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跟班（下） 阿雲爱吃肉 ...
-
另一边，扬羽和雷雲一前一后，往几十丈外的营帐走去。
一进帐篷，扬羽直接蹬掉靴子，双腿一盘落了座，又一把将面具取下，随手搁在一边。
这回他痛快了，一边伸懒腰，一边舒舒服服地长叹一声：“诶……”
雷雲忍不住嘴角一勾，被哥哥孩子气的表现逗乐了。不过他转念又想：平白无故把整张脸糊起来，冬天冰冷夏天憋气，不难受才怪！
所以哥哥究竟为什么要戴这劳什子玩意呢？
这固然是个好问题，但凭他们如今的关系，雷雲觉得自己还没有问这个问题的资格。
这时扬羽朝雷雲神神秘秘地一招手：“阿雲，刚刚吃了几分饱？”
雷雲闻言，先是拿出干净毛巾递给扬羽擦手，又将馒头和菜碗递过去，最后坐下来如实答道：“五分吧。”
擦过手脸后，扬羽并没有直接开吃，而是朝雷雲挤了一下眼睛：“小子，想不想开开荤？”
一听这话，雷雲立刻双眼一亮，将头点得像个拨浪鼓——他实在是太久没尝过肉滋味了！
抿嘴一笑，扬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口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雷雲不解，难不成那肉竟是藏在这么个小不点的口袋里？那还不够他填牙缝呢！
随即他反应过来，当初那一大碗香喷喷的热菜，便是哥哥从那小袋子里掏出来的！
见阿雲神情变幻不定，先是疑惑后是恍悟，扬羽顿时笑意更深。伸了右手探入储物袋，他变戏法似的，从里头缓缓掏出一只皮焦肉厚的大兔腿！
一见兔腿，雷雲立刻大叫一声，下一秒四脚着地，不管不顾地飞快爬到扬羽身边，伸手就要去够！
而扬羽存着逗弄的心思，偏不让他得逞！
将那兔腿举得老高，轻轻巧巧地躲避对方，直闹得两人都笑够了，他这才一把将那喷香兔腿直接塞进阿雲嘴巴里！
雷雲，像只永远吃不饱的狼崽，一口撕下来一大块肉，紧接着不带嚼的往下吞！
意识到扬羽正含笑注视自己，雷雲动作一顿，随后立刻压下吞咽速度，不想显得那样猴急。
如此吃了一阵，他又忍不住呜呜噜噜地说道：“哥哥是特意为我抓兔子去了？你还给我买了新衣裳，你对我真好！”
一听这话，扬羽顿时板起脸，在对方脑门上轻轻一戳：“想得美！我堂堂副将，怎会为了你这小屁孩专门出去打猎？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雷雲笑了笑，不再说话，开始专心致志地啃兔腿。
他当然知道哥哥是专门为自己买衣服抓兔子的——没有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觑着少年那股摇头摆尾的得意劲儿，扬羽不禁哼了一声，当即不再理他，端起饭碗品尝他们营自己出品的菜肴——不得不说，味道好极了！
开斋完毕，雷雲擦干净了一双油手，开始研究扬羽的储物袋。
将自己的手伸进去，雷雲摸了一圈，连根毛也没摸着，又不甘心地将眼睛凑近袋口细看，里面黑漆漆的，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末了他转头问扬羽：“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扬羽笑微微地瞅着他，觉得他虽然是个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但是土得很真诚很可爱：“这是修仙之人用的储物囊，也算一样法宝，里面的空间有大有小，我这一个，别看不起眼，足能装下十个帐篷里的东西呢！”
雷雲大吃一惊，将这小袋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真是太神奇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扬羽告诉他：“这是修士用珍兽的皮炼制而成的，是一样空间法宝，相当于开辟了一个平行而独立的小世界。”
雷雲觉得很不可思议，对父亲禁止他学习的修仙之术，他实在太感兴趣了！
扬羽此时又道：“其实修仙是很讲究天赋和资质的，若是没有灵根，那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顶多是强身健体罢了。你说你家里人不让你接触这些，莫非是担心你在这上面做无用功？也不至于呀，要不我给你探一探，看看你有没有修仙潜质？”
