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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低头 心电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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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监护仪在寂静的病房独自奏响这有光于生命起伏的弦乐。
刺眼的灯光,纯白的天花板,是我睁开双眼,在朦胧退潮后看到的第一景。手不自觉的想抬起以来遮光,却发觉竟然移动不了一点。
将头偏向一边,便看到我的手被另一双手围困在手心,而那双手的主人正委屈的依靠在床沿,双目轻阖,呼吸不太匀缓,眉头也不合时宜的紧蹙着。
抬起另外一只正在输液的手,将它移至眼前,像新生儿在探索世界时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手一样的看着它,活动着它。
张开,又合上。确认并无大碍后,我用手指将隆升的山脉轻轻抚平。
不出意外,他被我惊醒了。
“你终于醒了。”
魏庭洲紧紧抓住我的手,神色激动又慌张,等反应过来后,才急忙忙的去按下病床头的呼叫按钮。
“再留院观察几天,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申请出院了。”医生合上检查单又道:“好好休息吧。”
“麻烦了。”
“没事的。”语毕便离开了病房。
我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魏庭洲,微微扬起嘴角道:“也谢谢你,魏先生。”
“你没事最重要。”
“蓝姐和司机大哥呢?”
“他们伤的轻,前几天就出院了。”
“那就好。”我给心里紧紧缠绕的绑带松了松。
“躺下休息一下吧。”
“好。”
魏庭洲扶着我的腰和手,让我得以躺下。
我放轻松身体,闭上眼睛,黑暗将我笼罩,但很快,我的脑子弹出来车祸发生时的情景弹窗,我又被迫经历了一次恐慌,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呼吸着,带着医院消毒水的空气迅速进入我的肺部。
“怎么了。”魏庭洲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胸膛不断起伏着,无论再怎么呼吸,都感觉肺像破了的气球,不管我多用力的往气球里打气,它都逃不过最终灭亡的结局。
无论再装作多么不在意,无论再藏的有多么深,在最痛苦的时刻,最脆弱的时刻我的潜意识就会将一切倾泻而出,而之后便是
——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时刻全面崩塌。
我颤抖着话语,将心里话也同样倾泻而出,但东一句西一句的,最终都讲了些什么,也不太记得清了。
“我真的害怕,我爸爸妈妈就是车祸走的,然后我就失去了一切。在车上那一刻我甚至以为是爸爸妈妈来带我走的……”
魏庭洲抱住我发抖的身体,手在我的后背轻轻的拍着,像哄婴幼儿睡觉时那样,他道:“不是的,别怕,解璃,我在。”
“解璃,我在。”
“我会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魏庭洲语气狠毒,是我从未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但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晓的。
我正深陷痛苦往事的沼泽里,久久不得平静,到最后,究竟是如何睡去的,也记不清了,只记得
——魏庭洲一直在我身边。
出院那天晴光无限好,走出医院,热浪一点点带走了我身上凉气,叫我实在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今天天气好好。”我感叹着这样的好天气。
“今天心情很好?”魏庭洲道。
“是,明天开庭。”想起今天打开手机就见到这样的好消息,就奠定了我今天的好心情。
“算是双喜临门了。”魏庭洲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的。”我也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忍不住笑起来。
“拿回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嘭——”
车门隔绝了杂吵声,也将热情的天光隔绝在外,像进入到一个世外桃源。
“还是想做珠宝设计师。”隔了很久,久到魏庭洲在听到我的回答后愣了一会,才恍然想起了我在说什么似的。
“那就去做,解璃,谁都拦不住你的。”
人在说出一个他的决定时,往往需要的不过是另一个人的肯定罢了。
听到魏庭洲的回答,我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他的眼眸之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坚定。
在刹那间也使我想起了第一次坐上这辆车时,和魏庭洲稀里糊涂对视的场景。
不禁有些恍惚了。
庭审如期而至,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进行着,在这过程中,我时常会突然出神的想:这一切会不会都是我的臆想,我根本就没有再关注那一通电话,也根本没有和魏庭洲签合同,我现在还是寄身在那一间昏暗逼仄的出租屋,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四顾心茫然。
但,我却忽地撞见与他人都截然不同的一双眼睛,虽神情略微有些冷淡但眼眸之中隐含丝丝缕缕的笑意。
——是魏庭洲。
不是臆想,也非南柯一梦。
我莞尔一笑,不再有丝毫点疑惑了,更加从容,毕竟,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结果也意料之中,甚至还是魏庭出声叫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结束了,那些年我失去的,仿徨的,伤心的,都回到我的身边的。
“我凯旋了。”进入车上,我笑盈盈的看着魏庭洲说道。
“辛苦了,解将军。”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嘴角上扬道:“不对,以后该叫解设计了。”
我笑了起来,正想说魏庭洲幼稚,但笑声在车内3D环绕,吓得我立刻收了声。
这下倒是和魏庭洲彼此彼此了,我也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
坐在车上,望着车窗外不断移动的风景,忽地想起了害我去医院小住了几天的那号人物。
我不禁开口说道:“话说上次害我去医院小住了几天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不会害了别人还在外逍遥快活吧?”手不觉察得紧紧攥着。
“怎么可能。”魏庭洲的语气忽然有些冷淡,我侧头看了过去,他正面无表情着。
“完全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的人,不会让她好过的。”
“她应该是我之前客串过的那部网剧主演的粉丝,说我害了那位主演这这那那什么的,我也没有听太清楚。”
“在审问时她自己说了,她就是那位主演的粉丝,她说自从你在他主演的网剧之中出现过后,网上就有人拿你和他对比,突然冒出来了好多黑粉骂那位主演,她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魏庭洲刹时转头看向我,眼睛紧紧盯着我。
“她那一天,就是冲着要将你撞死去的。”魏庭洲好似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
“什么?”对于魏庭洲这一突然莫名其妙的话语,我有些迷惑不解。
“没事了。”他冰冷的眼神在一瞬间内化成柔弱的流水,“她现在正在承担她所自得的一切,她会后悔她伤害了你的选择的。”
“你因为她很不开心吗?”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神,心脏在顷刻之间好似有有流水抚过。
在半刻犹豫过后,我选择开口说道:“是因为我吗?”
