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出奇计帷幄聚三贤 既然要在浑 ...

  •   蓟县以北约二百里是渔阳县。

      县城以东有一片营帐。主帐中一个体貌魁梧的皂衣人静坐于案前。

      他的面前是一方木牍,牍上可见“州牧兵败,囚于州府”等字样,拆下的检横在一旁。

      这张木牍六日前就已经放在这里。然而案前的人却没有看它,只是用麻巾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槊。

      报信的军吏见此情景,一时有些不敢出声。

      皂衣人:“你说。”

      军吏再次拱了拱手:“鲜于从事,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州牧的使者。”

      这人便是刘虞的督军从事鲜于辅。刘虞攻打公孙瓒时他正在北边平乱,班师回蓟县的路上却听闻使君兵败被俘,便暂时驻扎在了渔阳。

      鲜于辅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州牧?”他抬起虎目看着军吏,“他说是刘使君还是公孙瓒?”

      军吏:“这……此人没说。卑职倒是问了他可有信物,但他说必须亲自交予从事。”

      鲜于辅皱了眉。

      军吏察言观色道:“此人来历不明,要不卑职将他拿下吧?”

      皂衣人思忖片刻道:“先让他来见我。”

      没一会儿,帐帘再次掀开。

      鲜于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使者”。此人苍白瘦弱,看上去风吹就倒,倒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顿时有了一种被戏弄的荒诞感。

      裴渡能感觉到鲜于辅在看她。她笑了笑,躬身揖道:“裴渡见过鲜于从事。”

      鲜于辅见她从容,心中疑虑稍减,便问:“你是谁的使者?”

      裴渡道:“使君早知从事有意归顺,特为从事向朝廷请封,想来诏命不日便将到达。”

      鲜于辅闻言怒道:“推出去斩了。”

      “且慢!”裴渡也没想到这人这么果决,连忙高喝一声,正要围上来的甲士顿时一滞。

      她冷笑道:“旧主被擒,而从事却迁延观望不思营救,难道不是有意投靠新主吗?”

      鲜于辅觉出她话里有话,抬手制止了即将上来拿人的甲士:“公孙瓒幽囚贤主、贼扰百姓,戕害忠良,此绝仁背义已极,辅耻与之为伍。然我手中的兵马不足以与此獠相抗,即便举兵也不过以卵击石,还恐害了刘使君性命。”

      裴渡:“昔齐不助五国攻秦,仍为暴秦所并;而公孙瓒之狠恶,不亚于秦。君乃刘使君肱骨之臣,若进退靡决,非但难全使君性命,只恐自身亦难保全!”

      鲜于辅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裴渡的意图。他收起方才的轻慢之心,派人给裴渡上了坐又添了酒,诚恳问道:“辅并非不想救使君,实不知此局何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裴渡眼见时机成熟,便从袖中取出布帛:“此乃刘使君的血书,还请鲜于从事过目。”

      鲜于辅愣住了。

      军吏看了看他的脸色,正要去接,就见自家从事倏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裴渡面前双手接过。

      裴渡低眼一看,发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裴渡不错目地盯着鲜于辅。他一接过血书就仔细地看了起来,甚至都没有坐回主位。

      血书上没几个字,但他看了很久,应当是读了许多遍。

      好一会儿,鲜于辅神色庄重地向裴渡揖道:“先生与刘使君并非亲故,却能做到这等地步,而辅忝为使君心腹,却只知在此畏缩不前,实在惭愧。”

      裴渡回礼道:“方才渡不知从事之心,故出言相试,得罪之处还请从事容恕。”

      鲜于辅直回身:“不知辅应当如何襄助使君?”

      裴渡:“诚如从事所言,此时不应与公孙瓒正面相抗。是以渡此来,也并非是要请鲜于从事发兵蓟县。”

      鲜于辅洗耳恭听状:“那是?”

      裴渡:“借兵。”

      鲜于辅:“要多少?”

