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索营帐 不打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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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处不比炊事班，之前自己碰了个大钉子，现在想来，扬羽确信是岩昆从中作梗。
一想到那鹰钩鼻的半老头子，扬羽便不禁头大，觉得对方简直像茅坑里的臭石头，又冷又硬，非常的不好说话。
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什么好招，扬羽便打算硬着头皮再试一次，并且因为知道成功的几率不大，所以计划只身前往。
哪知赢风听说他去要东西，立刻跃跃欲试地想要同行。
他告诉扬羽：“要东西这种事，你得豁出面子！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死缠烂打！这种事我最擅长，到时副将大人就看我的吧！”
扬羽不禁扶额：“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赢风已经和他很熟了，此时便笑呵呵地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扬羽带着赢风直奔军需处，迎面就见一圆脸中年男子端坐着，手上端一杯热茶，正在很悠闲地品茗。
见二人入内，圆脸男子只扫了一眼，而后毫无表示，继续喝茶，甚至还很销魂地一咂嘴，发出“啧”的一声。
扬羽已经有一阵子没被当作透明人了，如今见了他这个派头，再想到自己那伙儿连菜都吃不上、每日在野地里辛苦劳作的流民朋友们，一下子便来了气！
掏出令牌往对方面前一亮，扬羽语气生硬地开口：“我乃副将扬羽，前来领取军需物资。”
听了这话，圆脸男子慢悠悠地将茶杯搁在案几上，然后站起来向他拱了拱手：“原来是副将大人，早听大将军提过，一直未有幸得见。我乃军需官福海，不知您今日前来，具体是想领什么东西呢？”
“帐篷、被服，其他士官有的，我也同样需要一份。”
福海笑了笑，保持着四平八稳的语气解释：“不瞒您说，最近物资吃紧，我们这儿只预留了少数几顶营帐作应急备用，被服更是正在赶制中，并没有现成的能够提供给您，还望您能体谅在下的难处。”
扬羽知道这人擅长打太极，同样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倒仿佛自己才是理亏的一方。下意识地扭头与赢风对视一眼，扬羽一使眼色，示意该他上场了。
赢风会意，立刻从扬羽身后站出来，嗓门很大地讲道：“我说这位大人，副将大人只想索取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顶营帐，并没有多要。再说了，副将大人已经上任好几个月了，怎么你们准备了这么久，还给不出一顶帐篷？这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低呀？”
这一番话直戳要害，顿时将局面扭转回来。
递给赢风一个赞许的眼神，扬羽暗想这家伙瞧着上不了台面，没想到在长官面前不卑不亢，居然十分敢说！
听了这一番理论，福海丝毫不乱，保持了相当好的风度对赢风道：“我与副将大人商量事情，岂有你说话的份？怎么，是想挨军棍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就把赢风给说哑巴了！
赢风是敢说，但他并不鲁莽。他一个小人物哪里知道这军营里的水深水浅，要他跟着咋呼两句还行，可万一阴沟里翻船，真犯了纪律，到时副将大人能不能保住他，赢风也没谱。
收拾完这一个，福海转向扬羽，振振有词地又开了口：“再说了，我可听闻副将大人您不是一般人，储物袋中什么都有，一百多人的口粮，说拿就拿，哪里还缺一顶帐篷？您这样的高人，就别为难我们这些普通人了吧？”
闻言，扬羽一时语塞。而福海心中得意，暗想你们两个也太嫩了点儿，想从爷爷我这里要东西？做梦吧！
就在赢风不知所措地望向扬羽，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时，后者忽然开了口。
扬羽换了一种语调，貌似随意，实则字字带刀：“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啊？那你猜我私自招了这么多兵，你们的将军大人为何不阻拦呢？”
“这……”
精明如福海，岂会感觉不到对方有来头？岩大将军虽然不给他权力，但也不干涉他的行动，这意味着就连大将军本人也不敢正面得罪他！自己一个军需官自然犯不上和他起冲突，前提是他不会同自己撕破脸……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扬羽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们的大将军，其实根本管不到我头上；向你提要求，也只是给你面子罢了，信不信我敢直接从你这里拿东西？”
