。
高台左侧，站着清霄阁一行人。凌巍一身腰间佩剑未完全归鞘，在和随从说着什么。凌子翎立在父亲身侧，手来回摩挲剑鞘，显得很不耐烦。
下山之前，他无意间听见父亲与心腹私下交谈。是焚天谷派人来了，说要清霄阁也随伐魔联盟一同带门人，攻上魔域。
凌子翎压低声音，凑近凌巍身侧，道：“父亲，焚天谷谷主许诺，此战后分予我们残魂炼制的神兵利器，他此话当真作数？”
“万万不可轻信此人。”凌巍低声回话，目光扫过高台之上的蔺元枭，只一扫便又收回来，“前些时日，蔺元枭暗中遣人送来密函，言明景衍打算事成之后独吞天界赏赐。焚天谷和玄虚剑宗近来走得极近，蔺元枭却又做此一出。想必，清霄阁于焚天谷而言，不过是用来损耗魔域兵力的棋子。”
凌子翎指尖骤然收紧，他视线越过人群，望向结界内侧列阵的魔兵，心头像有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结界内侧，万千魔兵整齐列阵，人手一柄淬满魔气的骨刃，刃口泛着冷光。远远望过去，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领队魔将抬手一挥，数十道凝练成型的魔刃破空飞出，直扑结界外层的修士。
一声剧烈的声响碰撞，轰然炸开在空中来。
一名外门弟子躲闪不及，魔刃擦过肩头，道袍瞬时消融，像纸遇了火，皮肉翻出血痕来。那人痛呼一声，踉跄着退入后方人群，一只手捂着肩头，血从指缝往外渗。
周遭修士齐齐举剑结阵，各色灵力一同撞在结界表层，周遭的整片山壁忽然剧烈震颤，碎石顺着坡面不停滚落山脚。
混战转瞬炸开，凌子翎提剑冲入前排缠斗，剑光交织成光网，他稳稳挡开几道同时合围而来的魔刃，刃口擦过剑身，溅出一串火星。
余光恰好瞥见高台之上的景衍，那人只立在高处发号施令，手势简洁，指向哪里，哪里的人便往前冲。玄虚剑宗的弟子听令往前推进，景衍自己却半步不肯踏下高台。
蔺元枭麾下焚天谷修士攻势最为凶悍，火灵力层层灼烧结界表面魔气，烧得滋滋作响，可一众焚天谷弟子专挑无高阶护具的魔兵下手，刃口对准的永远是最弱的那一个。带队的高阶魔将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侧身让开，剑尖偏了半寸。
分明是有心留存门下精锐。
凌巍挥剑挡下一道半空中袭来的魔刃，他侧头望向高台。
蔺元枭早前私下传递的密讯，果真句句属实。
声势浩大的伐魔联军，看似一心除魔，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结界两侧灵力持续对冲，连绵的轰鸣声响彻整片山谷，烟尘裹挟着漫天的魔气翻卷。
高台之上，景衍再度抬手，摸向袖中那卷手记，眼神里覆上狡黠之色。他目光越过漫天硝烟，遥遥望向山谷深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眯着眼，等着猎物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