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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鼍神庙 第二日，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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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窗外蒙蒙亮，万灵桂撑开疲惫的眼皮，肚子正叽里呱啦的咕咕大叫在抗议，她看了眼远处还在昏迷的小鼍神，好像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叹了口气，但趁着自己还有力气，得找些吃食不然等他醒来了也得跟着一起饿肚子。
万灵桂走到神台下，掏出之前无聊时磨好的木叉，又翻出几个腐烂掉的瓜果，如法炮制的想着去湖里抓几条鱼，只是她方走出门便看见湖的东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正撑着竹竿在向鼍神庙划来。
？！！
“春花！！是春花！！春花我在这里！！这里！！”万灵桂跳起来，激动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尖树枝。
“我给你带来了半个月的储备粮，你看这是面粉、大米、甘薯、野菜、果……”报春花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带来的箩筐里面掏出食材：“这肉你今晚煮一下跟小鼍神一块吃。”说罢又提出一溜新鲜的猪肉。
万灵桂感激的笑着却又稍显无奈：“他还没醒。”
“这样啊，那你自己炖着吃，补补。”
“你怎么不给我带口锅呢？”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说着报春花从箩筐的最底部掏出来一口二尺铁锅：“时间有点赶我先把我家的带过来给你用了。”
“那油盐酱醋？”
“也有也有！”说着又掏出几个封好的陶罐。
“你带这么多东西来鼍神庙不怕被村民们发现？”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湖边并没有村民守着，甚至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报春花回忆起今日来的路上，一路顺畅无人发现无人阻拦。
“说到这里，春花你记得上一个鼍神祭祀的人是谁吗？”万灵桂正色问道。
“包户啊，住在村南边，大家都知道的。”报春花回答道。
“那包户的上一任呢？”
“这……”报春花旋即陷入了沉思。
“你是不是也想不起来是谁？我想了一晚上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此事蹊跷，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上一任。”万灵桂开始大胆假设道。
“会不会是那会我们还年少，不清楚村里祭祀的事宜呢？”
“那我们长大后总该听过吧？包户人尽皆知，但为什么他的上一任被送去鼍神祭祀的人却无人提起？”万灵桂紧紧的握住报春花的双手，言辞肯定的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在我爹娘没去世前我娘总喜欢在睡前给我讲鼍村和鼍神庙的故事，但她从未提过鼍神祭祀，是她隐瞒不讲，还是说从来未有过。”
“等等等——”报春花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以前从来没有鼍神祭祀，而突然有一天有人编造了一个鼍神祭祀蒙骗了村民，让大家都相信并践行这个习俗？那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有听你爹娘说过鼍神祭祀的事情吗？”
报春花也跟着严肃起来：“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出生那年娘就去了，我爹……也不会跟我讲这些，他不打我便不错了，但你倒是提醒我了，怎么对小时候鼍神祭祀的记忆一点都没有，好像是这十年间忽然兴起的一个祭祀？”
万灵桂接着道：“还有村民的态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还是我第一次见黄叔，见先生那种神情，我觉得他们当时是想跟我说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还有村长，他总是神神叨叨的。”
