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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掉马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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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座位都定下来了,怎么他能随便换啊?”
齐屿这话一点音量没压,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明晃晃表示对杜鹃本“鸠”的不满。他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以为景鲤私底下找班主任聊过,想搞特权往路时筠身上贴。
至于原因,三年过去也就三个字——
同性恋。
程朔一听更糟了:“筠哥,你最近小心点,喝的水用的东西都检查一下,保不准他在里面下毒害你。”
班主任核善道:“小景数理化三科都比较困难,跟小路坐在一起方便问题,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好找学习委员。老师希望咱班后几名成绩都能有所进步,你说是吧,宋书礼同学?”
齐屿转头发起求助的目光,忽然被cue的学习委员本人清了清嗓子:“老师,他可以和我坐一起。”
班主任迟疑几秒:“那好像也——”
“我给他讲题,”路时筠淡淡道:“什么时候换位置?”
程朔:“卧槽你疯了??”
齐屿:“时筠……”
“早读之前换,”班主任松了口气:“小路,你去帮忙搬下桌椅,程朔,你跟江鹊坐一桌,帮她补补生物。”
后者不情不愿地骂了句国粹。
前排乱成一锅粥,当事人站在厨房门外迷茫观战,直到新同桌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身边,才恍恍惚惚回过神道:
“我没有单独去找他……”
路时筠:“知道了。”
“你不知道,”景鲤急着澄清,努力朝对方解释:“换宿舍是我跟班主任说的,但调座位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路时筠温和地重复了一遍,轻声道:“这次是我要求的,行么?”
景鲤闻言一愣,抱着书包端端正正立在桌前,好半天不知道该回句什么。
江鹊隔着半米看他俩僵持,还以为在审讯先前视奸一事,于是友好化身助攻道:“小鲤特别喜欢他,写了好多小纸条,高一还经常跑去其他班看他。”
路时筠偏过头问:“是么?”
景鲤:……………………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狡辩:“潭艺以前是你同桌……”
路时筠打断他:“我没提潭艺。”
景鲤:。。。。。。。。。
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过于明显,眼睫被白炽灯光映亮,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颤动时像振翅欲飞的蝶。
路时筠打量够了才开口:“发什么呆,回座位。”
景鲤听话地点点头:“哦。”
*
大课间下雨跑操取消,走廊上助跑滑冰整蛊决斗的横尸遍野,潭艺拎着奶茶进教室时,差点被跟人推搡的齐屿撞倒在地,她理了理校服收拾好表情,大大方方走到路时筠面前:
“给你带的抹茶奶芙。”
景鲤直直盯着她手里的小绿杯,暗自攥紧了书包肩带。
“我抹茶过敏。”
路时筠云淡风轻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不用带这些东西。”
潭艺并不失落,避开话题接着道:“你换同桌啦?齐屿呢?”
“后面。”路时筠低头看书,想起什么又抬眼望向景鲤——这小孩儿一瞬不瞬盯着潭艺,魂都被勾走了似的,手里的笔也不动了。
“宝宝你好乖啊。”
潭艺把奶茶递给他,眼里盈着笑:“我一个人喝不完两杯,帮忙解决一下嘛,就当你同桌送你的,可以吗?”
景鲤本着人道主义打算拒绝,听到那句“同桌送的”,硬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循环了三遍,然后自我唾弃一番,竭力装作平静,非常乖巧懂事地接了过来:“谢谢。”
路时筠皱了下眉。
潭艺还没离开,江鹊又跨越万水千山穿过人山人海飞到景鲤旁边,悄声道:“小鲤,生物写了没借我救个命。”
景鲤疑惑:“……抄我的吗?”
江鹊瞄了眼旁边的制冷机,心生怯意声音更低了:“谁的都行,快快你对我最好了。”
路时筠又皱了下眉。
潭艺遗憾离场,学习委员紧接着闪亮登场,拍了拍景鲤的肩调侃道:
“上周六轮到你值日,干什么去了跑这么快?”
景鲤一怔,余光瞥向身旁同样停顿的路时筠,纠结半天含糊其词道:“追……抓,抓小猫。”
宋书礼故意问:“哪只小猫?”
