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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得救 天昏地暗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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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地暗后,世界终于安静,鼍神将两人驮到一个洞穴内躲避泥石流,随即化回人形,累倒在地,手臂上都是细长的划伤。
“对不起。”经此一事万灵桂不再害怕,走到鼍神身旁:“谢谢你救了我们。”
鼍神躺在地上,撇过头来望向她,冷冷的道:“下次别跑了。”
“好,以后你说一我不说二。”万灵桂点点头,在鼍神附近找了个位置也躺下:“你是个好鼍神。”
“这么快就改口称赞我了?”
“但想想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吧?你在鼍神庙时还跟村长说要吃掉我,那我是吓坏了好吗?”万灵桂不客气的回怼道。
“骗他的,而且我不吃人。”鼍神没好气的解释。
“那上一任……”脑子比嘴快,万灵桂忽然想起上一次被送去鼍神祭祀的包户真要算起来人也没事,只是疯了,于是她又改口问道:“那上一任鼍神祭祀的人你还记得吗?他后来疯了,是你干的吗?”
“说起来这个,我当时才吸了两口元气,他就开始疯言疯语,我受不了把人丢回去了。”
“那再上一任呢?”万灵桂趁机提问。
“……”
等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能说吗?”
鼍神翻身侧,头枕着右手手臂,对上万灵桂的眼睛,无声叹气,说道:“那人叫万家慈,他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很乖巧懂事的女儿,还有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在等他归家,所以请求我,吸食足够的元气后便放他回去。”
万灵桂陷入长久的震惊,难以置信中,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听到她爹的名字:“那后来呢?”
“放他归家了。”
所以那天爹才会失魂落魄的回来吗?是因为元气不足气血不良导致的精神萎靡吗?
“谢谢你。”
“你爹?”
“嗯。”
“那你父女俩也是够倒霉的,都被选上了。”鼍神评价道。
“也没有那么倒霉,起码遇到的鼍神大人是个好神仙,我们都安然无恙归家了不是吗?一点元气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万灵桂强撑着,乐观的说。
鼍神对此不置可否,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不过你比你爹多欠一样东西。”鼍神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万灵桂少许有点心虚,但还是嘟嘟囔囔的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在湖底咬我,否则我也不会慌不择路扎到你的眼睛,我会想办法医治你的眼睛的,实在不行我把我的右眼赔给你。”
鼍神叹了口气,又说道:“那日我只是来接你,而且我的真身要是真一口咬住什么,你觉得你不会当场毙命吗?”
万灵桂愣住,张大嘴表示不可思议,原来这是鼍龙欢迎人来的接待方式吗?
“那真是很对不住。”万灵桂愧疚万分的说:“等雨停了,我去给你找草药,我已经把药方记下来了。”
“不回鼍村了吗?”
“我……回不去了吧。”恍惚间万灵桂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通灵告知村长你勃然大怒,要降下惩罚?”
“我从来没有说过,而且那时候我不是还昏躺在你家床上吗?”鼍神摇头否认道。
“真晕了啊。”万灵桂难以置信地问道。
“此事我有什么必要说谎吗?”
“你和村长家有仇吗?”轮到到鼍神反问。
万灵桂眉头紧锁,快速回忆着爹娘生前给她交代过的事情,但不论她怎么搜刮记忆,都不曾有一点关于与村长家矛盾的信息。
“你不觉得很凑巧吗?虽说不是连续,但你们家差不多都被选上了。”鼍神忽然说道。
万灵桂顺着思路往下思考,说不定如果当年她娘亲没去世的话,当时被选上去鼍神祭祀的就不是包户而是她娘,但村长是怎么做到的呢?明明是当众抽的签。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找人问明白不就有答案了。”说着用食指弹了弹万灵桂的额头。
“你觉得他会直接告诉我吗?”万灵桂稍许吃痛的捂住额头,反问道。
鼍神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就算说了,指不定也是编的。”
万灵桂:“那你还叫我去问!这跟一头猪送到屠户面前等着被宰有什么区别?”
鼍神:“还是有区别的,起码你不会坐以待毙,不是吗?”