他说着便很自然地伸手搭向阿雲的手腕，而后者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便将手猛地往后一缩！
扬羽一怔，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了住，满脸疑惑地望向对方。
雷雲一躲之后，也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没办法，他怕自己会越描越黑，只好尴尬地摇摇头，支吾道：“不用，不用麻烦哥哥了……”
扬羽缩回了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也好，其实我也探不太准，别给你瞧错了。”
雷雲心里起急，很想解释一番，或是至少说些好听话来哄一哄对方，可惜他既不能道出自己的顾虑，也不会哄人——或许以前也曾在阿爸面前撒娇耍赖，但随着时间流逝，岁月磨人，现在的他已经暂时丧失了这一项技能。
可阿羽哥哥不一样——那可是三番两次帮过自己、白天还跑出去为自己找肉吃的神仙哥哥呀！
嘴巴不好使，那就身体力行。于是雷雲主动为扬羽脱掉外袍，跪在对方身后为他捏肩膀。
别看雷雲瘦，其实很有把子好力气。很快，在这双小爪子的伺候下，扬羽舒服地闭上了眼，将头仰靠在阿雲身上，导致后者避无可避，被迫近距离观赏神仙哥哥水墨画一般好看的眉睫。
如此安静了一阵，扬羽忽然叹了口气：“今天好累呀……”
雷雲立刻问：“是野兔子不好打吗？我听勾骁说现在外头已经基本打不到什么野味了。”
扬羽被他的想法逗笑了：“野兔子有什么不好打？其实我今天外出，是和牧青校尉一起，去了魔族的地盘。”
听到魔族二字，雷雲再次神经过敏，手抖了一下，才说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扬羽满不在乎：“还好啦，再说就算危险也必须得去，谁让能解魔兽之毒的药材恰好长在被它们污染了的地盘上呢？”
雷雲完全不晓得这些：“原来是这样，那药材呢？”问完才恍然大悟：“哦，是装在那个小袋子里吧？”
扬羽点头，对他神神秘秘地一笑：“咱们大家伙儿今后的好日子，就靠它了！”
雷雲不解，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说到这里，扬羽坐直身体，开始从储物袋中往外掏战利品——一把又一把的药草，将帐篷内的空地全铺满了！
雷雲好奇地凑上去，伸手摸了摸：“这么多！”
扬羽得意洋洋地向他介绍：“这是龙血草，这是苦寒草，那个长得像萝卜的，是变异了的魔参。这几种药材加在一起，便可制成解毒药粉，比营中常备的解毒药效果更佳！”
雷雲并不清楚这些药材的价值，只是凭着本能赞叹，哥哥可以在一天内轻轻松松地闯魔域采草药，实在是厉害得紧！
扬羽又说道：“可别小看它们，这一批药草若是制成药粉卖出去，保证可以让大家顿顿吃肉！”
雷雲这回震惊了，再看向摆了满地的草药，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火热，仿佛那并非草药，而是大块大块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对于肉的渴望瞬间压倒一切，雷雲急吼吼地问：“需要怎么做？哥哥你教我吧！”
扬羽一乐：“急什么？不是刚开了斋么？”
被一语戳中心事，雷雲当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想制成解毒药粉，第一步是要把所有药材晾干。
为了吃上红烧肉，雷雲自告奋勇，把所有草药拿到帐篷外头摊开，分门别类摆放好，让它们自行干燥。
再回到帐篷里，他见扬羽盘腿坐在案前无所事事，于是提议：“哥哥今天在外面忙碌了一天，要不要泡个澡？”
这回轮到扬羽眼睛一亮，他最喜欢泡澡了！
为此，他还特意物色了一只木桶，大小深浅全都刚刚好，平时但凡外出，回来必定要大肆沐浴一番，若非打水烧水的活儿繁琐费时，简直恨不得每日一泡。
雷雲见了他这个反应，便知对方是热衷于此的，那还等什么？
挑水的活儿他熟。雷雲一路风风火火，跑去河边挑了两大桶溪水回来，架在火堆上加热，最后倒入浴桶中。
待哥哥这边沐浴上了，雷雲左手抱着对方换下来的衣服，右手提着对方沾了泥的靴子，一路脚步生风地来到溪边，美滋滋地给哥哥洗衣服刷鞋。