报春花说：“你希望我回去找他们两个问清楚吗？”
万灵桂说：“不，先不找他们，找了也可能沉默不语，我需要你先回鼍村帮我查清楚这个鼍神祭祀到底是什么时候兴起的，一直以来被送去祭祀的人又有谁，还有……它是不是真的跟鼍神有关。”
报春花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在场的谁听见一般，说道：“我会的，但如果真的跟鼍神有关，我是说如果，那小鼍神怎么办？你怎么办？这鼍神庙就成了龙潭虎穴！”
万灵桂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小鼍神，所以我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他娘亲也不是坏人，毕竟鼍神大人庇护一方，让鼍村免受战火，我也相信我娘跟我讲的这些是真的。”
报春花叹气道：“好，那一有消息我立马回来告知你，你也万事小心一切保重。”
万灵桂点头答应道：“我会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你说。”
“当时你不在场，但我很确定那声惊雷是因为有人朝我的屋门前扔了□□。”
“什么？！那东西我只在书里见过，听村里的老人说那不是外面军队打战会用到的吗？”报春花眉头紧皱，不解的问道。
“是，你没有记错，自我记事以来鼍村一片安宁祥和，没有听说过谁家会制作□□，而且也没有这个需求罢。”
“那会不会是鞭炮烟花？”报春花提出一个猜想。
万灵桂摇摇头，接着说道：“我很确定鞭炮打在地面没办法掀起那么厚的尘土沙石，而且还迸溅着火花。”
“虽然有点困难，但我还是想让你帮我找到当时在场谁向我扔的□□，或者说是谁家偷偷制作了□□，还有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报春花重重的点头，不过多久便撑着小舟告辞离开，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万灵桂要一切小心，万灵桂也嘱托她尽量在三天内调查完，因为三天后便是晦日，就是鼍神回庙的日子。
报春花走后，万灵桂像是心里的大石终于能放下一半，叹了口气，看向还在沉睡的小鼍神。
希望你早日醒来，也希望你和你娘亲不是骗子。
万灵桂将几日没用积了灰的香炉洗干净，生火烧水，等水沸腾时报春花带来的猪肉也用盐腌好了，下了一些面条，捞起，又下了猪肉，最后放入野菜文火慢炖，炉内咕噜咕噜的冒泡，升起热腾腾的白雾，万灵桂一边搅拌着想让猪肉更入味一边望着白雾发呆。
“姐姐？”
万灵桂被空气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原来小鼍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右手紧紧地揣着衣角，左手揉着还在发烫发痒的左眼，站在她身后，说道：“你在做早餐吗？”
“嗯，要吃吗？”万灵桂一手捧起一碗面怼到小鼍神眼前，愣是把人也吓了一跳。
“姐姐不吃吗？”
“肉快炖好了，一起吃吧。”说着拿开身旁的箩筐，示意小鼍神坐下，旋即给人先盛了一碗热汤。
不一会，肉完全炖入味，两人各分了一点，三下五除二的吸溜起面条。
庙内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便只剩下窗上露水积聚，滴落到窗台的滴答声，偶有几只鸟飞过窗外，留下一串听不懂的鸟鸣，庙外湖面平静，细微的风吹过芦苇荡，早晨的雾气也逐渐消散。
庙内，万灵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我能问一下鼍神大人……就是你娘亲，她是一个怎么样的神仙吗？”
“姐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小鼍神将手中的碗筷放置在地上。
“我这不是好奇吗？自从爹娘离世后我每天都在忙着怎么活下去，也不参加村里每月的鼍神祭拜，也是我自己的原因总想避开这个话题，我不信神，如果有神的话为什么我会过得那么的惨，如果鼍神能帮我的话为什么她不出现。”万灵桂说着说着便注意到小鼍神周身渐渐消沉的气压，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就是我真的不了解鼍神，而且很快就晦日了，你娘亲也要回鼍神庙了，她又咬过我一口。”
说着怕小鼍神不相信，万灵桂都想解开上衣让他看看伤口证明自己的担忧没撒谎，但看到小鼍神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复又作罢：“就是怕有点尴尬，你可以先给我讲讲她吗？先让我知道她是一位怎么样的神，高低我也是回不去鼍村的了，讨好她起码日后在鼍神庙的日子也会顺畅些不是吗？”
