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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差 二人深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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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的安排是周启明定的。
“鸿运案涉及到深圳那边的一家投资公司,需要派人过去实地核查。”周启明把我叫进办公室,“你带队,带上温如昼。”
我皱眉:“带她?”
“怎么,有意见?”
“她的工作能力没问题,但她刚来,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带出去万一出什么事……”
“我就是要让她熟悉。”周启明打断我,“你是主办人,她是协办人,有什么事你罩着。明天早上的高铁,票已经买好了。”
我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温如昼正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沈队,听说我们要去深圳出差?”
“你消息倒是灵通。”
“赵哥告诉我的。”她小跑两步跟上来,“我还没去过深圳呢,听说那边早茶很好吃,出差之余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你是去办案的,不是去旅游的。”
她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回宿舍收拾东西,晚上八点的火车,明早六点到深圳。到了之后直接去公司,下午办完事,晚上坐高铁回来。”
“就一天?”
“对,就一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检票通知。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出差要带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介绍信,立案决定书复印件,还有几份准备好的调查提纲。鸿运案涉及的深圳那家公司叫“华创投资”,法人代表叫吴建华,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投资咨询”和“资产管理”。
这个名字跟鸿运很像。
两家公司,八成是同一个老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如昼发来的消息:“沈队,我到了,在候车厅东门。”
我回了一个字:“来。”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还是那件藏青色的风衣,但里面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今天没扎,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沈队。”她站定在我面前,笑了一下。
“坐吧,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她在我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盒饼干:“吃吗?火车上的东西贵,我下午去超市买的。”
我看了一眼那盒饼干,没接:“你自己吃,我不饿。”
她也没勉强,自己拆开盒子吃了起来。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看材料。
她吃了几口,突然问了一句:“沈队,您去过深圳吗?”
“去过几次。”
“那边怎么样?”
我头也没抬:“忙。”
她笑了一声,没再问。
广播响了起来,通知检票。我们站起来,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她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登机箱,脚步很轻快。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我把行李放好,坐下来继续看材料。
她坐在我对面,靠窗的位置。火车开动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然后收回目光,乖乖地坐在那里。
车厢里人不多,灯已经调暗了,大部分旅客都在休息。
我翻了几页资料,眼眶有点酸,于是摘下眼镜揉了揉。
“沈队。”
我抬起头:“什么事?”
“您要不要喝点水?”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我带了两杯热茶。”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把保温杯放在小桌板上,推到我面前:“给您。”
我没接:“你自己喝吧。”
她也没坚持,把保温杯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隆声在耳边回响。我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车厢里的灯已经全部熄了,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温如昼靠在窗边,似乎睡着了,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手机还在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喂?”
“沈砺寒吗?”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男女。
“你是谁?”
“我是省监狱管理局的。”对方顿了顿,“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父亲沈正渊的遗物,之前一直没有家属来领取,按照规定我们要进行处理。您看怎么处理?”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父亲。
遗物。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怎么处理?”
“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省城一趟,签字领取。”
“什么东西?”
“一些个人物品。”对方说,“还有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文件和他的日记。”
我的指尖在发抖。
“沈队?”对方又叫了我一声。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有点哑,“我会尽快过去。”
“那就这样,再见。”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父亲已经去世八年了。
八年里,我一次都没有去领过他的遗物。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东西放在监狱的仓库里,像是某种我不愿意触碰的过去。每次想到要去面对那些遗物,我就会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五个字:爸爸是清白的。
我相信他。
但我没有证据。
“沈队?”
温如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看着我。车厢里的灯光很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很温柔。
“没事。”我把手机收起来,“接了个电话。”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
“喝点热的吧。”她说,“还有三个小时才到。”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窗边,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光飞速掠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
“沈队,您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我没回答。
但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让自己放空了一会儿。
手机放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父亲的遗物。
他的日记。
他在里面会写什么?
会不会写那些他不愿意对我说的话?
