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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的座右铭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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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萩原研二先开口了“小秀,你过来。”
萩原研二伸出手像上次一样揉了揉他的卷毛。这次他的手比上次稳多了,术后恢复得不错,手指的控制力在一天天回来。
“你这个小鬼,”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知不知道大人会担心?”
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知道你还这么干?”
秀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萩原研二。
“因为我没办法。那个人的手指已经按下去了,喷头的方向指向我。如果我不做那个动作,被喷到的就是我。我能选择的不是‘要不要冒险’,而是‘用哪种方式冒险’。我选了风险最小的那种。”
萩原研二看着他。
“那你的风险最小方案里,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秀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心理素质好,”萩原研二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是说,你刚才说‘不怕’的时候,是真的不怕,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怕?”
“我真的不怕,但你们在怕什么?”
“怕你出事。”松田阵平说,声音低了下去“怕我救不了你。”
秀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个人都注意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们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越是恐惧,就越要面对。这是我的座右铭,更何况我真的不害怕。”
两人齐齐愣住。
秀直起身在病房里走了两步,背着双手,像一个小大人在发表演讲“恐惧这种东西吧,你越躲它越追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怕高就去蹦极,怕黑就去坟头蹦迪,你怕毒药喷脸,”他转过身,朝松田阵平咧嘴一笑“就直接让那个人把毒药喷他自己脸上。”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且,”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个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拿喷瓶的手指在出汗,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典型的肾上腺素飙升。一个处于这种状态的人,精细动作控制能力基本归零。他连稳住喷头都做不到,怎么可能精确地喷中我?”
他走到松田阵平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那个姿势活像个安慰后辈的老前辈。
“所以啊你们都在紧张什么呢?一切尽在掌握。更何况我……”秀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喷头的弹簧有阈值但雪糕棒的木片有一定的弹性可以缓冲力道。我用这个角度……”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顶住喷头侧面,轻轻一拨,喷射方向就从我脸上变成了那个人自己的脸上。”
真的是眼前这个10岁的小孩。真的是他让那个毒药喷向凶手自己。
“小阵平,你们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故意的、漫不经心的清晰“比如我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些判断,为什么总是不像一个小学生。”
松田阵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秀坐在病床另一侧,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松田阵平“但我现在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为什么?”
“不是不想,是不能。”秀的语气依然轻快,但眼神认真了一些“有些事我现在说了对你们没有好处。那个组织你们已经被卷进来了,但我不想把你们卷得更深。”
松田阵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但是,”秀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那种贱兮兮的、让人想揍他的笑容“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
“什么事?”
“关于研二的催眠。”
松田阵平的手指顿住了。
“秀!”
“没事,让小阵平知道也行。”
秀转过身,面朝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汇报”。
“那天加藤医生来的时候对研二做的不是复健训练,而是监督我在研二的意识里植入了心理暗示,让研二听从我的话。接下来就是深层催眠,植入了一个高频警报触发点,炸弹计时器那种滴答声,以后如果研二再遇到炸弹,会比别人早半秒反应过来。还有一个旋律——《七つの子》,听到那段旋律他会陷入精神恍惚,此时会完全听从我的意志,恢复正常也不会对做过的事和我的话产生怀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松田阵平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你?对他催眠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很低。
“浅层催眠。”秀纠正道“只是植入了一些心理暗示。而且……”
“而且我知道。”萩原研二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松田阵平猛地转过头看着萩原研二。
“你知道?”
“那天他按停设备之后,我的意识其实已经开始苏醒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他和加藤说的话,我听到了大部分。”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所以你一直在演?”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算是吧。”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看了秀一眼。
秀正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松田阵平问。
秀歪了歪头,想了想。
“有。”
“说。”
“下周三,我要带研二去催眠室做深度催眠。”秀的声音轻快得像在邀请人去游乐园“小阵平你也一起来吧。”
松田阵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秀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紫色的眼睛里映出松田阵平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挑衅般的笑意,“你一直不问,不是因为你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你觉得问了我也不能说,或者说了你也不信。但如果你亲眼看到呢?看到那个催眠室,看到那些设备,看到我是怎么在那个组织里长大的,看到他们是怎么对待人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看到我到底是什么人。”
松田阵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阵平,你敢去吗?去看看你的‘监护对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去看看你每天住的那间公寓、你开的那辆车、你花的那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别说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带着一丝严厉。
秀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松田阵平。
“还是说,”秀歪了歪头,笑容更大了“你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你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其实希望我永远是个‘普通的小学生’,给你添添乱,让你操操心然后一切照旧?”
“小阵平,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松田阵平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
“你这个小鬼!”
“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拔高了“别中了这小鬼的激将法!他是故意的!”
秀转过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无辜地眨了眨眼“研二,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我明明是很真诚地在邀请小阵平去参观我的‘工作场所’。”
“你那叫参观?”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那叫龙潭虎穴!”
“都一样都一样。”秀摆了摆手,又转回来看着松田阵平,“小阵平,你考虑得怎么样?”
松田阵平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也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狠劲的、被激怒了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笑。
“激将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秀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松田阵平继续说,目光却像一把刀“我去。”
“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急了,“你不能去!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组织的据点!你一个警察进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松田阵平看着他“万一他们把我灭口了?你在里面不是也没事?”
“那是因为我……”
“因为什么?因为你已经被催眠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依然平静“那我更得去了。我倒要看看,那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本事。”
萩原研二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小阵平,你听我说。”萩原研二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恳切“那个地方不是你能随便进的。那些人他们杀人不眨眼。你进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
“你没都不会有事的。”秀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个人都看向他。
秀站在病房中间,小小的个子,卷毛,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保证。小阵平不会有事。只要全程跟着我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他看着萩原研二“有我在。”
萩原研二沉默了。
秀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机会。与其让你们在暗处猜来猜去,不如让你们亲眼看看。看过了你们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然后那个贱兮兮的笑容又回来了。
“等你们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想让我走,我会马上离开。不过我觉得你们不会让我走的,毕竟像我这么有趣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松田阵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
“什么时候?”他问,没有回头。
“原本是下周二现在改成周三。”秀说“研二要去催眠室做深度催眠。那天上午小阵平你帮我请假,和我一起过去。”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
“行。”
萩原研二靠在枕头上,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又看了看秀那张写满了“计划通”的小脸。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们这两个疯子。”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到极点的疲惫“一个比一个疯。”
秀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研二你也来吗?”秀歪着头问。
“我还能不去吗?”萩原研二睁开眼睛,看着秀“我这个‘被催眠’的主角不去,你们去了能干嘛?”
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得逞的快乐。
“那就说定了。”秀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拉钩。”
松田阵平从窗边转过身,看到秀伸出来的那根小拇指,嘴角抽了一下。
“你几岁了?”
“拉钩不分年龄。”秀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拉钩了就不能反悔。小阵平你刚才说‘行’了,拉钩就是盖章。”
松田阵平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来,用他的小拇指勾住了秀的小拇指。
萩原研二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也伸出手,勾了上去。
三根手指勾在一起。
“说好了。下周三,一起去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两个人。
“到时候可别后悔。”
“后悔了能退吗?”萩原研二问。
“不能。”秀笑得眼睛弯弯的“但是欢迎你们被吓到之后抱住我的大腿喊救命。我会好心收留你们的。”
松田阵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那就不后悔。”他说。
秀嘿嘿笑了两声蹦回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
“下周三啊……”他小声念叨着,“我得想想怎么给你们俩准备点惊喜,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得好好演,尽量配合我。”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这小鬼说的“惊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