      裴渡:“二百卒,外加三十死士。”
      她补充道:“眼下整个广阳郡俱为公孙瓒所控,是以这些兵卒必须潜行。”

      鲜于辅皱眉道:“蓟县如今是公孙瓒的屯兵之所,二百卒只怕不能济事。”

      裴渡:“在下之意并非攻城,而是先将刘使君带出城外,再由这二百卒护送离开。”

      鲜于辅讶然:“你莫非想用三十死士攻袭州府?”

      裴渡的脑中出现了那座兵围重重的府舍,连忙摇头道:“非也。自渔阳返回蓟县后,在下会去谒见公孙瓒,说服他在郊外设坛,以刘使君祭旗。届时二百卒伏于林中,可于半道劫囚。”

      鲜于辅迟疑了一下。“并非我不信先生,”他沉着眉毛道,“只是按先生所言,公孙瓒已经在阴处对刘使君用毒了。此等沐冠之猴,如何会愿意……”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裴渡道:“此事亦需要鲜于从事相助。”

      鲜于辅把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回来,问道:“如何相助?”

      裴渡:“请鲜于从事以刘使君之名传檄郡县,号召义士共击悖逆。”

      这是要逼公孙瓒一把啊。

      鲜于辅:“那三十死士是做什么用的?”

      裴渡:“劫囚之时,在下需要他们在城中放火。”

      鲜于辅垂下眼睛去看他的长槊。

      不得不说,裴渡提出的这个办法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倘若一切顺利,刘虞确实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被安全救出。但是此法变数实在太多,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这让一向谨慎的鲜于辅很是犹豫。

      裴渡摩挲着杯盏的边沿。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献计,说实话有几分紧张。其实她能猜到鲜于辅的顾虑,但是刘虞兵败被擒囚于州府失势已极,要把人救出来无异于盘活一局死棋。

      她实在想不出天衣无缝的办法。

      就在她觉得鲜于辅思索得差不多了自己需要添一把柴的时候,那个军吏再次走了进来。

      “鲜于从事,田从事又来了。”

      鲜于辅有些头疼地道:“我这里有客人,请他先回去。”

      “等等!”军吏正要领命,又被鲜于辅叫住。

      他烦躁地捋了捋短须,“请他进来吧。”

      一个疏眉朗目的青年人脚下带风地跨了进来。一进门他就朝鲜于辅抱了拳道:“还请鲜于从事许兵于畴。即便不能救出刘使君,也使畴聊尽为臣之心。”

      裴渡咳了几声。

      田畴先时来得匆匆没有注意到裴渡。此时他闻声扭头,顿时有些惊讶,遂住了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鲜于辅。

      鲜于辅清了清嗓,先对裴渡说:“这位是从事田畴,字子泰,乃是可信之人。”

      裴渡忙起身作揖:“田君临危西出以奉天子,忠勇之名达于海内,在下仰慕之至。”

      田畴虽然疑惑,但也还了礼。

      鲜于辅这时道:“子泰,这位裴先生正是来救刘使君的啊!”说罢,他便将裴渡的来意与田畴说了,又请裴渡复述了一遍她的计策。

      田畴闻言,看向裴渡的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此计甚妙!”

      鲜于辅叹息:“可惜太险。”

      田畴正色道:“鲜于从事还不明白么!今事危至此,常法概难成事,只能以险计破局。倘若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使君为奸人所害,幽州陷于水火之中!”

      裴渡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好像被人抢了,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受刘虞之命冲破重重险阻,西去长安拜会天子,名声大到三府并辟却又不受召的风云人物来。

      那人也正看着她。

      裴渡与那对锐利目光交错的一刻,忽然升起些遇到同类的兴奋。

      好吧,裴渡承认,她现在对于天下之争有一点实感了。

      田畴向鲜于辅道:“鲜于从事,如今我们多犹豫一分刘使君和幽州就多危险一分。畴愿即刻领二百卒自山林小道间行赶赴蓟县!”