……
第二日雨水渐收,洞穴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泥石流来过摧毁了不少枝干树木,万灵桂背着报春花爬出洞穴,鼍神抱着双臂跟在后头。
山路难行,万灵桂也快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饥肠辘辘地背着昏迷的报春花,一步两步的走着。
“……你现在是要去哪?”鼍神跟在她身后,问道。
“回鼍村吧。”万灵桂步履蹒跚的走着,实在是没有力气回头:“春花得回去修养,你也得回去治眼伤。”
“……”鼍神叹气道:“上来吧。”
旋即一缕青烟升起,在迷雾中幻化为一只巨型鼍龙,万灵桂看着他那被树枝碎石划伤的前爪,思索再三,还是先把报春花放置在背上,自己再爬上去,没办法她实在是气力全无,拖下去恐怕难以走出这片山林。
鼍神把她两俩驮到一梨树下,巨尾对着树身奋力一甩,青黄色的梨带着雨水树叶砸落一地,偶有几颗恰好砸中万灵桂的头,使得她抱着头连连发出哎呦的声响。
“我下去捡!”万灵桂翻身下去,捡起一个又一个的梨,拿衣服擦擦上面的尘土,咬了一口,汁水饱满,又转身对鼍神喊道:“张嘴!”
鼍神很配合的张开他的深渊巨口,万灵桂投掷出三个梨,全部精准地送入他嘴里:“好吃吧!”语罢接着捡梨,忽然间她抬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摇晃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球,好像是藿香蓟?
万灵桂连忙小跑过去想摘一点捣碎,只是没想到那草居然长在一处小土坡上,她刚摘到几束一个不留神脚打滑,顺着小土坡滑了下去。
“灵桂?!”远处还在等她捡果子的鼍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连忙赶去,却发现那人正笑盈盈的躺倒在坑底,手里还抓着几束蓟草,看他来了便道:“看,是藿香蓟,我们真走运。”
“快上来。”
“等我趴一下,一会就好,刚刚好像崴到了。”
……
半炷香后万灵桂总算从坑底爬上来,撕了一块裙角,将藿香蓟的花一朵朵摘下再用衣布包裹起来,找来一块碎石敲打,不一会就把草药辗轧好,捧在掌心上,走过去给鼍神身上的伤痕敷上。
“嘶——你干什么?”鼍神被突如其来草药的刺激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帮你止血消痕啊。”万灵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再晚点敷可能它们都能自己愈合了。”
“逞什么强呢?要是能自己愈合就不会一天一夜还渗着血。”万灵桂嘴上不饶人,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细细地替鼍神上药。
“我是鼍神。”
“你是壁虎来了都得上药,而且你还不是壁虎,你断尾求生一个我瞧瞧?”万灵桂打趣道。
“……”
万灵桂见人不再反驳了,便把剩下的草药全给他涂抹上,一点也不浪费:“好了,我们走吧。”涂完便又跳上鼍神的后背,一同出发回村。
两人一鼍再次爬至当时滑落的山脊处时,鼍神忽然对背上的万灵桂说道:“你知道吗,之前你们差一点就可以逃离鼍村了。”
他的前掌指了指山脊的另一侧,说:“顺着这里滑下去,再翻过那边那座山脊就算彻底离开鼍村的地界了。”
万灵桂顺着视线看过去,估测着距离,果然是不远了。
“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顺着我给你指的路翻过去,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鼍村外面的山河草木吗?”鼍神毫无波澜地说道。
“我还不能走,春花还在昏迷。”
“我会帮你驮她回鼍村,让郎中照顾她,你可以走了。”
“……”万灵桂难得的沉默,她知道她自己动摇了,她早已无爹无娘,鼍村只是她栖息容身的地方,但那里有春花有黄叔有很多曾经待她很好的人,以至于她一直舍不得离开,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不知道村民们的敌意从何而来,或许一走了之是最好的方法,除了报春花她已经了无牵挂了,而且去往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也是她的梦想,就这么走了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是……她还有很多想弄清楚的事情,他们一家被选去鼍神祭祀到底是不是村长害的?村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如果鼍神祭祀不是他死亡的原因,那他回家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什么那么多年了无音讯?她曾幻想过那么点微弱到快熄灭的期望,会不会,会不会她爹其实没死,只是躲起来了?毕竟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尸体不是吗?只是大家说他死了。
她需要找村长问个明白,她有很多疑问都需要问明白。
“不了吧,外面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跟鼍村里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可能最后我费了很大的劲出去,发现外面跟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会很失望的吧。”万灵桂摇摇头,拍了拍鼍神的脖颈处,说道:“而且我答应了要赔你一只眼睛,你的右眼还没治好我也不安心就这么走了。”
“我自己会按照你说的配方抓药的。”
“说什么蠢话呢?你一只鼍龙会什么抓药。”
“……随你。”见她都一一回绝了,鼍神也不再劝阻,只是背着两人继续前行,只是这次是回往鼍村的方向。
万灵桂忽然拍了拍身下的鼍龙,说:“等一下?”
