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溯洄 “我永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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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悸高考毕业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比之前哭着闹着找人的时候还差，他总是坐在阳台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天黑听见门开的声音，才恍然回过神来，跟林淑告别说再见。
明明是蝉鸣喧嚣的六月，他却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从早到晚基本不出声，有时候借着浇水回头瞧他一眼，只能瞥见一双无神的眼睛，视线永远落在层层叠叠的蓝花楹上。
林淑当然知道他在难过什么，但也无能为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试着给他买甜食，带他去看海，送他十八九岁男生会喜欢的东西，可林悸总是笑着接过，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寂下去，重新融入那片孤独中。
细想起来，他好像总是很安静，从夏洪明走后就丢掉了活泼的样子。林淑不清楚他喜欢什么，哪怕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也只知道他喜欢带点甜味的东西，可能是一个人太苦了，总要兑点幸福进去。她为了这所谓的幸福忙忙碌碌十几年，到头来却忽略了缘由本身，独留林悸缄默至今。
林淑请假和他认真聊了两天，从多年前离婚争吵，到数日前强行割裂，得到的回应只是摇头与漫长的死寂，她担心他再次生病，把人带到医院又做检查又找医生，来来回回倒腾十几天，终于有了点好转的迹象。眼见又要开学，她怕耽搁课业影响学籍，只能让林悸提前出院，带着勉强痊愈的身心离开南城。
他这一走，就是半年。
林淑再见到他时，林悸已经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言谈举止还有些落寞的痕迹，但人明显精神了很多，倒像是被学医逼得灵魂出窍，被迫活了过来。后来林悸越发正常，她更不用担心一切重蹈覆辙了，同事偶尔会问起他，她就开玩笑说“这工作算是后继有人了，咱们呀，得小心哪天被小林医生顶替下岗”。
也是从那阵开始，她每个周都能收到一束花，有时候是蓝花楹，有时候是紫藤花，她起初以为是哪个病人家属或者男医生送的，直到五月份，那花换成了康乃馨。
枝叶中间夹了一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标注收信人，她确认这花束外包装没变，送达时间也还是每周六晚上，于是带着满脸疑惑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以及亲子鉴定报告单。
林淑指尖有些颤抖，目光落到前两行字上：
【对不起，林阿姨。】
【我是林悸的前男友，夏时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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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在里面写了什么？”
“夏洪明出轨，姜萍离婚，以及……我为什么接近你。”
林悸望着玻璃上的光影出神片刻，轻声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怕你再次消失，或者担心我伤害她，就让她暂时别告诉你。”
夏时憬垂下眸光，继续道：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姜萍把报告拿出来，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就可以继续走下去……但我欺骗你是事实，让你难过也是事实，就算她从一开始就揭穿了我的身份，我仍然不能和你在一起，多少次相遇都只能错过——”
“我还是会知道两家恩怨，你还是会发现这场骗局，无论回到什么时候，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挽救不了这段感情。”
“所以你要我感谢你吗？”
林悸打断对方：“感谢你为了仇恨接近我，让我无缘无故经历这一切？”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时憬嗓音沙哑：“我知道过去无法改变，但我想试着改变结局，至少不要让痛苦一直延续下去。”
他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林悸的指尖，认真道：
“林悸，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不爱我，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需要我的那天。”
……
“知道了。”
林悸收回指节，把地上揣手的胖猫塞进书包里，放到夏时憬坐的位置旁：“明早我要出去，连着几天都不回来，你别来找我了。”
“你要去哪？”夏时憬微微皱眉。
“跟你……”
林悸叹了口气：“去锦江，别跟过来。”
“哦。”
夏时憬沉默两秒，又问：“是去找你室友吗？”
“……”
