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恋 “我们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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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二零一六年夏天，或许还在更早的时间，我喜欢过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时值盛夏，锦江附中提前开学，暑假玩了不到一个月的高二牲们被迫滚回学校，以文理分班为中心，交流感情为半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量周围的新面孔，以及结下梁子却被分到同班的老不熟人。
战火主要集中在靠窗前几排——
“他怎么老粘着筠哥啊，这都快半年了，简直吓死个人甩也甩不掉。”
“这算什么？高一他天天路过我们班，跟个鬼似的从头飘到尾，那眼神，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把筠儿吃了，”程朔比划完啃竹子的动作，朝旁边由于洁癖不爽的齐屿调侃道：“你说是不？”
后者白他一眼，清凉的嗓音在嘈杂中响起：“阴魂不散。”
班里叽叽喳喳挺热闹，当事人却浑然不知，景鲤绕教学楼转了三圈才找到楼梯口旁的高二六班，倒也不完全是地理位置的问题——如果路痴能单独设个排行榜，以他的天赋稳坐第一毫无悬念。
景鲤停在前门抬眼一望，确定想见的人不在视线范围内，才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挑了个位置坐下。好消息是，这同学他认识，坏消息是，这地儿离几条疯狗挺近。
“小鲤！”
江鹊掏出本高考必刷题横在脸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没看我消息？齐屿他们几个又在说你坏话。”
“什么消息？”
“微信啊，”江鹊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摇了摇头习以为常般无奈道：“这也没发烧，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健忘成这样。”
“我好像……是没看。”
景鲤有些不知所措地摸出手机，却并没有翻到什么未读信息，倒是两小时前他自己发了个表情包，回复说马上就到。
结果这马上刚落地就成了空头支票。
“我就说你肯定有第二人格，随时随地上号换装备，”江鹊热衷于逗他：“可惜鱼被某人钓走了，不然我还能看一出强取豪夺水仙大戏，万人迷雄竞修罗场。”
景鲤：“……”
什么是修罗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某人钓鱼”这个典故历时仅短短一年，就搁江鹊嘴里转了八百个来回。
鱼被吃干抹净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景鲤点开班级群，把小团体成员全部拖进黑名单，随后对着窥视无数次的好友添加页面发呆。
微信是他找初中同学要的，几年过去昵称和头像还是没变，一个简单的筠字和一张空白图，他反反复复看了三年，好像这样就能离对方更近一点。
景鲤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内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想到初中送出去的纸条和星星，最终还是没能摁下发送——
如果路时筠知道他从三年前就开始骚扰，一定会觉得他很恶心的。
这会儿晚自习还没开始，前六班班花像往常一样来给心上人送奶茶，见目标对象不在，只好凑到讲台旁跟前几桌同学聊天。
景鲤认识她，学校大名鼎鼎的表演生潭艺，却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他习惯于躲在角落以旁观者的身份获取信息，而不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站到众人面前，以足够自信地姿态表达心意。
他很羡慕，但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路时筠？”
“因为他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好，高中不就这些理由嘛，”江鹊杵着笔头戳了戳下巴，又说：“不过我对他没感觉，我喜欢抱着篮球六块腹肌的阳光帅哥，只要不是男同，成绩差点我都接受。”
她翻开第一页，偷偷摸摸地转过来问：“小鲤，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没等景鲤开口，前排一阵喧哗，注意力被强行拽去走廊——
清瘦挺拔的身影如窗外绿竹，来人眉眼微抬，神色淡然而宁静。白绿校服被夕阳染上一层朦胧的光影，平日里几分冷淡尽数褪去，让景鲤在某一瞬间有些失神。
大概是习惯了起哄声，路时筠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很轻地偏了下头，示意潭艺去走廊。
景鲤隔得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那杯奶茶身在何处，正想站近点观察情况，忽然被江鹊拉住了手腕。