福海暗道一声糟糕，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好办了！
恰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句严厉问话：“谁这么大胆，敢直接从军需处抢东西，不想活了吗？”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霍地掀开，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军服男子大步跨进来，凌厉的目光一扫，便将扬羽盯住：“如此狂妄，原来是你这蒙脸怪人！听说你胆子很大，一个月招进来一百多名乞丐兵，简直就是胡闹！还敢跑来军需处要东西，你怎么不上天呢？”
他这么气势汹汹地一顿批判，唾沫星子喷出二丈远！火药桶似的性格令扬羽联想到一个人：“阁下是……牧青校尉？”
“正是！”
受对方影响，扬羽也不禁提高了音量，给自己这方增加威势：“军营中见到级别高于自己的长官需要行礼，此乃大将军定下的规矩。你既然是校尉，见到本副将，不但不行礼，还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你！”牧青被他噎了一下，登时憋得脸红脖子粗，好半晌才喊出一句：“是你扰乱军纪在先！我不过是替大将军管教你罢了！”
扬羽同他针锋相对：“我只是来索取属于自己的一份物资，并未违纪，你凭什么管我？”
牧青咆哮道：“还敢狡辩？今天我就要替大将军收拾你！私自招兵，要挟军需官，哪一条都是死罪！”
扬羽反问：“你要如何收拾我？”
“当然是出去，咱们打一架，打到你服了为止！”
“军营里禁止私斗，校尉你这是明知故犯！”
“少废话，出手吧！”
眼看这俩人一言不合就要开打，赢风立刻缩脖子贴边儿，福海也看不下去了——扬羽固然难缠，那牧青校尉又岂是省油的灯？疯狗一般的暴脾气，火气上来逮谁咬谁，连大将军都头疼！
这俩人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万一殃及了宝贵的物资，要他如何向大将军交代？
没办法，顶着两边的火气，福海迅速走到两人中间，一边试图将他们分开，一边打圆场道：“二位别这么冲动，都消消气……”
谁知牧青却一手将他搡到一边，怒气冲冲地对他吼：“你退下，这家伙爷爷我今天管定了！”
见状，扬羽朝福海抱歉一笑：“你也看到了，是这位校尉逼我动手，到时若要追责，福大人可要据实汇报。”
福海欸了一声，后悔自己刚刚不该故意推脱，得罪了这一尊佛，又招来那一尊凶神，这可怎么收场？
将扬羽带到帐外空地上，牧青单手向他招了招：“来，开始吧！”
对这位刺头校尉，扬羽倒是不怕，反而觉得好笑，故意问他：“就这么开打吗？不定个规矩？如何判断输赢？”
牧青不屑道：“当然是把对方打趴下了为止！”
扬羽笑了一下，问他：“那如果校尉赢了，当如何？”
牧青想了想，答：“你再也不许在军营里整那些幺蛾子！”
扬羽又笑了，心想这人虽鲁莽到一定程度，但心肠是真不坏：“那若是本副将赢了呢？”
这回牧青毫不犹豫地答道：“若我技不如人，就再也不管你的事，你爱干啥干啥！”
听了这一番妙论，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赢风忍不住笑喷，而福海更是频频摇头，认为他把大将军的脸都丢尽了！
扬羽受他传染，语气也随之变得豪迈，痛痛快快地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牧青一点头：“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二人谈妥条件，摆开架势便要开打。这牧青校尉表面看来，乃是一位中等身材的壮汉，浑身肌肉遒劲，攥紧的拳头仿佛两枚铁锤。对比之下，另一边的扬羽就显得格外单薄，然而姿态放松，从容不迫。两人皆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谁也不落下风。
趁着这短暂的空当，赢风侧头问福海：“诶，我说军需官大人，你说这俩人，谁的赢面大些？”
福海这会儿也顾不上嫌弃对方了，下意识地答：“牧青校尉可是将军座下第一猛将！上一次大战，他赤手空拳同一只魔狰搏斗，生生将那畜生的脑袋砸瘪，霸道得很呐！”
“哦，这样啊……”赢风顿了顿，忽然提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敢不敢和我打赌？虽然牧青校尉看起来彪悍，但我还是赌我家副将大人赢！”
福海斜他一眼：“你有赌本吗？”
赢风一讪：“倒也是，算了还是看热闹吧。”
这二人说话的工夫，那边两人已经开打！
只过了一招，扬羽便很意外地“咦”了一声，发现对方竟是名罕见的体修！