林悸看着他不说话。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听着头疼。”
林悸连人带猫开门送客，把两尊大佛请走，然后盯着茶几上日渐枯萎的紫藤萝，将其修修剪剪插进花瓶里，放到了恒久盛开的蓝花楹旁。
夏时憬又走了。
算起来，还有半年他也要毕业了，和杨昭南他们一样实习工作，或者保研考研继续在国外深造，夏洪明虽然跟姜萍决裂，但从小养到大的儿子该给的一分没少，毕竟血缘关系再怎么折腾，他还是夏时憬名义上的父亲，把人带到这个行业来，表面还是要帮衬一下的。
林悸回校的那天，季澜又来找他了，说是当初报考了隔壁学校，以后没什么机会见面，想跟他约个时间吃顿饭告别。做了四五年的朋友，临走前结个尾也不算什么，不管目的是断开联系还是那些无用的心思，总该记着人情去一趟。
林悸大概挑了几个时间段，季澜则二话不说定在了他生日那天。原本他打算二十八号飞杭州找杨昭南，趁五一还没到去人多的景点逛逛，既然时间上有冲突，往后推迟一天也无妨。
简延听说他要去旅游，当场惊掉了下巴——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他就没见过林悸离开图书馆实验室，无论是周末节假日还是寒暑假开头，宿舍里永远只有他们三个人，后来室友转专业出国，他几乎住了整整一年的双人间。
于是某次林悸回寝洗漱，他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林悸，你一个人去旅游吗？”
“应该是。”
林悸想了想，按照江弋阳每周来一次杭州的频率，八天的时间，他差不多只能借用杨昭南两天，还得避开人从众的放假高峰期。
剩下的六天得自己找地方待着。
“你跟你前男友……没复合啊？”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学校见过他几次，还以为你们和好了，打算一起去杭州呢。”
林悸怔愣了几秒：“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啊，开学那阵他也来过，每次陪你呆一两天又走了。”
简延撇撇嘴道：“他好像对我有意见，每次我跟你说话他都在旁边阴恻恻盯着，像个鬼一样。”
“……”
林悸沉默片刻，安慰他道：“他不会伤害你的，下次你再看见他提醒我一声，他对我的人身安全有威胁。”
简延乖乖点头：“好的。”
四月二十八号。
庭院餐厅四面环水，花灯浮在荷叶旁，一尾游鱼从石桥这头晃去那头，汇入橙黄交错的锦鲤池中。
季澜点了一壶花茶，甜品绕着鱼虾围成一圈，给林悸一种不是来吃饭而是来约会的错觉。好在对方并未提起什么敏感话题，只是就专业和工作环境聊了聊，问他以后想留在北京，还是去别的城市。
林悸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除了南城，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很少出去旅游，对各地风土人情知之甚少。曾经他只想着跟男朋友一起生活，无论去哪里区别都不大，恋人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现在一个人忙着学习，羽翼丰满后难免想离开故巢，就更不知道该去哪了。
“小的时候想长大，长大了又想回到过去，高考结束那天还憧憬着未来多美好，现在只觉得活着就是一地鸡毛。”季澜夹了块桂花糕放到他碗里，眼神有些怅然：“林悸，如果重来一次，我早点认清对你的感情，你会选择我还是他？”
林悸捏着筷子没动，半晌，才轻声答了一句：“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高中那些转头聊笑的课间，球场上明亮耀眼的身影，暴雨淋湿的年少青春，以及伴随着倒计时日渐加剧的生长痛。
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曾经以为我只是晚他一步，只要陪在你身边，两年，三年，勤能补拙总会有点收获，”季澜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不仅来得晚，时机也不对，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林悸摇头道：“季澜，不是你来晚了，而是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只是我想强求罢了。”
季澜安静地望着池鱼：“他追了你三个月，而我追了你三年，连一点水花都没听到，如今要走了，还惦记着再见你一面。”
他沉默几秒又说：“林悸，离开前我能抱你一下吗？”
“就当是为这段感情画个句号。”
林悸动作一顿，迟疑了很久才答：
“好。”
季澜起身把他牵到廊桥旁，手臂穿过腰侧，闭上双眼轻轻抱住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松开手臂，林悸恍惚听见一句“珍重”，眼前的人便转入拐角，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
兜来转去，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林悸喉间泛苦，转去卫生间洗了下脸，回来时桌上碗碟还在，看样子没人动过。他喝了口花茶润嗓子，没过两分钟，眼前树影重叠，摇晃着有些看不分明。
林悸攥紧手机揉了揉眼睛，察觉不对劲连忙起身，在腿软栽下去之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有人揽住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溯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