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解离 “你跟憬哥 ...
-
未曾拥有所以渴求,一旦拥有又害怕失去,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因果,却能同时存在同时消亡,同时作用于一个人身上。
林悸时常会毫无征兆地惊醒,尽管理智要他割舍要他坦然接受,他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矛盾中——这个阶段的感情来得太过潦草,时间轻易就能代谢掉,自我囚困不过是徒增痛苦的折磨。可当夏时憬出现时,那道声音落到耳边时,偏偏又牵着一丝一线,回忆撕扯难免生疼。
他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对方把所有可能性全部斩断,连一丝希望都不肯留,走得决绝又果断。林悸一半清醒一半凌乱地想,划清界限对夏时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不需要旁人参与,他就能撇清自己,从这段关系中全身而退。
然后再无交集。
林悸睁开眼,精神和生理上的疲惫一并袭来,他同往常一样偏过头,余光里侧后方的位置依然是空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夏时憬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算上之前的两天,整整五天,林悸都没在教室见过他。
周围几乎没人提他的名字,就连杨昭南跟徐沛这俩嘴碎的,也只是在某个课间不经意嚎了一句,大概是吐槽上课太困也想请假回家蒙头大睡。自从那天离开电影院,就连跟对方有关的话题,大家也巧妙地避开了林悸,仿佛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夏时憬什么时候回来,似乎跟自己没关系——可十月二十八号快到了,对方又会出现在哪里。
*
这天的温度格外低,林悸穿过宿舍从食堂另一侧绕去操场时,突然感觉嗓子有点疼,他敏锐地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概是精神不振抵抗力下降引起的。
他不想再一次考前感冒了。
医务室在综合楼,平时除了艺体课和社团活动,很少有学生往这边窜。林悸开了盒感冒药,听陈医生从“天凉加衣”开始念叨,到“最近生病的人激增,好日子没几天了”结束,一杯水喝了三分钟还没喝完。
临走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道了谢掩上门,转身离开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林悸回头,那男生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正要进医务室。
“梁安宇。”
林悸叫住对方,面无表情道:“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梁安宇闻言笑了:“找我?”
他脸上有道伤,在左边颧骨的位置,看起来又红又肿似乎挺难消,但丝毫不影响他继续:
“好学生也会算账?拿什么算?扫把算吗?”
这倒是提醒了林悸,非要追溯一个源头的话,这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应该始于那次周考,打了架丢了脸还写了检讨。但林悸想不通,明明这些他也经历了,为什么梁安宇能一直记到现在,难道害人怀孕传出流言也能怪到他头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梁安宇双臂交叉,整个人倚着墙直视过来:“看不惯你,要不你给我提提建议?”
林悸皱眉问:“我招你惹你了吗?”
“谁知道呢?”
梁安宇讥讽地扯了下嘴角:“但我见到你就觉得——”
他停顿两秒,然后缓缓开口道:
“恶心。”
……
林悸很少有想动手的时候。
以前在高中时因为心病,他极力避免和别人起争执,一方面性格如此,一方面抗拒接触,打赢打输对他来说都是受罪。在其他人眼里,他温和低调很少说话,再加上成绩好不惹事,久而久之找茬的人少了,接近他的人也少了。
他理所当然成了大家眼中的好学生,只要逾矩走偏一步,就会有相关的不相关的人来一句:“他居然会这样?”,“他居然是这种人?”,接着越俎代庖似的替他本人感到失望。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反抗。
梁安宇瞟了眼林悸攥紧的拳头,不屑一顾道:“想打架?”
“被我说中了,所以心虚了?”
林悸盯着那张脸,明明有些反胃,却思维跳脱地多出一丝疑惑:心虚什么?他又没对不起谁,还是说这人脑子坏了开始无理取闹了?
他一想到这,心底那股郁气突然就消了,继而觉得好笑——他为什么会跟这种人站在这里,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
简直是浪费时间。
或许是懒得计较被视作妥协,他松开手转身的那一刻,梁安宇突然来了一句:
“果然。”
林悸脚步一顿,听到他继续说:
“同性恋就是恶心。”
陈慈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起初只以为哪两个学生在外面聊天,塞了耳机就没太注意,结果墙板砰的一响,她还没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打架打到我医务室来了?”
