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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正常   松田阵 ...

  •   松田阵平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还护着秀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鬼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在发抖。

      但松田阵平能感觉到,那小鬼的心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挟持过的孩子。

      “……松田君?”目暮警官又走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松田阵平站起来,把秀托起来用外套裹着他,像裹一只受惊的小猫“这个店员挟持孩子,想用毒药喷雾喷他结果操作失误喷到了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店员“□□,应该没救了。”

      目暮警官的脸色变了变,朝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几个警员迅速围上去,检查店员的生命体征、戴手套拾起地上的喷瓶、拉警戒线、拍照、记录,一切有条不紊。

      松田阵平把秀从外套里放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红肿,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你没事吧?”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秀听得出那层平静下面是怎样的紧绷。

      秀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虎牙“没事啊,他不是喷到自己了吗?”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把秀直接抱起,转身面向目暮警官。

      “我需要带这个孩子离开。他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

      目暮警官看向松田阵平怀里的孩子,他环抱着松田的脖子,脸埋在外套里看不出什么情况。

      “行,但明天需要来警视厅做个笔录。”

      “可以。”

      走出便利店阳光扑面而来。松田阵平站在路边深呼吸了两次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回医院。

      一路无言。

      秀坐在松田的腿上,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汽车微微的震动,竟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路上就睡着了。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秀还在睡。

      松田阵平没有叫醒他就这么抱着回病房。秀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卷毛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但松田阵平没心思在意这些。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颤一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累极了的孩子。

      但松田阵平忘不了便利店里的那一幕。

      他当时站得不算近,但也不远。店员挟持秀的时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喷瓶上没注意到秀的手在做什么,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在那种情况下做什么。

      但事后回想有一个细节卡在他脑子里,像一颗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药丸。

      店员的喷头偏了,而秀抬起的手,离那个喷头特别近。

      松田阵平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被一个成年男人挟持、毒药喷头就贴在脸旁边的情况下,能冷静到那种程度?能在那种高压下做出精确到毫米的动作?能在事后用一句“他好像把自己的毒药喷到自己脸上了”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不是正常孩子甚至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但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因为一旦想了,就要面对一个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问题。

      他照顾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松田阵平抱着秀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在尽头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病房的门,萩原研二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略显狼狈的松田阵平脸上,然后落在他怀里的秀身上。

      “怎么了?”萩原研二放下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觉“出什么事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他把秀放在旁边的空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那小鬼吵醒。秀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攥着松田衬衫领口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到被子上。

      松田阵平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拉过椅子坐下,把脸埋进双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萩原研二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目光在松田和秀之间来回转了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松田才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便利店。”他的声音有些哑“□□投毒,两个人倒在我面前。”

      萩原研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店员干的?”

      “嗯。”松田阵平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女人倒下到他报警、从对峙到店员挟持秀、从喷头偏转到店员自己中毒倒地。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复杂的炸弹,一根线一根线地捋。但说到秀被挟持的那一段时,他的语速明显变慢了,像是有一些词卡在嘴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说他看到了那几个人的关系,他看到了店员手里拿的什么,他说‘他好像把自己的毒药喷到自己脸上了’。”松田阵平顿了一下,“那语气,不像是吓傻了说胡话。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松田阵平没有看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研二,我当时就站在三米外。”松田阵平的声音更低了“那家伙的喷头偏了,偏得不多,但恰好够让那团雾喷不到那个小鬼。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喷头偏的。我看不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但那个小鬼的手,就在那个位置。”

      萩原研二的呼吸顿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心电监护仪已经被撤走了,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的侧脸。那家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墨镜早就摘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萩原研二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那层平静下面是怎样的翻涌。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被挟持的情况下冷静、精确到那种程度,甚至在事后轻描淡写地替自己打了圆场,那不叫勇敢,不叫聪明,那叫不正常。

      萩原研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亮了一下就消失了,但留下的印记却深得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秀能对他进行催眠,能对那个加藤医生完美地演出一场“控制成功”的戏码,能在BOSS面前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他在便利店里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小的动作,触发一个已经精密计算过的连锁反应。店员的愤怒、喷头的偏转、□□喷向他自己……这一切看起来像一个意外,但如果每一步都在秀的预料之内呢?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那头卷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在枕头上散成一团柔软的黑色。安静、无害的,像任何一个累极了睡着的孩子。

      但萩原研二知道他不是。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不是恶魔,不是怪物,而是一种比恶魔和怪物更让人不安的东西。是一种太过于清醒的、太过于冷静的、把一切都当成棋盘的思维方式。包括他自己,包括松田阵平,包括便利店里那个倒下的女人和那个死去的店员。全都是棋子。

      但他不能跟松田阵平说这些。

      他不能说“小阵平,你猜的没错,确实是那个小鬼干的,而且他几天前刚催眠了我,我们现在是他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萩原研二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想起秀在病房里跟他说“你能信你自己的判断,我的暗示没有成功,不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他希望那句话是真的。

      但他不确定。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能让松田阵平知道这一切。以松田的性格一旦知道了点他就会去查、去追,会把那个组织从阴影里拽出来,哪怕搭上自己的命。而那个组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萩原研二选择闭嘴。不是因为他想隐瞒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弄清楚秀到底想做什么,搞清楚自己脑子里的暗示到底有多深,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的方法。

      在那之前他会演。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安安静静养伤的好警察。

      “研二。”秀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几点了?”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五十了。”

      秀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他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和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卷毛。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松田阵平。

      “小阵平睡了吗?”

      “我还醒着呢。”松田阵平深深地叹了口气,恢复成正常的坐姿看向秀。

      “你……”松田的话刚开头就被秀打断。

      “便利店那个店员他说的那个跳楼的老婆,可能有问题。他提到‘我老婆被她裁掉之后抑郁了’,但他没有说裁他老婆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秀的声音依然很轻,“他只说了‘那个女的’。但死者只是那家公司的顾问不直接负责裁员。如果是顾问那她也只是给建议,拍板裁员的应该是公司人事部。”

      两个人都看着秀没有说话。

      “所以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他找错了人。”秀说完,抬起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笑了一下“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人都死了。”

      萩原研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因为这个笑容可怕而是因为它太正常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挟持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后怕,而是案件里的一个逻辑漏洞。而且他说这件事的语气,和他在病房里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任何区别。

      “小秀,”萩原研二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看着研二。”

      “嗯?”

      “你不害怕吗?”

      秀歪了歪头“害怕什么?”

      “那个店员,”萩原研二说“他抓着你,毒药喷头就在你脸旁边。你不害怕?”

      秀沉默了两秒。

      “不怕。”

      萩原研二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松田阵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出的话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语气“一个疯子拿着毒药对着你的脸,你不怕?”

      秀偏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怕?他又不会真的喷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拇指压在喷头上的角度不对,发力方向偏了。我只需要用一个很小的力改变喷头的指向,他按下的时候就会喷到他自己脸上。而且当时小阵平你已经在冲过来了,就算我的判断出错,你也会在喷头按下去之前把我拉开。”

      这个小鬼说“我只需要用一个很小的力”的时候,语气和说“我去倒杯水”一样平常。

      他不是被动地被劫持而是主动地计算。计算凶手的心理状态、喷头的受力点、改变喷头指向的最小力矩,最后用一根吃剩下的雪糕棒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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