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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假岳牧威逼真天使 堂中忽然响 ...

  •   而此刻,在茫茫树影的尽头,那座高耸的城池里,卢琰正在案旁踱来踱去。

      “你看清楚了,当真是天子使者?”卢琰在张冲面前停下。

      张冲:“大郎说过,三重赤眊只有天子旌节能用,应当不会错。”

      卢琰又接着踱起来。

      张冲不解道:“天子使者为何在这个时候来?莫非是公孙瓒悄悄向天子请封,天子的旨意到了?”

      卢琰摇头:“不可能。你说天子使者是坐车来的,那便不是急驿。从长安至蓟县近两千里,使者至少也要行一月。何况自蓟县传信也要时间。”

      张冲立刻明白过来:“若是两月前,刘使君尚未出兵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根本不可能在此时送奏表!”

      卢琰点头:“前段时日刘使君曾派遣使者至长安告慰天子,天子的使者很有可能是跟着这些人回来的。”

      张冲:“这么说,天子使者平安抵蓟,应当是来褒赏刘使君的,二郎为何……”

      卢琰团着眉头叹道:“若此时幽州仍是刘使君主事,得天子封赏当然是好事。可现在主事的是公孙瓒,”他握拳,“那个人眼里可没什么君臣。”

      “您是担心他会......”后面的话张冲没敢说。

      矫诏。

      屋内一时寂静。

      卢琰的神色慢慢坚毅了起来:“我去会会公孙瓒。”

      张冲大惊:“二郎不可!那公孙瓒何等暴虐,您此时去帮刘使君说话,只恐为他所害啊!”

      卢琰:“他曾是父亲的学生,至少在明面上他不敢杀我。”

      张冲跺脚:“他要是真在意这师徒之义,大郎又如何会......”

      卢琰却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敢杀大兄,是因为战场上兵戎相见刀剑无眼,他尽可以拿此事辩白;但此时他幽囚刘使君,幽州已有怨声。何况天子使者在侧,他要是当着天子使者的面屈杀恩师之子,必为世人唾弃,到时与诸侯相争也会失了义名。”

      张冲仍然很忧虑:“那万一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

      “不可能,”卢琰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不在乎,此刻我们就没有机会在这里筹谋如何搭救刘使君了。”

      张冲不说话了。

      卢琰走到廊下,看着屋檐上方的天空。

      前日的阴云很快就散了,这两天都是晴日高悬。只是这阳光虽然耀眼,落在人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当今天下,遍地豺獠。”卢琰缓缓道,“刘使君和父亲都是高洁之人,注定难为这样的世道所容。琰不才,今见皭然泥而不滓者,实不忍其陨于滋垢。是以即便阿渡不来,我也会去见一见公孙瓒的。”(注1)

      “何况我也想看一看,当年与我们一起读书击剑的公孙伯圭,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益和,”他解下常年挂在腰间的小弩,“如果我没能回来,替我跟阿渡道个歉。”

      裴渡看着案上的小弩,许久没有说话。

      “二兄能帮我们拖多久?”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张冲。

      张冲本以为自家女郎会生气,却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会儿才道:“二郎说是三日。三日之后,还请女郎依计在城外设伏。”

      三日。

      裴渡垂眸。

      二兄的能耐她清楚,他既然敢如此许诺,就必然能够做到。

      也幸好田畴是去找阎柔借兵,若是按她一开始想的从渔阳匿踪潜行,三日根本不可能赶到。

      然而裴渡还是皱起了眉——依现在的情况看,公孙瓒斩杀刘虞不可能是为了祭旗,也就是说行刑之处很有可能不在郊外而在城中。

      但是披挂整齐的兵卒不可能入城,如果真要突入法场,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艰难。

      但其实也未必没有办法——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正要起身,忽觉一阵晕眩,猛地坐了回去。

      “女郎!”张冲连忙上来扶她。

      他看着自家女郎眼下的青黑,心疼道:“您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裴渡撑着案几缓了好一会儿神才睁开眼,“去尾氏药肆,对他们说,如果二兄进了州府,请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子归提醒二兄——”
      “刘伯安乃东海恭王之后。”

      在甲士的带领下,卢琰穿过最后一道城门进入府宅,又在正堂前站定。

      自从上次差点被刘虞攻破,公孙瓒这座位于蓟县东南的小城就经过了加固,如今已是由数道壕沟与城墙层层围护而成。自其间穿行而过,恍然间有种陷入迷阵的错觉。

      门开了,一个红衣武将亲自迎了出来。

      卢琰看着那张依稀还能辨出故人痕迹的青年面孔。他的两颊不似少时那般圆润了,反使本就硬朗的五官更如刀斫。不过也许是刚刚得胜的缘故,此刻公孙瓒的眼角眉梢都是扬起的,言谈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傲慢之态。

      卢琰抿了抿嘴角,目光停留在他冠侧那两根长长的鶡鸟羽毛上。

      明明是在自己的府舍中,公孙瓒却带了鶡冠穿了朝服,这说明,天子使者很有可能就在屋内。

      卢琰佯作不知,对公孙瓒行了个礼道:“多年未见,公孙使君更加英武了。”

