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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调养 陆止手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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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手臂上的绷带需要换药。之前一直是沈辞在做,手法利落干脆,伤口处理得干净,绷带缠得紧实均匀。陆止从不吭声,沈辞也不说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今天沈辞不在。他和江时渡一早去了后山,处理上次暴走留下的痕迹。眠桃端着药膏和干净绷带推开客房的门,陆止正坐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眠桃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缠着旧绷带的手臂往前伸了伸。
眠桃拆绷带的手法比沈辞慢得多。他捏住一端慢慢往下绕,怕扯到伤口。拆到最后一层时,绷带被血清黏住了,他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开。陆止伸手捏住边缘,干脆地撕了下来。
“……你动作快一点就不会黏住。”
眠桃愣了一下,低下头。“知道了。”
清洗伤口时,眠桃的动作依然很慢。陆止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更多旧伤——凹凸不平的疤痕密布在皮肤上,像一张被反复刻画过的旧纸。眠桃擦到手腕内侧一道细细长长的旧疤时,手指顿了一下。陆止没有抽手,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眠桃没有问,继续擦。
涂药膏时,眠桃的指尖比常人凉。陆止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放松。缠绷带时,眠桃学会了“快一点”,绕圈的速度快了许多,松紧刚好。他缠完最后一圈,按了按。
“好了。”
陆止低头看了看——绷带缠得不算均匀,但平整,不打褶。他没有说什么,把袖管拉下去盖住绷带。
眠桃收拾托盘准备走,陆止忽然开口:“他每次换药都不说话。”
眠桃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说的是沈辞。“他做事的时候不爱说话。”
陆止沉默了片刻。“你也不爱说。”
眠桃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停下来。“分人。对不爱说话的人,我不说话。对愿意说话的人,我说。”
他走了。门没关严。
又过了几天,眠桃开始在粥里加续骨草。他在山涧边的石缝里找到一小丛,晒干捣成粉,每天早上往其中一碗里加一小勺。草药粉是暗绿色的,搅在粥里看不出来,但味道瞒不住。陆止喝第一口就顿住了,看了看灶台边翻晒桃脯的眠桃,什么也没说,把整碗喝完了。
第二天,眠桃还没加草药粉,那碗粥已经被陆止盛走了。他喝完最后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碗旁边——里面是晒干的续骨草叶片,比他昨天用的那丛更大更完整。
“后山还有。”
眠桃拿起布袋掂了掂。“你什么时候去找的。”
“早上。”陆止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沈辞整理草药柜时发现了那个布袋。“续骨草?在哪找到的?”
“后山。陆止早上采的。”
沈辞把布袋放回柜子,关上柜门。“他知道功效吗?”
眠桃想了想。“他没问。他喝了两天,什么也没说。”
沈辞没有接话。他转身去打水,打了两桶倒进缸里,忽然说了一句:“他手上的旧伤太多。光喝粥不够。”
第二天早上,灶台上多了一副护腕。旧布缝的,针脚不算细密,但每一针间距都一样——是江时渡缝的。护腕里侧缝了一层薄薄的药棉,掺了续骨草和其他草药。陆止盛粥时看见了,喝完粥把护腕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江时渡劈完柴,把斧头靠在柴垛上,看着陆止正坐在门槛上捋竹条。他的目光在陆止手腕上的护腕上停了一瞬。
“紧不紧。”
陆止的手停了一下。“刚好。”
江时渡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劈柴。
又过了些日子,眠桃发现陆止捋的竹条越来越多。他不是编竹篮,只是把竹条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从头到尾慢慢捋过,去掉每一根毛刺。江时渡每天编竹篮之前,会发现竹条已经被捋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回廊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捋的,也没问。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会多劈几根竹子放在回廊的同一个位置。那些新放的竹条第二天一定会被捋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夜晚和一个清晨,谁也不提这件事。
一天傍晚,陆止破天荒地没有在喝完粥后就回客房。他坐在灶台边的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桃花酿。眠桃在石桌边,江时渡在回廊下,沈辞在客房门口。四个人各坐各的,谁也不说话。桃花酿喝到一半,陆止忽然开口。
“这个酒。有别的味道。”
眠桃看了看自己的碗。“放了草药。续骨草也可以酿酒,味道不太好。”
陆止低头看着碗里淡粉色的酒液。过了很久,他放下碗。“不坏。”
眠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那碗喝完了。碗沿遮住了他弯起来的嘴角。
那天晚上,眠桃照例去大殿给清微真人的牌位上香。他把续骨草的酒也供了一小杯在牌位前,然后跪在蒲团上。
“他不怎么说谢谢,但他会把续骨草采回来放在灶台上。他会把护腕戴在手上,谁问都说‘刚好’。他喝了一口药酒,说‘不坏’。”他顿了顿,“您当年给树下放一碗茶的时候,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响了很轻的一声。
第二天早上,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发现四块石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竹条,捋得极光滑,从头到尾没有一根毛刺,放在他每天坐着收露水的那块石头上。他把竹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插在腰带上,回去熬粥了。
今天的桃花,开得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