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右眼 “你……” ...
-
“你……”万灵桂连连后退了几步。
“再退可就要掉到湖里了。”鼍神提醒道，顺势拉住她的手腕。
“当时在湖里是你咬的我？！”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不也扎伤了我的眼睛吗？你看。”语罢指了指自己还裹着纱布的右眼：“你得赔我一只眼睛。”
冰冷的话语不容置喙。
“明明是你先攻击的我！”万灵桂反驳道。
呵，鼍神没再接话，右手食指转动像是施展了个小法术，转瞬间半空中电闪雷鸣，平静的湖面搅动起漩涡，将报春花和她的小舟一同卷入湖水中，她越拼命挣扎下沉得越快，眼见友人就要被湖水淹没。
“停下！停下！我答应你！我赔你一只眼睛！！”万灵桂哭喊着叫停。
“成交。”鼍神挥一挥手指收了法术，报春花便也浮出水面。
万灵桂挣开鼍神右手的束缚，跳进湖内，游向报春花，将人拖回岸边。
半晌后，鼍神庙内，万灵桂安置好溺水陷入昏迷的报春花后，问道：“你说吧，要怎么还。”
谁料到鼍神只是摊手，表示让她自己想办法。
“你总得告诉我怎么还吧？是挖眼还是你施个什么法术？”
“我不知道。”
万灵桂气不打一处来：“你……”
“鼍神在此！尔等凡人还不快快跪下！”闻声寻去，只见一只两丈余长的鼍龙从神像后爬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万灵桂眉毛紧皱，快速思考，只觉得这说话语气莫名耳熟。
“别演了小黑猫，她都知道了。”鼍神适时制止到。
“哈？没意思。”
“你是黑猫大仙？！”
两人的话语同时响起，不一会鼍龙的模样褪去，又变回那只又憨又胖的黑猫，它舔着刚才蹚水被打湿的爪子，肯定道：“凡人，你对本神这么称呼我很欣慰。”
“你俩是一伙的？！蛇鼠一窝蝇营狗苟沆瀣一气！！！”万灵桂觉得真是真心都喂狗了，一口气骂了一连串的四字词语。
“打住打住，我是猫仙，他是鼍神，我俩顶多算平等的合作关系，可不是你嘴里的蛇蛇鼠鼠。”黑猫大仙反驳道。
“无耻！卑鄙！”
“嘿小姑娘你骂上瘾了是吧？”说着就要跳过去挠万灵桂的脸。
鼍神在一旁围岸观火不作一言，不一会说道：“让黑猫大仙给你施个幻术变个脸，回鼍村找治我右眼的法子。”
“哎？不用挖我眼睛了？”万灵桂惊讶道。
“我也不想杀生的，姐姐。”
“……”
“幻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再施加便要再等十二个时辰，如果贸然连续施加幻术你会比旁人先陷入幻境。”
“所以这是一个什么原理？”万灵桂秉持着敏而好学的求教问道。
“无知的凡人，与其说幻术，此法更像在你身旁一里之内施加一个幻境，只要靠近你一里之内的人都会把你当成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人，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再次施法需要等，因为你也在此幻境中，施多了容易迷失自我。”黑猫大仙难得耐心的解释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万灵桂听完，背起箩筐，催促道。
“等等。”鼍神忽然说道：“先给她施加一个，让她变成灵桂的模样。”
语罢指向报春花躺着的方向，又解释道：“明日便是朔日，每月的鼍神祭拜，你不在的话，会节外生枝。”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万灵桂第一次放狠话，显得呆呆的：“你永远别想治好你的右眼。”
鼍神对此恐吓只是摊手耸肩，不置可否。
“走吧，上来吧。”万灵桂背好箩筐，半蹲下腰，对黑猫大仙说道。
“凡人你就这么安排我的座驾？！”
“爱坐不坐，不坐那你自己游过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鼍神庙，解开她先前藏起来的竹筏，准备浮水离开。
“哎哎哎——我说不坐了吗？！等等我——”
鼍神靠在神台上，望着两人离开，又看向躺在茅草堆上的报春花，那里原本是他躺的位置。
万灵桂顶着报春花的模样背着黑猫大仙偷偷溜回到村里，她倒没先回住处，而是先到郎中家拜访，进门前她让黑猫大仙给她眼睛施加一个看似血肉模糊的幻术，再假模假样用纱布包扎起来，以指扣门问道：“郎中在吗？”
“来了。”郎中打开门，见到报春花模样的万灵桂先是一惊，随即问道：“你怎么来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不小心被发簪扎到了。”
“好端端的，发簪怎么会扎进眼睛？”
“额就前几日买的发簪太精妙绝伦了，睡前拿起来仰头观赏，一时间没拿稳，掉下来扎眼睛里了。”
一顿胡言乱语，郎中也懒得再追问，开门让她先进屋，自己则去取药箱。
万灵桂寻了张椅子坐下，把箩筐放在一旁，并示意箩筐内的黑猫大仙不要发出声响，此时郎中捧着一铜器出来，碗里还装着热腾腾的开水，右手夹着一包长针，左手夹着一根蜡烛。
万灵桂见状，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啊？”
“老夫要给你采用火骨针灸法，你看这大小骨针。”说着打开那包长针，一一展示给万灵桂看：“这针还得用火烤，烤后趁尚有余热时刺入对应穴位，即可治疗眼疾。”
郎中说得头头是道，万灵桂连连叫停：“等等等——我怕疼！换一种！”
“不疼的。”
“看着吓人。”
“你两眼一闭一会就好了。”说罢郎中便拿起一根针在烛火上反复烘烤。
“药疗！我想药疗！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慢慢治愈的！”万灵桂求饶似的喊着。
