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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百年温养初化灵 一如当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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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宴散后，不觉间又过了百年。
天界的云海翻了一百个来回，凡间却已经换了三任皇帝。江南种的桃树枯了又融，北境的冰原雪还是那么厚。不过玉海云台上的石岸还是老样子，温了的酒凉了又会温上。这百年来边境总是不太和平，魔族流窜劫掠的事每个月都有，踏歌大半的时间都驻扎在北境，清河还是老样子往两头跑，下凡间赈灾。两个人能凑在云海玉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碰面了，两个人没说到三句话，又绕回了天界边疆打仗的事。
这天踏歌回仙京，顺路绕去玉台。清和已经在了，石案上搁着一股琼浆玉液，香气散得差不多了。两人对坐了半刻钟，没说几句话，踏歌就又说到北境。清和说西荒的安荒地最终没批下来，天帝把折子压掉了。两个人话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彼此都知道立场没变，争了也没用。从前两个人能从天黑聊到天亮，如今举着酒杯，中间却像隔了一层寒霜。
栏边，两柄剑仍旧静静靠着。在这百年间，随主人南北奔波，灵智早就养足了七八分，往日主人在侧，剑总收敛气息不敢妄动，今日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没注意到两把剑，那剑身上的光便一点一点漫了出来。
最先凝成形的是延舟剑。
灵力顺着剑往上爬，聚在剑尖，凝成一个半透的少年身影。个子拔的高，眉眼和踏歌像极七八分，也是一样冷硬的轮廓，只是脸颊上带着少年气，没有主人那么沉郁。他头一回凝出实体，脚尖着地，没站稳，伸手去扶玉栏，可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他皱了皱眉，收回来再试，接连三次才堪堪踩实云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头瞥向旁边的凝川剑。
银白的灵力正慢悠悠的往外冒，聚成个白衣的小公子来，眉眼肖似清和，软乎乎的，眼尾却和清和不一样，是双桃花眼。凝川剑化形更慢些，灵体晃来晃去，好奇地伸手去抓飘过来的云絮，抓了个空也不恼，歪着头盯了延舟剑好一会儿。
“你是谁？”凝川的声音软乎乎的。
延舟抿着唇没答。他也说不清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跟眼前这道白影子同根同源，同一块石头里铸出来的，靠近了，一身的灵力就安稳，很舒服。他偏头扫了眼石案边的两个主人，见他们仍望着远处出神，才伸手碰了碰凝川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
“出去。”他只吐了两个字。
凝川眼睛一下亮了，忙不迭点头。他在剑里待了百年多，总听主人说蟠桃园的桃花还有星河湾的星子，早就心痒得不行。
两只剑灵就顺着玉台后侧的云阶往下跑，刚拐过琼楼角，就听见扫云的仙翁扯着嗓子喊同伴：“手脚麻利点！最近纠察司又查得严了，炼丹房那鼎灵偷跑出来的事你忘了？扫了三百年玉阶才放回来！”他一边絮叨，一边甩着拂尘赶云，云絮被他赶得满巷阶乱飞。
凝川吓得赶紧往延舟身后躲，延舟抬手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跑进旁边的厚云堆里，等那老仙翁扛着拂尘走远了才松开手。“怕了？”他挑眉。
“我才没有怕。”凝川嘴硬，揪了揪他的袖子，“就是头一回出来，我们现在去哪儿？”
“蟠桃园。”延舟丢下三个字，率先往前跑。他记得清和跟踏歌提过，那里的桃花开得是天界最盛，凝川方才盯着云里飞落的花瓣看了好久。
