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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还活着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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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单任务，城东区，目标是一个六十二岁的退休教师。罪名是在社区讲座中“传播颠覆性言论”。
老人被带走时，他的老伴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哭得几乎昏厥。方铭费了很大劲才把人拉开。
第三单任务，城南区，目标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罪名是“恶意值超标”。
叶归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恶意。他也没有资格问。他只是按照程序，走进了那间贴满卡通贴纸的小房间，亮出了证件，说了一句“请你配合我们接受净化”。
小女孩的母亲当场崩溃，歇斯底里地冲上来，被李长河和沈知白拦住了。
小女孩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歪着头看着叶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哥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呀？”
叶归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
“去做一个检查，很快就好。”方铭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些。
小女孩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了。经过叶归身边时，她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你会陪我吗？”
叶归低头看着她，那张稚嫩的、天真的、毫无防备的脸。
“嗯。”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第一个谎言。
净化舱的蓝光亮起时，叶归转过身，走了出去。
空荡的室内，那个小女孩叫他“哥哥”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晚上七点，任务全部结束。
食堂今天供应的菜色不佳，一荤两素，味道寡淡，米饭也蒸得有些硬。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比平时安静许多。
叶归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他吃不出味道，也不在乎。
方铭端着盘子凑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那小姑娘，挺可惜的。”方铭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转移话题，“哎，你听说过靳辞吗？”
叶归手上的筷子一顿。他努力压下心中突然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什么事？”
“最近上面的风声又紧了，”方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好像是找到了他的线索。”
“什么线索？”
“嘘～”方铭竖起一根手指，“小声点。”
叶归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他直直地盯着方铭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什么线索？”
方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左右看了看，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好像说……他还活着。”
活着。
叶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靳辞还活着。
三年前失踪的那个人，那个唯一让神感到过威胁的人。
他活着。
“哎，你去哪？”方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归已经起身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着。
“叶归！”
他没有回头。
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叶归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圣像的监控灯在墙角无声地闪烁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他看着那只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始回想。
六年前，他十八岁，刚加入净化者的时候，他相信自己是正义的。神不会错，神的旨意是绝对的，被净化的人一定是有罪的。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度过了最初的两年。
第三年，他开始怀疑。
那些被净化的人，有些是年迈的老人，有些是年幼的孩子。他们有什么罪？他们能有什么恶意？
第四年，他当上了队长。
不是因为他是最忠诚的，而是因为他是最麻木的。他完成任务的数量最多，从不质疑，从不犹豫。上头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
可他真的不质疑吗？
他开始在脑海中过那些面孔。
那个刚结婚的青年人，那个六十二岁的退休教师，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还有之前的那个抱着女儿求情的母亲，那个跪在地上反复说着“我只是问了问题”的中年男人，那个至死都不肯闭上眼睛的老人。
每一张脸都刻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
那些哭喊，那些求情，那些“我没做错任何事！”
他们真的有罪吗？
叶归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酒馆里听到的那段对话。
“他们说……神不是神。”
荒谬。怎么可能。
可如果……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无星，只有圣像塔顶端那盏永不熄灭的白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整座城市。
如果神不是神，那是什么？
如果神也会犯错，那他这六年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叶归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