小鼍神叹了口气，开始讲道：“我娘亲她……是一只很蠢很暴躁却又经常善心泛滥的鼍龙，别人叫她两声鼍神，就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了，有时候村民就给她上贡些瓜果蔬菜便叫她帮忙驮谷子，一担又一担的大米，从清晨到傍晚，她就乐呵呵的这么被人使唤，农忙时给她丢几只臭虾虾蟆便叫她帮忙犁地她也去，一块田接一块田的，大暑时偶尔还得捞起一些不知死活偷偷来湖里浮水又不小心溺水的孩童，还有把那些闲着没事干非要正午耕地而中暑的家伙驮回家……”
“她是一位庇护一方的好神仙。”万灵桂忽然插话评价道。
不过这些事情自己怎么好似都没见过，是因为住太偏远的缘故吗？
“好吗？那你看鼍村的人有感激过她吗？”小鼍神指向神台的方向，神台上面有一座万灵桂从未注意过的神像，缺了一角，灰蒙蒙，破旧残缺，已经辨别不清原先的模样：“他们甚至没有给她一座像样的神像！”
“我很感激她的。”万灵桂握住小鼍神那双激动得打颤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的盖在小鼍神那只因为情感剧烈波动而显得更为清亮的左眼：“鼍神大人宅心仁厚，心善宽仁，庇护我们免受战火。”
冰凉的掌心令小鼍神的神经稍许平静下来，忍不住往前贴近掌心。
万灵桂虔诚的说道：“所以鼍神在上，要天天开心。”
等她说完，小鼍神扯下盖在他左眼上的手，说道：“这神像破破烂烂的，许愿不灵，村民们大都把自己的愿望写在木牌上，挂到庙后面院子的银杏树上。”
“这里居然还有院子？”万灵桂惊讶道。
“一直都有，在神像后面有个门，大家都知道。”
“哈哈我这不是没来过嘛。”万灵桂挠挠头说：“那庙里还有笔墨吗？我也去挂一个。”
“没有，都是村民在家写好再带过来的。”
“那要是我来了鼍神庙后中途想改愿望怎么办？”
“……回家重写一块再回来。”
“哈哈这样啊真可惜，下次回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灵桂略带遗憾，忧愁的说道。
“姐姐其实你……其实就算没挂许愿牌，对着银杏树拜三拜，鼍神也会听到你的愿望，心诚则灵。”小鼍神说道。
小鼍神领着万灵桂越过神像，走到神像后，原来神像后面还有一个小木门，打开木门，门外景色瞬间撞入人眼，撞了个满怀，银杏树郁郁葱葱足有两人高，树枝上绑满了红绳和许愿牌，风一吹，牌与牌间撞击，声声作响。
“小鼍神。”万灵桂仰头站在树下，说道。
“嗯？”
“愿你未来光明顺遂，一切都好。”
“……”小鼍神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间这么说，用手指弹了弹银杏树上的许愿牌，道：“我会的。”
一人一神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做饭，做好饭又吃，吃完围着鼍神庙逛两圈消食的生活，其实万灵桂一直在等报春花给她带回来消息，但现在小鼍神醒来，她不知道他对无缘无故闯入自己领地的人类是什么态度，但按道理来说村民每个月的朔日都会来鼍神寺祭拜，那村民其实是不是都应该认识小鼍神呢？还是说平日见到的都是大鼍神？那春花应当也认识才对毕竟村里应当只有她万灵桂一个人不愿去也未曾去过鼍神庙。
万灵桂带着满腹疑惑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离鼍神回庙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一边好奇这位鼍神大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一边又焦虑春花怎么还没来。
月末晦日当天，万灵桂像往常一般吃完早餐便到庙外门前，眺望远处的湖面，等待来人，好在今日总算给她等来了报春花。
那个划着小舟的人影由远渐近，小小的人影逐渐成型，只是那人似乎很焦急，上蹿下跳的摇摆着手臂。
“灵——快——”
在说什么什么啊？
“听不清——春花你要不靠近了再说——”万灵桂对着湖中的人喊道。
“跑——”
什么？！
“鼍神庙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鼍神！！而且！！是一只雄性的成年鼍龙！！！”
万灵桂总算听清了，身体不由的后退，撞上了一块很硬的，似乎是布满鳞片的硬板，惊恐地回头，却看见一个足比她高出一头的青年，长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右眼包着纱布，披散着头发，一只黄金色的竖瞳危险地盯着她，阴沉的，似笑非笑的说道：“姐姐这可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