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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拾荒 “蓝花楹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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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第五天,林悸翻完了百分之八十的柜子,衣柜书柜床头柜,所有能放备用钥匙或者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只有靠窗那个储物柜打不开。
卧室门上装了密码锁,底下确实有个能插钥匙的锁孔,他尝试过这种方法,下场不堪回首,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密码本身。
排除掉生日和身份证号后四位,林悸梳理了他们相遇,各自表白,开始恋爱,互通身份,以及被迫分开和彻底分手的具体日期,每一串数字他都试过,毫无疑问劳而无功,夏时憬不可能选择这么简单的密码,否则那条铁链不会换成一副脆弱的手铐——只要林悸足够心狠,用骨折或者脱臼解开束缚,就可以逃离他的掌控。
门锁连错三次就会自动锁定,用钥匙才能刷新输入页面,林悸不敢让夏时憬发现他在尝试逃跑,只能祈求储物柜的开锁密码跟卧室门一样。他试了七八次仍旧无果,干脆趴在桌上琢磨过去可能遗漏的日期。夏时憬不知道去哪了,早上中午下午都不在家,林悸无聊地望着窗外,那里被封了一层铁网,远处荒无人烟,他根本无法通过声音或烟雾求救,但他似乎认出了这个方位。
林悸盯着模模糊糊的建筑群,恍然发现这套房子就在他们学校附近。
有什么可以发射的东西吗?
烟雾弹怎么制作?
他一边想,一边百无聊赖地折腾储物箱,输入夏时憬的阳历生日,农历生日,手机尾号,身份证号,以及出生年份,然后又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尾号,农历生日,阳历生日。
再然后……
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他眼睁睁看着那柜门开了。
林悸有些茫然。
储物柜弹出一条缝隙,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被光线照亮,呈现出它们清晰的样貌——
蓝色绿色布满字迹的纸条,洗过太多次泛白的床单被套,用了一半的消毒液瓶,被咬得破破烂烂的猫条包装,以及连触感都仍然熟悉的蓝色项圈。
和角落里一叠厚厚的纸质照片。
林悸怔愣半晌,把那叠照片拿出来,关上柜子移到了门前。
零四二八。
门锁滴滴一声冒出绿光,密码通过,他难以置信地走了出去。
夏时憬不在家。
密码……居然真的是他的生日。
林悸穿着情侣睡衣推开大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离开了,他加快脚步摁下电梯,趁夏时憬还没回来赶紧去学校找人救命。
按钮上的数字从一缓缓爬到七,厢门打开,银白色镜面反射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林悸全身僵硬,满眼恐惧地盯着面前的人,直至被对方一步一步逼回来,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夏时憬额角鼻梁嘴唇全都是血,颈间划破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衣领袖口被血染红,像杀了人的虐待狂。
“你要去哪?”
他哑着嗓子道:“你要去找他吗?”
照片散落一地,林悸颤抖着嘴唇摇头,语无伦次道:“我想回家……我要回家,你不能……”
夏时憬半抱着靠在他身上,大概是太累了,连声音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他告诉姜萍我们在谈恋爱,还发帖到校园墙说我们在乱-伦……怕我把你抢走,他造谣让所有人传播我们的关系,然后又假装情根深种和你告别。”
“……什么?”
林悸推开对方,却被扣住手腕重新搂住了腰,夏时憬眼眶泛红道:
“他死了,以后不会再出现了,你可以待在我身边了吗?”
“你做了什么……”林悸愕然道:“夏时憬……你杀人了?!”
“我倒是想杀他。”
夏时憬很轻地笑了声,嗓音却带着颤抖:“可我怕你为了一个死人跟我决裂。”
“林悸,我不会再关着你了,密码是我改过的,你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说完整个人就倒了下去,袖口里的匕首滑落出来,在满地照片中泛着血红的光。
*
“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林悸,班长喊你填一张表。”
“哥哥,你陪我们出去吃个饭呗。”
一百多张照片,从大一到大四,每一张背后都有胶痕,有些崭新得仿佛被记忆冲刷过,有些又在时间的沉淀中泛了黄。林悸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遍又一遍翻阅自己曾经的一切,很多连时间地点他都记不清了,却没想到有一个人一直帮他记着,连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夏时憬找季澜打了一架,争执中那把刀插入了他的腹部,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也没人敢报警,夏时憬拖着最后一丝意识回来见他一面,哪怕生命岌岌可危,他还是放走了林悸,借以赎清过往深重的罪孽。
可那一刻林悸太过恐惧,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他藏好的伤口,他一路赶过来的时候会害怕吗?怕喜欢的人早就离开,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怕人生就此结束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他走出电梯的那个瞬间在想什么呢?
“还好,我赶上了。”
林悸抱着他等救护车的十几分钟,恍惚听见他笑了一声,随后无可挽回地陷入漫长的死寂。他不是很偏执吗?不是什么都要掌控吗?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连多说句话都做不到?
