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被通缉
次 ...
-
次日清晨,叶归依旧同往常一般,带领小队执行净化任务。
飞艇在圣城上空平稳飞行,叶归坐在驾驶舱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洁白的建筑上。昨夜从酒馆带回的那句话,还盘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神不是神。”
他甩了甩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终端通讯震了一下。
叶归低头一看,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母亲。
“书房。”
只有两个字。简短,突兀,没头没尾。
叶归皱起眉。母亲从不会在工作时间给他发消息,更不会发这种没头没尾的内容。他正想回拨过去问个清楚,终端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简讯跳了出来。
他点开。
屏幕上赫然写着:
“您的母亲,李敏女士,因恶意值超标,现已由第一行动队执行净化。特此告知。”
叶归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手指僵在原处,连终端都握不稳。
“叶哥?叶哥!”身后方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归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将操纵杆推到底,飞艇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骤然改变航向。
“家里出事了!”他撂下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怎么了?叶哥!叶归!”
方铭追了两步,但飞艇已经像一只受惊的鸟,疾速朝远方掠去。
净化中心
叶归将飞艇停在净化中心门口时,引擎还没熄火就跳了下来。
他几乎是冲进去的。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照得一切都泛着冷意。他跑过一条又一条通道,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净化舱所在的圆形大厅。
但他来晚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第一行动队的人还在,见到他,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让出了位置。
没有人说话。
叶归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净化舱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按下了开启键。
舱门打开。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母亲的身影,没有她的气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归浑身开始发抖。
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那个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的人,那个会在他回家时笑着说“回来啦”的人。
不在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咬紧牙关,不让喉咙里发出任何声音。但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剜。
他的母亲李敏,国度的顶尖物理学家,一生都泡在实验室里,连节假日都在工作。她这辈子最大的“罪行”,可能就是太热爱她的研究。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恶意值超标?
书房。
母亲发来的那两个字,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叶归猛地抬起头,擦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母亲的书房。
那栋漂亮的小洋楼依旧静静伫立在城西区。
叶归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母亲喜欢用的熏香,栀子花味的。
一切都没有变。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茶几上还放着母亲没喝完的半杯茶,厨房里还挂着那条她常穿的围裙。
每一处痕迹都在告诉他:她不久前还在这里。
叶归没有停留,径直冲向书房。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物理学期刊和专业书籍,每一本都被翻阅过无数次,书脊上留着岁月的折痕。
但其中,参杂着一本格格不入的书
一本旧旧的童话故事书。
叶归认出它。那是他五岁那年,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一张小巧的信笺纸从书页间滑落,飘摇着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信笺上的字迹是母亲的,但不像平时那样工整。笔画凌乱,有些地方甚至重重地划了好几遍,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神不是神。都是假的。”
“小心。”
叶归握着那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不是神。
又是这句话。
酒馆里的那个老者说过,靳辞说过现在,他的母亲也留下了同样的遗言。
神不是神。那神究竟是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从胸腔里翻涌上来,滚烫的,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冲到客厅的圣像前。
那尊洁白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墙角,面容慈祥,双眼是两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头。它俯视着他,像俯视一只蝼蚁。
“你究竟是什么?!”
叶归怒吼出声,一拳砸在圣像上。
拳头传来剧痛,指节渗出了血。但圣像纹丝未动,那双黑石眼睛依旧安静地、慈祥地凝视着他。
没有回答。永远不会有的回答。
叶归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此刻变得无比陌生。所有他曾经相信的东西,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让黑暗将自己吞没。
然后,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靳辞。
那个三年前就说出了“神不是神”的人。那个消失了三年、连神都找不到、却据说还活着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真相,那一定是他。
叶归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从母亲的卧室里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去书房把那本童话书和信笺小心收好。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通讯。
犹豫了一秒,他没有摘掉它。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正打算出门,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方铭。
叶归按下接听键。
“叶哥!你到底在哪?!”方铭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为什么……为什么净化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
叶归心里一沉。
果然。母亲被净化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方铭,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现在挂掉通讯。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联系不上我,不知道我在哪。”
“可是你……”
“保重。”
叶归挂断了通讯,然后摘下手腕上的终端,攥在手里看了最后一眼。
他走到窗边,手臂一挥,将终端扔进了路旁的湖里。
水花溅起,随即归于沉寂。
叶归穿过那条狭窄的隧道,重新回到了地下城。
白天的地下城比夜晚安静得多。那些在夜色中游荡的影子白日里都蛰伏了起来,只剩下几条空荡荡的巷子和紧闭的店铺。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间酒馆门前,推门进去。
老板正在擦杯子,见有客人来,头也没抬:“还没到点,晚上再来。”
叶归走到吧台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台面上。
“给我一杯圣水。”
老板擦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叶归脸上刮过。
“我们这里不卖这个。”
“我知道。”叶归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不是来喝酒的。”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那叠钞票,在指尖捻了捻。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吧台后面,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门后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昏黄的灯。墙壁上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灰尘的味道。
老板坐在桌子另一头,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
“说吧,”他的声音很冷,“你想知道什么?”
“靳辞。”
叶归只吐出两个字。
老板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害怕有人在偷听。
“在地下城,没人敢直呼那个名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叶归没有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放在桌上,推到老板面前。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怀表,银质表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怀表拢进袖子里。
“你找那个人的麻烦?”他问。
“我想见他。”
“呵。”老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想见他的人多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说。”
老板靠回椅背,半张脸彻底没入阴影里。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
“三年前,就是那个人失踪的当晚,地下城的一条暗巷里多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他伤得很重,几乎只剩一口气。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些胡话,什么‘假的’、‘都是假的’、‘神不是神’……”
“当时没人理他,都以为是个疯子。”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伤竟然自己养好了。他消失了几天,再出现的时候,身后就跟了几个人。”
“再后来,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手底下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老板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归。
“外面的人都叫他暴君。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这座地下城……确实是他一手捏成形的。在他来之前,这里连个规矩都没有。”
“所以,”叶归问,“他在哪?”
老板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他在哪。他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但他的人遍布这座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三下墙壁。
“如果你真的要找他,”他没有回头,“等着吧。会有人来找你的。”
叶归站在原地,看着老板消失在暗门后的阴影里。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在他头顶无声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