顾名思义，体修专注于淬炼身体，修炼起来难度极大，且进阶缓慢，故而鲜有人能以体修法门炼成金丹——但凡修成者，必定能力强大，攻击和防御力均高出同等级法修一个层次。
转眼双方斗了几十个回合，扬羽惊讶于对方的速度和力量，牧青也暗自纳罕，没想到这蒙面副将并非花架子，一招一式都灵巧至极，让他颇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打着打着，一直沉默的扬羽忽然开口，真心实意地发出赞叹：“校尉果真勇猛，武艺精湛，在下佩服！”
牧青正准备再砸出几个重拳，闻言便是一愣，顺口就道：“那是自然！”
扬羽旋身一闪，停下手来说道：“这样厉害的修为，用来内斗岂不可惜？白白便宜了那帮魔兽！”
牧青又是一愣，下意识地收了招式：“说的也是……”
见他终于松口，扬羽趁热打铁，诚恳地发出建议：“不如这样，我们约定时间，一起出去猎杀魔兽，岂不痛快？”
牧青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好，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还没分出胜负呢，怎么忽然就好像讲了和？
福海瞅准时机，立刻站出来打起哈哈：“两位皆是英雄豪杰，不打不相识！又何必再纠结于胜负？”
接着他又朝扬羽拱手：“之前是我的错，不如这样，我做主，将库存里最大的一顶长官用的帐篷派给您，如何？”
目的达到，扬羽却没有急着答应，反而问他：“长官用的帐篷，比普通士兵的营帐，大多少？”
福海忖度道：“大概相当于……两三个普通营帐。”
扬羽点点头，拍板道：“既如此，你便将长官用的大帐，折成三顶普通营帐给我吧！”
福海暗想这小子还挺精，情势所迫，也只能点头同意，吩咐手下前去准备。而扬羽心满意足，走到牧青面前拍了一下他结实的手臂：“兄台本领高强，在下心服口服！”
屡次得到对手赞许，牧青心里也舒爽了，很自豪地咧嘴一乐：“你也不差！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了！三日后你我结伴夜猎，不许爽约！”
扬羽大笑：“一言为定！”
回到自家地盘，赢风立即招呼所有人集合，将喜讯告知众人。
得知从此不用再露宿，大家全乐坏了，立刻分工合作，将三顶簇新的帐篷搭建起来。
赢风袖手站在旁边，一边支使人干活，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刚刚的惊险行动，特别是扬羽同牧青校尉对峙的场面，更是被他添油加醋，描述得仿佛神仙斗法，连扬羽本人听了都不禁汗颜，心中更加坐实了赢风吹牛不打草稿的恶习。
到了晚上，这一百来号人自发分成三群，分别对应三顶帐篷。帐篷是普通的士兵帐，也就容纳十来个兵，现在却要硬生生装进三十多人——没办法，条件有限，而谁都不愿意再幕天席地，毕竟眼看就要入冬，而此地苦寒，冬夜里露宿野外，是真有几率能冻死人的！
于是众人商量出一套办法：按照顺序，排队进入，下一位必须要紧挨着上一人躺下，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节约空间。
然而就算这样填鸭式塞入，总还会有两三人被剩下来，无论如何挤不进去！
最后还是赢风出了个馊主意，让前一位的头挨着下一位的脚，如此交错着躺下，大概是能再省下一些空间的。
众人对此怨声载道——这样一来，岂非稍不留神，就要和同伴们的臭脚亲上了！
可不这样还能怎样？相比于其他方案，例如一上一下抱对儿睡、一起摞着睡，或者每天抓阄让几个人在寒风中露宿，大家伙一狠心一闭眼，也只好捏着鼻子试一试了！
还别说，头挨脚的方式果真又腾出一些空间，总算让所有人都挤进了帐篷。又因实在太挤，所以连被子都可以省略掉！
这一夜，距离扬羽初入大营，整整过去了六个月。
他从一无所有、两眼一抹黑，到如今拥有一百多名同伴，开垦出了近十亩丘陵野地；从无权无势的光杆副将，到现在成为一百多人的领导者。
这一夜总像是不平凡的，似乎预示着什么，扬羽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睡去，又在午夜时分醒来。
怎么睡都不踏实，于是他干脆起身，去外头瞧一瞧其他人的情况。
火堆已经熄灭，森冷的寒意一瞬间将他包围。扬羽沿着三顶帐篷走了一圈，忽然发现从其中一顶营帐边缘，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走近一看，原来是那名少年蜷缩着躺在地上，冻得脸都发紫了，却还在呼呼大睡。
扬羽掀开帐篷往里看，发现其他人因为睡熟了，难免有人伸胳膊伸腿不老实，挤来挤去，结果便将体形最单薄的少年给挤了出来！
若想将少年再塞回帐篷里，实在有些难度。扬羽想了想，干脆脱下披风，盖在少年身上，又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大都睡相不佳，或许会翻身踢被，便又蹲下来，为他严严实实地掖紧了，这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