“……”
景鲤努力回忆名字中,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答:“小橘。”
宋书礼又笑了:“人家叫橙汁。”
“你周六值日?”
路时筠微眯了下眼转头,视线先扫过略显局促的景鲤,目光对上愣了一秒,朝后桌开口道:“我跟你换。”
“换是能换,但你这周六不是要跟潭艺——”
“不是这周,”路时筠言简意赅道:“换吗?”
“行啊,”宋书礼十分大度地把这破事拱手相让,随后又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给小孩儿买个风扇,耳朵都快热红了。”
路时筠没再说话,景鲤察觉攻略对象心情不好,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又挪了挪沉重的板凳,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最后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对方小声道:
“这个题很难吗?”
他本意是借语言交流缓和一下气氛,或者增加一点好感度,没想到路时筠毫无征兆地侧过脸,鼻尖蹭了下景鲤的眼尾,两两对视,双方都意外地没有拉开距离。
“…………对不起!”
景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个人触电了似的瞬间弹开,想顺势去接水逃到一半又发现水杯没拿,十分窝囊地红着脸跑回来偷东西,结果转头没注意撞到宋书礼身上,匆匆忙忙道了个歉冲出教室后门,这才手忙脚乱地消失在人群中。
像打翻了锅碗瓢盆到处乱窜的猫。
路时筠将一切尽收眼底,视线落到右边桌角写满待办事项的便签上,从周一到周五,作业安排,食堂窗口,购物清单,每一条都写得格外认真,力透纸背,好像随手敷衍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似的。
最后一句“记得还钱”下面还写了两个字,字体很小,并未标注日期,却让路时筠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来自他熟悉却很久没见的字迹:
表白。
与此同时,宋书礼一个箭步空中投篮,眼神在人和纸条之间来回抛锚,低头定睛一看疑惑道:
“这字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
锦南七中班号按成绩排名,路时筠常年待在一班,对别人知之甚少,更不用说楼上楼下毫无交集的校友。除开同班同学,他唯一留有印象的是个无名无姓的男生,据宋书礼说个子挺小长得挺乖,就是身体不太好经常请假,晚自习十节能旷八节。
这都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原因,重点在于——这男生是个同性恋。
一三一四年并没有如今的开放程度,同性恋在众人口中等于“恶心”“怪类”的代名词,公开性向难免会被孤立。十四岁的路时筠对别人的性取向不感兴趣,十七岁的他也一样。他只记得自己收到过很多纸条,颜色各异的情书,以及当时全校流行的星星叠纸。
好巧不巧,那玻璃罐也是五角星形。
路时筠随手放到桌边,准备同往常一样装进书柜视而不见,然而没等他松手,先瞥见了一处痕迹——
不是污渍,是并不明显的黑色笔迹。
来自白绿相间的星星折纸。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南门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味道很好。”
“图书馆在装修,今晚回去要绕路。”
……
“你好,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最后一句,在他足够清晰的记忆里出现过两次,一次被关在纸星里,一次被留在不属于他的毕业季,却署名为路时筠的信封内层。
没有人会在高三毕业时给高二生送花,更没有人会用空白信纸代替情书,藏在层层叠叠的洋桔梗中。
那些来源未知的干扰短暂淋湿他的青春,又在迟钝的回应后骤然放晴,于漫长等待中彻底消散。
他应该讨厌这个纠缠者,这个忽然闯入他的视野盲区,又忽然不告而别的撒谎精,至少不要重蹈覆辙让一切回到三年前——那个即将见面的夏天。
可他抬眼望向对方,开口的却是:
“你初中在哪读的?”
这个问题有三种答案,对景鲤来说却只有两种解法——要么不在锦南七中,要么假装毫不知情。
不知道桌箱里的便签,和教室门口的雨伞,不知道桔梗花里的情书,更不知道长达三年的暗恋。
然后……自行抹杀掉所有记忆。
景鲤张了张口,下意识想找个理由逃避,手腕却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循着触感的来源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意外的制造者——
路时筠牵住他的手指,不再是以审讯的口吻,而是放轻语气,嗓音也随动作逐渐温柔下来。
景鲤在错拍的心跳中静止,听见对方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