“我的乖乖，你可千万别吊死在一棵树上，追他的人从这里排到校门口，男男女女数都数不过来，更何况那位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他奶奶的二舅爷，筠哥真收了？！”前桌从凳子上蹦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把景鲤吓得面色煞白。
远处的潭艺笑着退了两步，音量如常道：“那周六你一定要来哦。”
路时筠似乎点了下头，又似乎没有，景鲤察觉到危险迅速坐回原位，余光随轨迹游移的同时，不忘自欺欺人反驳道：
“我没有喜欢他。”
“知道啦，”江鹊摸了摸他的头，惋惜地说：“别伤心，一还可以再找，错过你这样的小可爱零是他家门不幸。”
“我真的没有……”
景鲤努力找了个借口狡辩：“我不喜欢男生。”
江鹊闻言思路一转：“所以你是想搞四爱吗？”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班里静了一瞬，她这句话被走廊的风从前排传到后排，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景鲤短暂一呆立马趴了下去。
视觉消失的前一秒，路时筠好像往这边瞥了一眼，但很快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收回去了。
＊
“这周就补四天课，周六放假，周天晚上返校，等考试结束再给你们调位置。”
班主任一边收手机一边对着名字打勾，确认老年机用户与家长口供吻合，才悠悠然解释道：“学校是不管手机的，但有些人刚开学心还没收回来，月底绝对要跑去七八百名扎堆，所以从今天开始到考试结束，除了节假日和周末，手机都放在我这里，想打电话的找班长要儿童机。”
“路时筠。”
被点到名的人一愣。
“你成绩好又比较懂事，这东西就交给你了，”班主任递过去一个helloketty翻盖机，语气温和道：“老师相信你，班长这个职位由你来担任是最合适的，出什么问题直接找我，谁不听话就记名字扣分。”
路时筠没什么情绪地点头：“好。”
“景鲤。”
班主任解决掉大麻烦，继续处理小麻烦：“跟我出来一趟。”
当事人魂飞天外，还在琢磨用什么手段才能找大麻烦的麻烦，一声质问毫不留情打断了他脑子里的小妙招——
“看谁呢？跟我来办公室。”
“哦。”
景鲤慢吞吞挪去走廊，一副霜打茄子软不拉耷的样子，过程中习惯性回头，对上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他心里忽地一颤。
“这周末换寝室，你妈妈的意思是给你找几个成绩好点的室友，你看班上有没有合得来的，这学期努把力，争取考回前五百名。”
这话听着挺耳熟，景鲤心想。
上学期，上上学期，他妈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然而除了高一开学考，他一次五百名都没进过，甚至还掉去了年级末尾。
“我可以自己选室友吗？”景鲤问。
“可以，”班主任看着他：“你想选谁？”
“路时筠。”
景鲤装乖的本事一绝，垂下脑袋显出几分好学生的样子，怕对方不同意，又说了一遍：“我想选路时筠，可以吗？”
“行，”班主任拍了下他的肩：“好好学，不懂的题多问问班长，别再让你妈妈操心了，老师也希望你能尽快找回状态。”
“谢谢您。”
“李老师？”齐屿单手插兜从厕所出来，面带微笑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办公室？”
班主任脚步一顿：“哎小齐，我正好有事跟你说，景鲤，你去我桌上填个表，写完交给班长，让他下晚自习来找我。”
“……好的。”
景鲤面无表情瞥向齐屿，接收到后者嘲讽的目光，眯起眼睛攥紧了拳头。
填表这事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字不乱跑的情况下手速起飞，赶在齐屿回班之前交给任务目标，再鼓起勇气开口跟对方说话——景鲤自以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炉火纯青，然而在暗恋对象面前这炉火全成了纯情，光是路过耳朵都要发热，主动交流等于精神裸奔。
没等他思考出找谁传话，班主任已经私聊完毕回了办公室。
“还没填完？”
“马上。”
景鲤心底一乱，把身份证号末尾那个X写成了A，然后又慌里慌张划了条斜线补上去，盖好笔帽往教室赶。
下课铃正好响起，齐屿坐在路时筠旁边，牵起嘴角朝迟来的人笑了一声。
景鲤一颗心直接凉了大半。
他喉咙发干，艰难挪到目标对象面前，然后心不在焉地攥着表格挤出几个字：“路……时筠，李老师让你下课去找他。”
他打算等一句“放那吧”或者“知道了”撒腿就跑，没想到对方抬眼问：
“你想做我室友？”
景鲤避开他的视线，好一会儿才含糊道：“想。”
“我们认识吗？”路时筠淡淡道。
……
“不认识。”
可我认识你，认识四年了。
景鲤沉默片刻，装作平静解释：“我只是随便说说，想让你帮我……”
他编到这忽然就编不下去了，心脏被柠檬汁浸透，酸得喉咙泛苦。路时筠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盯着他，目光落在身上，每停留一秒温度就低一分——如果喜欢被曲解成强求利益，他宁愿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哪怕他阴暗的心思被拆穿。
“对不起。”
景鲤轻声道了个歉，掐灭最后一丝期望逃回自己的位置，过程中收获了江鹊一串惊讶的问句：
“小鲤，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谁欺负你了？”
景鲤摇了摇头，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习委员闻声挑眉，朝路时筠笑着道：
“又把小朋友惹哭了，你这性格还真是三年如一日。”
高中部分较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