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只是单纯想要说出来。
“你觉得呢?”
我偏了头,轻轻皱起眉头,正想责备自己的自作多情,魏庭洲低哑的声音猝然响起。
“是因为你,解璃。”
我蓦然回首,眼睛在这一刹那徒然睁大,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对魏庭洲的坦白的惊喜。
心跳骤然加快,让我骤然喘不过气,只能微微张着嘴调节呼吸。
“解璃,后天要一起去旅游吗?”
“可以。”
不敢再看向魏庭洲,我连忙低下头,摆弄起手机来。
无需多问目的地,我跟随着魏庭洲踏上了飞机,微微侧头望向身旁的魏庭洲,心里竟生出了絮絮缕缕的恍惚感。
“解璃。”魏庭洲低沉的声音响起,又一次将我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
“没事,只是想到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旅游过了。”
“真心话吗?”
“算是吧,反正很开心和你一起出去旅游就对了。”为了蒙混过关,我选择说点俏皮话。
“我也很开心,和你一起。”
魏庭洲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边界感不明的话语啊!
是被夺魂了吗?
小心翼翼侧头看着魏庭洲,发现他正在摆弄着手机,神情冷淡。
太好了,魏庭洲没有被夺魂,我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陷入一片柔软中。
“解璃,解璃。”
熟悉的声音与广播声在半梦半醒之间传入我的耳中,我强撑着睡意睁开眼睛,一片白光朦胧,又忍不住皈依意志睡去。
在梦里,我竟梦见自己变成一颗硕大矢车菊蓝宝石,被人小心抱起,即使路程颠沛,我也未受到一点磕碰,到最后,我被他轻轻放下,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幸运的赶到最后一道天光落下时醒来,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已不觉意外。
魏庭洲在床边坐着不清楚在做着什么,听到动响,他抬头看了过去,借着朦胧的意识,我大胆的和魏庭洲对视着。
金色金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我与他好似置于世界尽头。
一眨眼,最后一道天光落下,黑暗如潮水涌进房间,意外的,谁都没有去选择开灯,就这样甘心被黑暗围困着。
忽地,又一道彩光涌入——是烟花。
我掀开被子,下床跑向露台,激动到眼中只容得下这绚丽。
这烟花是为了我而绽放的吗?在我找回失去的一切后嘉奖我的吗?
虽已经不太相信许愿这种事,但……能不能再帮帮我,帮我实现这个有点难度的愿望啊,可不可以让魏庭洲不要离开我啊,能不能,让魏庭洲喜欢喜欢我,哪怕一点也好啊。
魏庭洲,给了我的,能不能像宝石一样永恒存在。
远处烟花映在我的眼眸中,我完全沉浸在烟花绽放时的绚烂之中,完全沉溺在许下的无望奢望的痛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魏庭洲的声音,等烟花短暂地从黑蓝穹顶中一点点褪色时。
我才意识到在刚刚魏庭洲对我说了些什么。
“你说了什么,烟花声好大,我没有听见。”
他愣了愣,随后很快收敛了起来,他的神情在顷刻之间认真起来。
“烟花好看吗?”他朝我问道。
“好看的,你也有看到的吧?”
“没有,我没有看到烟花。”
“啊?”
“解璃,问我。”
“什么?”魏庭洲突然变的好奇怪啊。
“烟花漂亮吗?”
“烟花漂亮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配合道。
“没有看到,但我相信,烟花绽放时一定比不上你半点漂亮。”
“解璃,我想和你解约了。”
“为什么?”
魏庭洲,你要收回给我的一切了吗?
视线在一眨眼间朦胧起来,我一点也看不清魏庭洲,看不见他的神情。
“因为那只是我用来接近你的卑鄙手段。”
他说了什么?
“漂亮的宝石都是你的,我也想是你的,解璃,我想做你开心或者难过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的尾巴都好似带着颤抖。
——“解璃,你愿意做我的初恋吗?”
平时说一不二的人,在说这句话时,竟然连我都感受到他的紧张,好似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愿望实现了,在我许下的不到一分钟后,无望的奢望一下子成为了触手可及的现实,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存在。
于是,我不再迟疑。
“魏庭洲,低头。”
我踮起脚尖,在他错愕的眼神下,吻上他的唇角。
嘴唇分离,我抱住他,在他怀里轻轻呢喃道:“愿望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