蟠桃园的墙不高，满枝粉桃探出来，落瓣飘得满地都是。两人翻墙溜了进去，脚刚沾地，凝川就撒了欢。他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蟠桃，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凑到树干前摸粗糙的树皮，回头冲延舟笑：“这树皮好糙啊，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清和上仙说，三千年的蟠桃，吃一颗能固三月灵力。”他捡了两个，一个大一个小，颠颠地跑回延舟身边，把大的递过去，“给你。”
话音刚落，树后忽地窜出只黄皮仙犬来，汪的一声吠得震耳。这是护园的黄牙，专咬偷桃的小仙灵，百年前咬过偷跑出来的鼎灵，凶得很。凝川手一抖，桃子滚出去老远，差点给吓散了。
延舟一步挡在他身前，他没弄出大动静，只屈指弹了道墨色的剑风，那剑风里带着神兵的威压，黄牙嗷呜一声夹起尾巴，扭头就跑了。
“多大点事也慌。”延舟转过身，眉头蹙着，“跟你说别到处乱碰，惊动了别人，回去要受主人的罚。”
凝川正垂着脑袋揪衣摆，抬眼看见延舟转身抬手，够了枝桠上开得最盛的那枝桃花。
“拿着。”
凝川抱着桃枝，眼睛弯成了月牙，跟在延舟身后，脚步都跑得轻快。
两人没敢多待，就又顺着蟠桃园的墙根溜出去，跑着跑着就到了星河湾。天色已经暗了，有满天星子撒在湾水里，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岸边蹲着个扎双丫髻的小仙童，正抹眼泪，脚边扔着个空灯笼。
“你怎么了？”凝川走过去，声音软乎乎的。
“星灯是引魂用的，掉进湾里了，丢了要被罚扫天河岸一百年……”他抽抽搭搭的，鼻尖都红了，“上回隔壁殿的师兄也给丢了盏星灯，扫到现在还没扫完。”
凝川心软，回头就拉延舟的袖子：“帮他找。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回去的。”
延舟皱着眉，一脸“麻烦”的表情，却还是抬了手。他指尖凝出剑风，往湾水里一扫，那湾上头浮着的云浪分开两尺，水底的星灯立刻浮了上来。凝川再渡一缕灵力，那星灯就顺着光飘回小仙童手里了，重新亮了起来。
“谢谢两位哥哥！”那小仙童攥着星灯，脸上还挂着泪珠就笑了起来，“你们长得真好看，比瑶池的仙娥姐姐还好看！”
凝川脸一红，往延舟身后缩。延舟咳了一声，别过脸：“你快回去吧，下次不要把灯再丢了，晚了司星官要罚你。”那仙童蹦蹦跳跳地走了，边走边回头挥着手，手里的星灯一摇一晃。
湾边只剩他们两个，夜露一重，风就凉了，带着云海的寒气往灵体里钻。凝川渐渐指尖发凉，肩膀微微发颤。他头一回化形，灵体还薄扛不住夜露，又不好意思说要回去。
延舟在岸边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凝川挨着他坐下，两只胳膊肘轻轻碰在一起。本体的两柄剑搁在脚边，黑的沉，白的润，剑刃还轻轻靠在一处。有星子落在水里，也落在他们眼里，没人说话，两个刚化形的剑灵就这么静静坐了很久。
凝川低头看着脚边交靠的剑刃，忽然觉得，百多年以来待在剑鞘里的日子，都不如现在有意思。
快到子夜的时候，延舟忽然抬了头。
“主人要走了。”他感应到踏歌的灵力有波动，石案边的酒杯已经空了。他立刻起身，伸手拉了凝川一把，“快回去，慢了要被主人发现。”
两人匆匆往回赶，跑得飞快，衣摆扫过云层，扯出两道浅浅的痕跟在后面。
刚溜到玉台后侧，凝川没踩稳，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延舟的手，两人缠在一起撞在玉栏上，来不及整理了，听见踏歌起身的脚步声，两道灵体赶紧附回剑身，那速度快得像阵风。
清和拿起凝川剑，指尖拂过剑鞘，鼻尖动了动：“奇怪，怎么有股花香？”他把剑凑近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剑鞘，“还有片花瓣卡在剑穗里头，这玉台附近也没桃树啊。”
拎起延舟剑，踏歌低头扫了一眼。
两柄剑的穗子缠在了一起，墨色和白色绕了三圈，打得死紧，那是方才慌乱中勾上的。
“风大，刮进去的。”他伸手扯了扯那剑穗，把结解开了，随手将剑挎回腰间。清和笑着摇摇头，也没深究。
剑灵温养化形，头一回是慌乱的。云间的风，还有满树的花都悄悄藏了起来。没人说过喜欢，也没人说要相伴。可风知道云知道，百年来翻涌的云海与桃花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