门外一个男生捂着脸,满脸阴沉地瞪着对面,另一个倒是挺平静,不过眼里的戾气还没消,她一瞧,这不刚才来拿药的学生么?还是一班的,开什么玩笑?
“看不出来脾气还挺大,”她拿起手机,指了下头顶的监控:“再动手我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了,都给我出去。”
梁安宇死死盯着林悸,半会儿才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一阵风扫过身旁,林悸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前跟陈医生道了个歉,不好意思道:
“请问有酒精吗?”
*
回到教学区已经上课五分钟了,他一路跑上三楼,临到后门时却猛地刹住,停了下来——夏时憬坐在原位,抬起下颌懒洋洋望着黑板,他手里那支笔转了几圈,因为磕碰掉到桌上,被主人随意搁到了一旁。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悸盯着对方,直直愣了两三秒。
“来了就进来坐坐?”宁筱扫了眼角落,继续发卷子,“别以为英语考第一就能翘课哈,还看什么呢都转回来传卷子。”
林悸收回视线,几米远的路像是铺了磁石,每走一步都挪不开脚,等他好不容易坐下,才发现额间冒了层细汗。
手背的皮肤已经消红了,隐约还能感到一些灼痛,他伸手去接卷子,杨昭南却火眼精睛忽地一个撤回:“你手怎么了?”
声音不小,前面又转过来一片脑袋,林悸手僵在半空中有点窒息。
宁筱一个眼刀过去:“杨昭南,想聊天上来陪我聊。”
“不不不还是算了,”杨昭南连忙摆手,“老师我情商低不会聊天。”
半个班的人埋下头开始抖。
手里的试卷多出一张,林悸左看右看,硬是没发现谁桌上是空的,他捏着卷子脑海里电光一闪,正要转身,夏时憬已经开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林悸一滞,耳根瞬间红了。
“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手臂僵硬地递过去,对方依旧没看他一眼。
台上宁筱忍不住了:“你俩也要上来讲是不是,要不给你们仨安排个小品?”
林悸没吭声,夏时憬接过来轻描淡写道:“不用了谢谢老师。”
宁筱:“……”
迟早要被这帮小兔崽子气死。
*
学校里除了成绩啥都传得飞快,仅仅一个课间,梁安宇被人打了这事就流到了一班。林悸刚从走廊接完水回来,后排一堆人就围成了圈,杨昭南坐在中间,笑得最为放肆:
“我刚去看了,左脸一坨右脸一坨,活生生一对称图形。”
徐沛疑惑不解:“老师不管管吗?学校不是不让打腮红吗?”
几个人又笑趴了。
“谁打的知道吗?”
“那咋知道,反正打得好就对了。”杨昭南见林悸过来,连忙把他座位上的人拽开,“坐哪呢坐哪呢起来,屁股没地放是不?”
“去你丫的,”那人飞速站到一边,“你再讲一遍呗,刚林悸都没听到。”
“我知道。”
林悸坐下,再次收获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你知道?”杨昭南惊了,2G升5G都不带这么快的,“等等——”
他瞄了眼林悸的手,瞄了眼林悸,又瞄了眼教室后门,几条线索一串,被英语字母堵塞的大脑顿时活泛起来。
杨昭南灵光一闪,满脸震惊道:
“不会是你打的吧?!”
林悸垂下眼:“……不全是。”
“我草?”
“卧槽!”杨昭南一巴掌拍桌上,紧接着全场哗然:“牛逼——”
“爽!打得漂亮!”
一群人咋咋呼呼闹成一片,林悸受不了这开香槟场面,干脆不吭声了,拿起笔继续写题。
侧后方传来凳子被拉开的声音,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下脸,余光里夏时憬刚好站起来,但很快离开了他的视线。
杨昭南鬼叫完等了一阵,慢慢凑过来一个头,瞄了眼教室后门问林悸:“那啥……有个事我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说。”
“他们说……哎不是我说的啊,之前看你心情不好就没敢提,”他小心翼翼支支吾吾道:“你跟憬哥,分手啦?”
林悸笔一顿,大概过了一个世纪过去,才低声否认:“没有。”
“那你们为啥——”
杨昭南说一半戛然而止,卡壳卡半天硬是没憋出下一句来。林悸见他这反应,不用想都知道谁回来了。
但他这次没回头,只是听着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侧后方,没了动静。
林悸轻声补充道:
“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