郎中听后，复又收起长针，从药箱中掏出一味味药材：“芜菁花、槐实、苍术、黑豆，还有枸杞，这几味药材你碾碎外敷内服均可，先服个七日没有好转再来找我，还有总共一两银子。”
“是不是有点贵啊石叔？”
“看诊的时候不要叔啊姨的，叔要吃饭的。”郎中严肃的说道。
“好好好，给给给。”万灵桂认命的掏钱，毕竟治好鼍神庙那只祖宗比什么身外之物都重要。
郎中收了钱，替万灵桂将药材包好，又在每服药上写上用量，再扎好扔到万灵桂带来的箩筐里，恰好砸了黑猫大仙一榔头，但可怜的黑猫大仙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对了。”
万灵桂正背起箩筐准备告辞却被叫住：“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你是回家的吧？那应当经过包从文的家门口吧？替我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付我药材钱。”郎中将人送到门口。
“好嘞，先生他是生病了吗？在您这买了什么药材吗？”万灵桂随口问道。
“没病，买了点硝石和硫磺。”
什么？
好在万灵桂没有惊讶出声，只是默默记下，难道那天朝我扔□□的是先生吗？但先生和爹明明是过命的交情，而且那日她在混乱中并未见到先生的身影，万灵桂带着满腹疑问走在回自己家的石板路上。
万灵桂还记得她爹领着她和报春花第一天上学堂的情景，在学堂的一片吵闹声中万家慈就这么领着她进门，领到一个虽然左脸有着一道浅浅的刀疤但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跟前，先生放下手里的书卷，揉揉她的头问道：“你便是灵桂？”
“可不是我家那混世魔王嘛。”万家慈一点也不给女儿面子，拆台道。
“爹！”
“辛苦你了阿文，这家伙天天在家里偷鸡摸狗，当真人嫌狗厌，只能送到你这来了。”
“爹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小灵桂难得地要起来面子，抗议道。
“怎么会呢，我看小灵桂天资聪慧，乖巧懂事。”说罢将准备好的笔墨书卷放到万灵桂手中，接着道：“小灵桂要先去认识一下学堂里的同学吗？”
“对了还有一个！”万家慈想起来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报春花，把人从后背拆了下来，推到包从文面前，道：“这孩子你也一起教了吧，束脩我会一块交的。”
包从文顿时一惊，但慌乱的表情转瞬即逝，说道：“我竟不知万兄何时和嫂子……”
“打住打住，隔壁家的孩子。”万家慈赶忙阻止友人胡编乱造。
于是乎包从文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孩，告别万家慈，领着她们开启在学堂的生活。
……
万灵桂还记得他父亲曾说过，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教书先生，他是个心怀良善之人。
所以爹，我还可以相信他吗？
万灵桂带着治眼的药回到家中时已至傍晚日落时分，她点了蜡烛，生火给她和黑猫大仙做了晚饭，好在离开的时间不长天气也尚且凉爽，报春花当时带来的五花肉还剩两条，想起当时在湖岸边对黑猫大仙的承诺，虽然当时的情景应当是演给她看的，但万灵桂还是信守诺言做了红烧五花肉，还不忘煮了两颗鸡蛋，黑猫大仙饱餐一顿，饭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不一会儿困意上头，便自觉地跳到万灵桂的木床上休憩。
万灵桂收拾好碗筷后也闲得无聊，她还不困，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脑子里似乎有一大团迷雾，但又不知道从何理清，只好看着蜡烛的烛火摇曳发呆，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陈旧的木门忽然咯吱一声——有不速之客径直地推开木门。
万灵桂短瞬的心惊胆颤后看清楚来人，是村长，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村长先发起话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人这么问了，但她现在顶着的是报春花的脸，她强装镇定的道：“灵桂不在，我来她家看看。”
村长没理会她的回答，把木窗关上，复又说道：“明日的鼍神祭拜你要过去鼍神庙吗？”
“不去了吧。”
“随你，我还以为你会想过去看看。”村长背着手，站在光影的暗处，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报春花作为万灵桂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明日不去鼍神庙借机见一面好像也说不通，于是补充解释道：“我前几日伤了眼睛，看不清路，下次再去罢。”
“呵。”
万灵桂没能读懂村长对报春花的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随后村长便甩手离开。
等人走后，万灵桂吹灭蜡烛，把门锁上再走到床边，看见早已熟睡的黑猫大仙，手指不自觉在它额头的毛上蹭了蹭，大仙平时对自己的毛发保养得确实挺好的，看起来油光水亮摸起来十分顺滑，摸到心满意足了便盖上被子躺下，她打算明日先去学堂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