没认出扬羽之前，雷雲在营里非但不勤快，还总因为偷懒贪睡被赢风骂；和扬羽住到一起以后，他却忽然转了性，眼里处处是活儿，上赶着要把哥哥的一切打理好，是一名最称职不过的跟班儿！
就比如这会儿，冷冽的溪水明明把双手都冻得通红了，可雷雲却依然洗得很带劲儿——手冷，心却是热的。
将衣服靴子全部晾好，他最后洗了把脸，这才一步一跳地小跑回去。
在外头唤了声“哥哥”，他得到对方应允，没多想便掀开帐帘走进去，本想着找条干毛巾给对方擦头发，谁知一抬头，雷雲发现他的哥哥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桶里呢！
扬羽侧过头来，长发湿漉漉地垂着，半遮半掩地挡住白皙的肩膀，一张脸白里透红，唇边噙着一抹笑：“今儿个水温够热，可以再多泡会儿。”
雷雲瞅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直奔小书架，飞快地从中抽出一本书。
以书挡脸，他佯装阅读，其实根本不知道写的是啥！
胸腔里的心脏不知为何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耳膜一下一下发出巨响——咚、咚、咚……
偏偏这时扬羽又懒洋洋地叹了一声：“好舒服啊……”
耳朵里的巨响一下子变成轰鸣，雷雲紧紧闭了下眼——好端端的，他竟然会感到窒息！
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水温不再合适，扬羽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披上浴巾跨出木桶。
赤脚踩在地面上，他背对着雷雲，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雷雲虽不看他，但全副心神都系在他身上，这会儿便适时抄起一条毛巾走上来，很自然地为哥哥擦头发。
扬羽享受着少年的服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我和阿雲明明才相处没几天，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懒了？以前一切琐事亲历亲为，现在倒好，衣服也不洗了，帐篷也不打扫了，连洗澡都有人前前后后地伺候……
五日后，扬羽仔细检查了各种草药的干燥程度，觉得可以开始制药了。
药草一旦晾干，就必须尽快研磨成粉保存，否则容易丧失药效。于是他与阿雲两个各自手持碗钵和捣棒，开始进行这项枯燥又耗时的工作，从晚饭后开始，一直到深夜。期间扬羽几次三番想劝阿雲就寝，可对方说什么也不愿意，只要哥哥不睡，他就也不睡，一定要陪着对方一起劳作。
扬羽拿他没辙，只好随他去。两人就这样一直干到子时，最后雷雲实在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手上还机械性地重复着捣碎的动作。
扬羽一直瞄着他，眼见对方化作磕头虫，这才出手，扶着少年的身体将他放平在草铺上。
给阿雲盖好毯子，扬羽的心里一片柔软，因为最喜欢睡懒觉的少年郎熬了半宿，单只为帮自己的忙。
安置好了阿雲，扬羽随后坐到一边，拿了捣子开始研磨最后一批药材，一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于告一段落。
将好不容易炮制好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入瓶中，扬羽累得手酸背痛，身子一挨床榻，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雷雲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而扬羽侧身躺在一边，仍在熟睡不醒。
想起昨天晚上两人一番忙叨，而现在角落里只散放了几个空碗钵，除此之外一片整洁，雷雲便知对方定然已经熬夜完成了所有工作，而让自己好睡了一场。
轻手轻脚地起了身，雷雲自去外头洗漱一番，想着这个时辰早该出去吃饭干活了，然而犹犹豫豫地，他又有些舍不得走。
吃饭对雷雲来讲是天大的事，但此时他却被一种更深层的情绪牵绊住，宁愿留下来挨饿。
于是他不声不响地坐在帐外草地上，决定暂时不去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