“没有后悔药。”鼍神警告她道。
“不是,你看那边!那里好像有一个人!”万灵桂指着方才鼍神跟她说的山脊的另一边,喊道:“真的是人!他在逃跑,快过去!”
旋即鼍神让她坐好,开始快速爬行,顺着山脊一路往下,借助陡坡的倾斜和雨后泥土的润滑,一直往下,人的双腿无法跑过鼍神巨大的步伐,三下五除二就追赶上那人,万灵桂一跃而起,从鼍背跳下,直接飞扑到那人身上,大喊:“站住!”
谁知道将人一翻,居然是包户?!
鼍神也驮着报春花赶了上来,只见包户见到硕大的鼍龙,马上吓得屁滚尿流,双手双脚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跑。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放过我吧!啊啊啊啊啊啊爹娘呜呜呜爹娘——”
万灵桂眉头紧皱,吼道:“少装模作样,正常人可能独自一人翻山越岭来到鼍村地界吗?”
她紧紧锁着对方的肩膀,像是要将人钉在原地:“我是不是该说你演技了得?居然骗了大家这么久?”
“呜呜呜呜呜爹娘爹娘我要回家——”包户依旧是哭闹大喊着找爹寻娘,一点也没有回答万灵桂的话语,不知不觉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万灵桂的手背。
“你?!!”好恶心!!
嫌弃的松开手,谁知道方一放松,手下的人似乎得了空隙,往后蹭着挣脱,踉踉跄跄地爬起溜走,谁料还是鼍龙身体的鼍神三步做两步,上去就是一掌,成功把人拍晕。
万灵桂见状连忙鼓掌称快。
“我就说当年没吸他多少元气,敢情装傻充愣。”鼍神眯起眼睛,回忆道。
“我跟他接触不多,他住在鼍村的另外一头,平时听村民说他每日便是流着口水坐在家门口,偶尔癫痫发作还会攻击村民,大家都敬而远之。”万灵桂回忆着说道。
“还相信你那些叔伯婶婶姨娘村民说的话呢?”鼍神忽然冷不丁地嘲讽道。
“你什么意思?”万灵桂有些许不悦,虽然他们现在部分人对她饱含敌意,但也是养育她十几年的村庄,她不相信所有人都是坏人,有些温情在落魄绝境中曾救了她。
“随口一说,你别介意。”鼍神结束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等等,你为什么直接一巴掌拍晕他?你明明不是会法术吗?在鼍神庙那会,就那个电闪雷鸣,漩涡什么的,对了春花也不是溺水吧?溺水应当不会这么久还不醒,那会是你施了术法她才昏迷这么久的吧?我想起来了!”万灵桂一脑子的疑问在此刻突然都灵光起来。
“……”
“你有事瞒我?”万灵桂走到鼍神跟前,她现在已经不再那么畏惧这只庞然大物了,可以直视那只仅剩的黄金色竖瞳。
“其实我的法术范围只有鼍神庙芦苇荡那一片,跟小黑猫的幻术一样,有区域限制的,离开了就没办法了。”鼍神似乎有点不乐意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但最后还是无奈讲出。
“那春花按道理应当醒来了?”万灵桂满腹疑惑。
“那是因为你走了之后我给她喂了一瓶的迷药,能放到三头牛的量。”说着用自己的前爪艰难的比了三根爪子:“算算时间,应该还能再睡上一天一夜。”
还是你们人的药管用。
“……”这下轮到万灵桂不知说何言语好了:“那‘鼍神大人庇护一方,令我们免受战乱’也是假的?”
“这倒是真的,但鼍村这群山环绕的,我哪里需要设什么结节,只要定期在边界线巡逻一圈,看到有可疑外来人就化真身把他们打晕吓跑就好了,要是还有艺高人胆大的,就直接丢给村长那边处理。”
“他怎么处理的?”
鼍神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我想想,一般沉湖溺死吧?或者从山崖上丢下去不管他们死活。”
万灵桂只觉得郁结于心,道:“我从来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他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村里面的人出去。你看这家伙现在这种行为就是偷渡,是要被打晕丢回村里的。”鼍神指了指被敲晕的包户。
“所以这也就是你们在鼍神庙说的……那没有人离开过鼍村吗?”
“有,过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