林悸尝试着联系姜萍,然而夏时憬手机里根本没有她的电话号码,整个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上面备注了“宝宝”。他也尝试过用微信找人,可夏时憬习惯清屏,通讯录里几乎没有什么特殊昵称,他不知道谁是姜萍,夏洪明的账号也早就被删了。
林悸犹豫片刻,只能给林淑打了个电话。
等待手术的时间并不长,却好像整整过了一个世纪,夏时憬全身上下都是伤,要在病床上躺很久,林悸有时会去病房跟他说说话,有时会带一束紫藤花,他忘不掉夏时憬对他所做的一切,可他也活生生承受了差点失去对方的痛苦。
爱恨对他们来说仿佛是关乎存亡的人生大事,可在真正的生死面前,连一粒尘埃也不如。
林悸安静地坐在床边,像四年前他们争执的那天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成了等待的人。夏时憬的手很凉,比第一次触碰的时候还凉,那时候他不懂对方哪来的恶意,现在却希望床上的人醒过来,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无论好听还是难听,他都全盘接受。
他一边等一边回忆从前匆匆流逝的时光,夏时憬趴在桌上唤他,一会儿勾他的衣领,一会儿扯他的衣袖,无聊时还会一笔一画在他背上写字,偶尔转笔失误飞到了他桌上,会环住他的脖子道歉,然后又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中亲他的耳朵。
林悸不知不觉眼眶湿润,泪水顺着下巴落到指尖,他望着窗外,视觉一片模糊,听觉却格外清晰。
他听见夏时憬说了一句话。
他说:“别哭。”
*
五月五号,夏时憬彻底清醒过来的那天,林悸反常地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情绪,无论是恐惧,是恨,还是深入骨髓的喜欢。这段感情太过浓烈,生的生死的死爱恨交织,一颗心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他不敢见夏时憬,也不敢回忆被囚禁控制的那几天,他应该离得远远的,像以前一样独自走过数年,可他到底还是怕了,怕夏时憬又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也怕他真如当初所说爱而不得寻死觅活。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林悸停在病房门口,怀里盛放的蓝花楹泛着梦幻的光,他听见姜萍的哭声,随后是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仪器运转时规律的滴滴声,心绪几经辗转,在混乱中被一道嗓音拉回现实:
“……林悸。”
夏时憬不顾一切推开门,屏蔽掉周围所有探究的目光,把他紧紧搂入了怀中。
头埋进颈窝,温热的呼吸扫得林悸有些发痒,他怔愣了几秒轻声道:
“你压到花了。”
夏时憬还穿着一身病号服,虽然这衣服很丑,比学校普普通通的蓝白校服还丑,但在他身上莫名有种飞升成私人订制的错觉。林悸把人牵到床边,和姜萍对视一眼,谁都没打这声招呼。
“我出去一趟,你们聊吧。”
姜萍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起身,离开时语气疲惫道:“早点睡觉,别让人家陪你熬夜。”
“知道了。”夏时憬直直盯着林悸。
等人走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还恨我吗?”
手腕被攥得有点疼,林悸微微皱眉,语无波澜道:
“你觉得呢?”
夏时憬喉间一片苦涩:“林悸,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等了你四年,从四年前的今天到现在,过去经历的那些我一秒都不敢忘,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林悸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匕首,在他扎着留置针的手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后趁对方没注意,把刀贴到了自己颈侧。
“你要干什么??”夏时憬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把刀,一动也不敢动。
林悸平静道:“我在证明你爱我。”
“……什么?”
“我在确认你有多爱我。”
林悸很轻地笑了一声,刀刃抵着侧颈,不慌不忙道:
“夏时憬,如果你再囚禁我,我会永远离开你,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我答应你,”夏时憬连忙道:“宝宝,你先把刀放下……算我求你,行吗?”
“我要你一字一句说出来。”
“我答应你,”夏时憬极其紧张地开口,怕惊扰到他似的,声音又轻又缓:“我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是我的错……宝宝,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记住我,哪怕你恨我想杀了我,我都接受。”
他试探着去牵他的手:“别伤害自己……行吗?”
林悸闭了闭眼,泪水从眼尾滑落,滴在泛着银光的匕首上。
他讨厌夏时憬,讨厌到宁愿他们从未见过;他喜欢夏时憬,喜欢到哪怕生理本能还是会渴求一个拥抱。
如果往日不复,一切能重新回到正轨,把那些痛苦的,挣扎的过往一并淹没,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让他能借着几分勇气,以恨的名义说爱。
林悸指尖颤抖着扔掉那把刀,在落地声响起前的刹那,在黑夜与白昼交替的瞬间,搂住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蓝花楹又开了,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往生劫灭,此去岁岁安宁。
长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