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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部长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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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回来的那天,神奈川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梅雨,是干脆利落的、下完就停的、把天空洗成深蓝色的盛夏的雨。
明里站在网球部的门口,看着雨从屋檐上落下来,在面前挂成一道透明的帘子。部活室的门还没开,球场上的网子还滴着。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只儒艮挂件——那只在她内袋里待了快一年的、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儒艮。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明里抬起头,看到雨帘的那一边,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真田。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快,一样有力,一样像在执行某项严肃的公务。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明里不是认识他快两年了,她不会注意到那个弧度意味着什么。他在笑。他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额头也没有戴帽子、步伐也比平时走快了三步。
真田旁边是柳莲二。他的笔记本拿在手里,没有翻开,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道他走过无数次的大门。柳生和仁王并排走在后面,柳生的伞偏向了仁王那边,仁王的肩膀有一半是干的,一半是湿的。仁王没有说“噗哩”,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安静地走着,银白色的辫子在雨中晃动。丸井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得像在跑,桑原跟在他旁边,替他撑着伞。伞太小了,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但丸井没有在意,他走得很快。
赤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他一直在回头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跟在后面。
那个人穿着立海大的制服,外套没有披在肩上,因为他在住院期间瘦了一些,外套的尺码变得不太合身。他把外套拿在手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他的脸色比住院前白了一些,但嘴唇是粉色的,像春天的樱花。他比以前瘦了一点,但肩膀还是宽的,腰还是窄的,站在那里,还是那个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很强”的幸村精市。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网球部的大门。
“明里桑。”
“幸村部长。”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只儒艮挂件。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大圆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还你。”她说。
幸村看着那只儒艮,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温度被两个人的皮肤同时记住了。他把儒艮挂在自己背包的拉链上——和一年多前在冲绳水族馆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你保管得很好。”他说。
“它在我这里待了大半年。”
“嗯。”幸村笑了,“谢谢你照顾它。”
明里想说“不用谢”,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网球部的庆祝会开在部活室里。不是那种正式的、有流程、有发言、有仪式的庆祝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笑一些不好笑的笑话,在真田说“太松懈了”的时候集体安静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吃,继续喝,继续笑。
丸井带来了一整个西瓜,切得歪歪扭扭,桑原带来了两大袋薯片和三大瓶可乐,从校门口一路提过来,手臂上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柳生带来了一盒精致的和果子,是他前几天和家人去京都旅行时买的,等到今天才拆封,仁王带来了一袋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狐狸的图案——是他自己画了贴上去的,每一颗巧克力的包装纸上都有一只不同表情的狐狸。
柳莲二带来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立海大网球部·康复祝贺”。里面是空的,他让大家每个人写一段话送给幸村。
赤也写的是:“幸村前辈,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和您在全国大赛的决赛上对战!”后面画了一个海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海星。
丸井写的是:“等你回来打球,我请你吃最好吃的泡泡糖。”括号:“不是那种超市买的一般的,是我收藏的限定款。”
桑原写的是:“幸村部长,您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进步了很多。但您回来之后,大家会进步得更多。因为您是我们的支柱。”
柳生写的是:“康复是比比赛更艰难的战斗。您打赢了。请允许我表达最诚挚的敬意。”后面用英文写了一行“Congratulations on your recovery”,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仁王写的是:“噗哩。”就两个字。但在这两个字下面,他画了一只千纸鹤。那只千纸鹤折得不怎么好,头歪了,翅膀一大一小。但如果你仔细看,这只千纸鹤和幸村在病房里折的那些,歪的方向是一样的。
柳莲二自己写的是:“数据不会说谎。数据显示,您的回归将对立海大网球部的整体实力产生正向影响,影响程度约为37.8%。”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但有些东西数据无法计算。您不在的时候,球场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真田写的是最简短的,只有一句话:“欢迎回来。”四个字。但他的字比平时大了一号,大到旁边的空白都被撑满了,大到这四个字像是他用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大到当你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你不会觉得这是“真田副部长”写的,你会觉得这是“真田弦一郎”写的。
明里最后一个接过笔记本。她看着那页纸,上面已经有八个人的字迹。八种不同的笔迹,八种不同的表达方式,但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回来了,真好。她拿起笔,在那页纸的角落里写下了“欢迎回来,幸村部长”。欢迎回到网球部,欢迎回到球场,欢迎回到大家身边。
幸村看完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部活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从真田到柳莲二到丸井到桑原到柳生到仁王到赤也到明里,一个不落。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嘴唇没有抖,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谢谢大家。”他说,“我回来了。”
部活室里安静了一瞬,真田站着,双手抱胸,腰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幸村,点了一下头。
明里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她看着幸村被大家围在中间,看着他被丸井拍肩膀、被赤也拽袖子、被柳生鞠躬、被仁王递巧克力。她想,这个人还是挺幸福的。有这么多人把他当作部长,当作伙伴,当作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是因为他战无不胜,不是因为他被称作“神之子”,是因为他是他。是会在大家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留下来加练的他,是会在部员受伤时第一个走过去的他,是会在病房里折千纸鹤的他。
庆祝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部活室。明里走在最后面,把椅子推回原位,把空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把桌上掉落的薯片碎屑用纸巾擦干净。幸村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事情。
“你还是这么爱收拾。”他说。
“是你们太不爱收拾了。”明里头都没抬。
幸村笑了,站在门口等她。明里收拾完,拎起书包,走到门口。
“走吧。”她说。
一群人并排走出校门。八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蝉在叫,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叫法,而是属于傍晚的、带着一种“今天还活着”的满足感的叫声。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近处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