      公孙瓒先时杀了卢松,听闻卢琰来谒本来还有几分惴惴,此刻乍闻卢琰叫自己“使君”,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州牧的身份,心中顿时一喜。
      他拉起卢琰的手道:“彦清与瓒是旧友,称使君未免太过生疏,还是像往日那样叫我伯圭吧。”

      卢琰便做出一副正色的样子:“如今公孙使君已是一州之主,琰无论如何也不能如往日那般僭越了。”

      公孙瓒更满意了。他蹙起眉头做出哀伤之态:“便是彦清不来,瓒也是要去寻你的。当日在战场上与子正相见,瓒念及旧谊本已允他离开,谁知他回去后竟被那刘虞猜疑以至屈死,瓒每每想起都愤懑不已,只悔当初遵从了他的志向没有强留他。”
      他叹道,“早知那刘虞会残害忠良,我宁可子正恨我也要将他留下。”

      卢琰看他如此作态,立刻想起了当年的袁绍,心中一阵恶心,方才因得遇故人而升起的几分追昔之念也散得干干净净。他故作愤怒道:“枉这刘伯安贤名在外,想不到竟然如此昏昧!”

      公孙瓒见他如此,暗喜道:“彦清放心,瓒马上就能为子正报仇了。”

      卢琰闻言,立刻警觉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相询,就见站在一旁的甲士忍不住凑上前提醒道:“将军,天子的使节还等在堂中呢。”

      公孙瓒“哎呦”一声:“瓒见了彦清太过欢喜,竟把使者忘记了。”他看着卢琰的眼睛,“彦清与瓒一同入堂去见这使节如何?”

      卢琰正愁怎么打探消息,没想到公孙瓒竟然直接让他旁听了。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试探,便道:“琰久念天子圣泽,只可惜自从回到幽州,道难路远,一直未能遂愿。今日若得见使者,也算能稍慰此心。只是伯圭与使者应当有要事相谈,琰一介外客,实在不便搅扰。”

      其实公孙瓒也没多信任卢琰。可是卢松一死,卢琰就成了卢植的最年长的郎君。要说在幽州谁的名声能和刘虞比肩,那大概只能是他的恩师,一代儒宗大汉肱股涿郡卢植。而这位卢彦清是卢植之子,又一向在士林中颇有美名,若今日之事能有他作证,少不得也能堵上一些人的嘴。

      更何况他也想借机试上一试,这个在他的记忆里一直聪颖敏识、清正刚直的旧友,是不是真能这么轻易地背弃素有贤名的刘伯安,反过来投效于他?

      打着这么个算盘,公孙瓒愣是把卢琰拉进了正堂。

      卢琰先是瞥了一眼那根下垂着上黄下赤三节牦牛尾的节杖,又飞快地目光下移,将使者的脸看进眼里。

      那个衣冠严整的使者抓着节杖坐在堂屋的北方,也正好奇地看着卢琰。

      卢琰移开目光,伏身于地,再拜稽首。

      多少有些年轻了。卢琰暗忖,按理来说,天子遣使多是信得过的近臣,何况如今交通闭塞,要出使一趟并不容易——如此艰巨的任务,缘何会交给一个看上去只有弱冠的年轻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卢琰看到那张清俊的脸时莫名有几分熟悉之感。

      使者按礼节回以颔首。

      公孙瓒和卢琰便各自落座,僮仆重新给卢琰上了酒。

      公孙瓒举盏遥敬使者:“关于刘伯安的封赏,还请天子三思。”

      使者并不惊讶地回敬道:“为何?”

      公孙瓒:“他一个罪臣,当不得这等厚赏。”

      “罪臣?”使者皱眉,“刘州牧有何罪?”

      公孙瓒:“当初刘虞与袁绍合谋,意欲自加尊位,反叛朝廷。此乃大逆,当弃市,夷三族。”他将盏中酒一饮而尽,“使者持节而来,应当是有专杀大臣之权的。 ”

      使者的脸色阴沉下来:“此事事关重大,公孙将军可有证据?”

      “有。”公孙瓒拿起一卷竹简,“这便是袁绍与刘虞商量如何谋反的密信。”

      卢琰几乎立刻就认定这“密信”是伪造的。且不说当年袁绍韩馥欲举刘虞践位反被拒绝一事,因着卢植的关系个中细情他是知晓的;何况就算真有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在,刘虞肯定早就烧了,如何会留到现在被公孙瓒找到?

      而且看使者的表情,这份“密信”伪造得还颇为拙劣。

      那使者将竹简扔开,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质问公孙瓒,就见堂中的几个甲士忽然聚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公孙将军这是要做什么?”使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合围分开了一些。

      “刘虞谋反之事清楚分明,”公孙瓒悠悠地走了进来,伸手接过甲士捡起的竹简又递到使者跟前,“还请使者下令。”

      他比那使者高出许多,两人相面而立时,公孙瓒正好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使者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好让那节杖被抓得更稳一些,“我只有权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州牧秩二千石,若欲杀之需先上奏天子,槛送雒……长安。”

      “不错,”公孙瓒好整以暇道,“然而刘虞前几日已经自贬为幽州的治中从事,秩不过百石,使者诛杀此逆不算逾矩。”

      使者的脸彻底白了。

      公孙瓒扬起了胜利者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堂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公孙使君。”

      公孙瓒与使者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假岳牧威逼真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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