      眼见鲜于辅还有些犹豫,裴渡便添了一把火道:“昔时在下问刘使君何人可信,刘使君最先写下的便是鲜于从事。想来此刻,刘使君于重围之中,也仍然盼望着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君臣间至重者,也无非就是“信任”二字。鲜于辅明显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抹了一把脸,慢慢地站起身来。

      “到底还是老了。”他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我在你们这个年纪,便是单枪匹马闯敌阵那也是说去就去了。”

      他看向裴渡:“如果要从渔阳遣二百卒至蓟县,耗时极久风险极高,且只能以步卒为主。是故此法其实不妥。”

      裴渡与田畴便看向他。

      鲜于辅:“刘使君于戎狄间素有恩信,如今公孙瓒不敢明面上加害于他也大半是因为这些人。如果要成事,其实还有一人差可与谋。”

      “乌桓校尉阎柔?”田畴被点醒,眼睛又是一亮。

      鲜于辅颔首:“阎伯和近日正驻军于上谷与广阳的交界之地,据说有观望之状。若能直接说动他出兵相助,此事的胜算会大上许多。”

      田畴快语道:“这也不难。阎伯和的乌桓校尉是夺来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倘若刘使君许诺能够为其上表,他必会相助!”

      田畴和鲜于辅便同时看向裴渡。

      裴渡眨眨眼笑了:“既然要在浑水里摸鱼,自然是把水搅得越混越好。”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议定让裴渡领二十人扮作白丁先行混入城中,而田畴则带着鲜于辅的亲笔信去游说阎柔。倘若游说不成再由鲜于辅借兵。

      两人也没耽搁,当日就上了路。

      “檄文传至州县还需等有识之士响应,一来二去怎么也要小半个月,”马上的田畴扭头看向并驱的白衣“郎君”,“若是其间出了变故先生打算如何?”

      裴渡叹道:“那便只能按在下原本的计划,于刑所夺囚了。其实不瞒田从事,渡此来本就只是为了这二百三十卒,至于传檄等事不过一试耳,倒也没想到鲜于从事会应允。”裴渡拱了拱手,“也多亏了田从事,才能有此意外之喜。”

      田畴忙道:“先生千万别这么说。刘使君节义而爱人,我们身为他的僚属,为贤主尽忠本就是义所当为。倒是先生您......”他喟然地看着裴渡,“以三十人突入刑所乃是九死一生之事。先生与刘使君并无故旧,却能为了他以身犯险,实在让畴钦佩。”

      裴渡:“君子相交以诚,田从事不必试探在下。在下的义兄卢松曾在刘使君帐下做军司马,听闻刘使君欲击公孙瓒便夺情起复再度为将,却不想被那公孙瓒......”她叹了口气。

      田畴不由得猛一勒缰,“莫非,先生与卢公有旧?”

      “正是,”裴渡便也驻马点了点头,“在下裴渡,贱字济川,乃是故尚书卢植的义子。”

      田畴的眼睛再一次迸出精光:“卢公乃是畴平生最为敬仰之人。只恨畴生得太迟,又久居幽州,未及仰瞻国士高节,心中常常遗憾。后来听闻卢司马在刘使君帐下,想要求见才知卢司马已然丁忧。好在苍天眷顾,让畴在此地得遇先生,今观先生智略德义,仆亦能想象昔日卢公的风骨了。”

      裴渡便有些苍凉地笑了:“以在下的年齿,实在当不起田从事这声‘先生’。今日渡自觉与从事投缘,若不嫌弃,从事不妨唤我表字。”

      田畴:“既如此,我便与济川以表字相称。”

      裴渡点头。

      此时林间清寒,她一手扯紧马缰一手抵着唇把咳嗽憋了回去。

      “说来田从事自长安北归后可曾见过刘使君了?”

      田畴摇头:“其实畴也是前几日才到的。将至蓟县时听闻刘使君兵败受困,便赶到渔阳来与鲜于从事商议。”

      裴渡也只是随口一问,闻言正要点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天子可有遣使?”

      田畴:“自然。不过畴已经将所领壮士留下来护卫使者了。想那公孙瓒再是叛逆之人应该也没有胆量加害天子使者。”

      裴渡的脸色变了:“天子使者莫非是来为刘使君加封的?”

      田畴:“正是。”

      裴渡深吸了一口气。

      乡陌尽头树影茫茫,一眼望去前路混沌不清。

      “子泰,”裴渡面色严峻,“我们得再快些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