会不会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写那五个字的证据,就藏在他留下的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
但我突然很想快点去省城。
凌晨五点半,火车到站了。
深圳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我拎着行李下车,温如昼跟在我后面,两个人一起往出站口走。
“困吗?”我问。
“还好。”她揉了揉眼睛,“在车上睡了一会儿。”
我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的黑眼圈有点重,显然没睡好。但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跟着我走。
出了站,我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华创投资的地址。
华创投资在福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楼面。我之前查过这家公司,注册时间是五年前,法人代表叫吴建华,但实际上这个吴建华只是一个挂名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
但这个“其人”是谁,目前还没有查到。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了华创投资的楼下。
是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华创在十五楼。我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公司应该还没开门。
“先吃早饭。”我说,“七点半再来。”
温如昼点头:“好。”
楼下有一家早茶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看起来挺正宗。我带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我随便点了两样:虾饺、肠粉、叉烧包,外加一壶普洱。
温如昼坐在对面,打量着店里的装修:“这就是传说中的广式早茶?”
“吃你的。”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个虾饺就不想动了。温如昼倒是吃得挺香,一口一个,吃得很认真。
“沈队,”她突然问了一句,“待会儿去华创,您打算怎么查?”
我想了想:“先看他们的营业执照和办公场所,确认公司在正常运营。然后调取他们的银行流水和财务报表,看看有没有异常。”
“如果他们不配合呢?”
“强制调取。”我说,“我们有立案决定书,他们必须配合。”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结了账,上楼去找华创投资。
十五楼的电梯门打开,我看到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牌子:“华创投资有限公司”。
门是关着的,但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公安局经侦支队。”我亮出证件,“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四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什么事?”
“我姓沈,是这次案件的主办人。”我说,“鸿运投资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我们查到鸿运的部分资金流向了华创。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装修得很简洁。墙上挂着公司的各种资质证书,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几个员工坐在工位上,看到我们进来,都抬起头,表情有些紧张。
西装男人关上门,转过身来:“沈警官,我是公司的行政主管,姓方。”
“方主管,”我扫了一眼办公室,“你们老板呢?”
“吴总今天不在,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下周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的谎言。我之前查过,吴建华这个人很少来公司,实际业务都是下面的人在处理。他说出差,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在躲我们。
“先看看你们的营业执照和财务报表吧。”我说。
方主管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个……需要时间准备……”
“多长时间?”
“至少……一两个小时吧。”
“给你一个小时。”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我们就在这儿等。”
方主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温如昼站在我旁边,等方主管走远了才开口:“沈队,您觉得他有问题吗?”
“有。”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太紧张了。”
“为什么紧张?”
“不知道。”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他的反应不正常。如果公司真的清清白白,看到警察应该是什么态度?”
“配合调查。”温如昼说。
“对。”我转过身,“但他第一反应是找借口拖延,这说明他心里有鬼。”
她沉默了几秒。
“沈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手表:“等。看他们这一个小时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个小时后,方主管带着一堆材料回来了。
我把材料接过来翻了翻: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去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份银行流水。
看起来很齐全。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表面文章。
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份银行流水。
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华创的账户资金往来确实很频繁,但大部分都是小额交易,单笔金额很少超过十万。而且,这些交易的时间节点很奇怪——集中在月初和月末,像是定期的、规律的转账。
“这些是什么?”我指着那几笔大额转账问。
方主管的脸色又变了:“这个……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
“正常业务?”我盯着他的眼睛,“什么业务能在几天之内进出上百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再逼问,而是把那几笔交易的日期和金额记下来,然后合上材料。
“这些我带回去看。”我说,“另外,我需要调取你们公司近三年的完整银行流水和对公账户明细,希望你们配合。”
方主管的脸色已经白了。
“沈警官,这个……需要老板同意……”
“你是行政主管,”我看着他,“老板不在,你就做不了主?”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再理他,转向温如昼:“走吧,回去。”
她跟在我身后,走出了华创的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沈队,我刚才看了一下那几笔大额转账的日期,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这些转账都发生在每个月十五号之前,而且金额都是整数。”她顿了顿,“我怀疑这是某种形式的固定分红或者佣金。”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如果这些钱是正常的业务收入,不会这么规律。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定期从这个公司拿钱。”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她跟了上来。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华创的问题比我想的还要大。
这不是一家正常的投资公司,这是一个洗钱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