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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远都在 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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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额角那个鼓包,指尖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这个……”秀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是……我不小心撞的。”
“撞的?”萩原研二的目光移向松田阵平“撞哪儿了能撞出这么圆的包?”
松田阵平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撞……撞小阵平手上了。”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而是一种憋着笑的、肩膀微微发抖的笑。他用手背挡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个人在病床上抖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被小阵平揍了?”他终于笑够了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介于幸灾乐祸和好奇之间“为什么?”
秀不说话了,其实是不敢说。
松田阵平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他在学校里跟同学说我已经死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零点几秒。
萩原研二转过头看着松田阵平,又转回来看着秀,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说小阵平死了?”萩原研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怎么说的?”
秀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没说死了……就说……你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哪里……”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你不但把我说‘没’了,还把活蹦乱跳的小阵平也给说‘没’了?”
秀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心虚。
“……嗯。”
萩原研二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松田阵平并举起了大拇指。
“打得好。”他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夸一道菜做得不错。
秀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手掌里。
松田阵平的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他那个同学反应还挺快,我站在门口还没动,他就冲过来要救人,还说我‘绑架’,好像叫工藤……”
“工藤新一”秀在旁边补充。
“工藤新一?”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哪个工藤?”
“不知道。”松田阵平说“一个小鬼,看着挺机灵的。”
秀从手掌后面探出头来,声音还是闷闷的“他爸爸是工藤优作,那个推理小说家。”
萩原研二“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怪不得。”
病房里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但大家都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萩原研二看着他开口:“小秀。”
秀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萩原研二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完全可以说‘他们今天有事不能来接我’或者‘他们在家等我’。为什么非要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
“因为……”秀的声音很轻,轻到萩原研二不得不努力去听“因为如果他们一直问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所有”秀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说你们不在了,他们就不会再问了,问一个失去监护人的孩子‘你监护人怎么了’是不礼貌的。”
病房里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
萩原研二看着秀,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这个小鬼,”松田阵平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想得倒是挺多。”
秀没有抬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松田阵平继续说,“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你的同学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可怜的小孩,没有父母,没有家,连照顾你的警察都死了。你愿意被人这么看?”
秀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行,”他说,声音闷闷的“因为比解释真相简单,我不喜欢解释。”
松田阵平沉默了。
萩原研二靠在枕头上看着秀那颗低垂的脑袋,那头卷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小秀,”萩原研二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慢“真相有这么难说吗?”
秀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萩原研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研二,如果我说,我来自一个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方,那里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你会怎么看我?如果我说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你们又怎么会信我?根本没有人愿意听我解释……”
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松田阵平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秀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吧,”他说,“所以我选了简单的那种。”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萩原研二先开口了。
“小秀。”
“你说这些的时候,有几分是希望我们听了之后,把你赶走?”
秀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萩原研二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卷毛。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神经的恢复需要时间,手指的精细控制还没有完全回来。但那只手很暖。
“你想得美。”萩原研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刚住进去就想搬走?还没过年大家一起去神社参拜呢。”
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萩原研二的脸。那张脸上贴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半眯起来的紫色的眼睛是活的,亮亮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而且,”萩原研二收回手,靠在枕头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早就猜到了。”
“你一个十岁的小孩从神秘的地方跑出来,又有一群神秘的人追着你要把你塞给我们照顾,”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你要是没问题,那才有鬼。”
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一没猜到的是,”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你会把我们‘说死’。这个确实没想到。”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一下。
“所以,”萩原研二看着他“你以后还说不说这种胡话了?”
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说了。”
萩原研二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松田阵平。
“小阵平,你怎么看?”
松田阵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人。”松田阵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住在我家,就是我看着的人。你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照样揍你。”
他转过身看着秀“听懂了没有?”
秀用力点了点头“听懂了。”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又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把手插进裤兜里。
“小秀,你想解释的时候我和小阵平永远都在。”
最温柔呢,研二,一眼就被看穿还被你安慰了,所以我才拿你们这种人没办法呢。
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了。
萩原千速站在门口,浅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穿着一件棕色的皮衣里面是深蓝色的内搭。
“聊什么呢?”她走进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秀的脑袋上。
萩原千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就是音無秀?”她说,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见到真人了”的好奇,“研二和松田向我提过你好几次。”
秀直起身,仰着脸看她。萩原千速比松田阵平矮一些但站在秀面前依然像一座小山。她有一张和萩原研二相似的脸,同样是紫色的下垂眼但轮廓更锋利,眼神也更沉稳。
“我是萩原千速,”她说,“研二的姐姐,你可以叫我千速姐,或者萩原姐姐,随你。”
“千速姐。”秀乖乖地叫了一声。
萩原千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额角的包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她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萩原研二床边坐下。
“刚才我去找主治医生谈了后续的复健方案。”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程表和注意事项“听我说完,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调整。”
萩原研二坐直了一些。松田阵平也微微前倾。
“第一,前庭功能训练。”萩原千速指着第一页纸,“从明天开始,每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十五分钟。内容包括头眼协调训练、平衡板站立、以及转头诱发眩晕的脱敏练习。医生说前三天会比较难受,可能会吐,但坚持下来效果很明显。”
“第二,听力恢复。”她翻到第二页,“不需要专门训练,毛细胞再生因子已经在作用了。但需要注意,术后两周内不要戴耳机,不要出入高噪音环境,比如演唱会、工地、射击场。两周后做听力测试,根据结果再决定下一步。”
“第三,手部精细动作训练。”第三页纸,“从后天开始,每天一小时。内容包括捏橡皮泥、捡豆子、写字画画。医生说这是恢复最慢的部分,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回到正常水平。但神经通路没有断,只是被压得太久需要时间重新长好。”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萩原研二。
“大概就是这样。医生说如果你配合得好,一个月之后可以恢复到和受伤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