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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烤肉变“烧 ...

  •   那只手很大——比她的大很多,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不是用力地捂住,是轻轻地覆盖,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你的眼皮上。她的世界瞬间变暗了。烤肉的滋滋声还在,赤也的哀嚎声还在,丸井的笑声还在。但她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只手的温度从她的眼皮传遍了她整张脸,再从脸传到脖子,从脖子传到耳朵。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乾前辈——!!”青学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惊呼声,笑声,桌子被撞歪的声音,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乾贞治的一声惨叫——不是“啊”,不是“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羞耻、震惊、绝望和“我的人生到此为止了”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惨叫。

      明里的世界在那声惨叫中静止了。

      那只手还捂着她的眼睛。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明里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幸村坐在她右边,左手拿着夹子,右手捂着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从容的,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部长。”明里的声音很平。“嗯。”他的声音也很平。

      “你的手。” “嗯。”

      “可以放开了吗?” “等一下。” “等什么?” “等那边的骚动结束。”

      明里沉默了一秒。阿乾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手冢的声音——好像在说“抱歉”但又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不二的笑声——那是明里第一次听到不二笑出声,不是“呵呵”的笑,是“哈哈哈”的笑。越前龙马的声音——“部长,我们换个盘子吧……”然后是龙崎樱乃的尖叫。然后是更多人的笑声。整个烤肉店二楼,所有学校的所有选手,都在笑。

      明里的嘴角抽了一下。“现在可以放开了吗?”“再等一下。”“幸村部长。”“嗯?”“你是不是故意的?”幸村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她眼皮上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松开,是更紧了一点点。像是在确保她看不见,像是在说“不要看别人”。明里什么都看不到。她的世界被他的手掌覆盖着,只有黑暗,只有他掌心的温度,只有他指尖微微的、不易察觉的触感。

      那声惨叫之后大概过了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永恒——那只手终于放开了。明里的眼睛重新接触到光线的时候,烤肉店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她眨了眨眼,往青学那边看。

      乾贞治已经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像他的蔬菜汁一样绿。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领带被扯到了一边。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手冢坐在他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但他的眼镜片下面,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他在笑。当然,他不会承认,深藏功与名。不二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越前龙马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他的嘴角是弯的。龙崎樱乃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明里看着这一切,表情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她的心里在流泪。她错过了。那个被无数读者奉为经典的、被做成动图在论坛上流传了十几年的、让阿乾这个名字永远和“烤肉”联系在一起的——名场面。她错过了。被一只手。一只她认识了两年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打网球的手。

      明里充满怨念地慢慢转过头,看着幸村。幸村在吃肉。他夹了一块牛舌,蘸了柠檬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从容的,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他没有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好像他没有让她错过她等了整整两年的名场面。好像他不是故意的。

      明里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条从颧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因为刚吃过热的东西而比平时红了一些,上唇的唇峰线条分明,像一座微型的山。

      “部长。”明里的声音很平。“嗯。”他的声音也很平。

      “你刚才为什么捂住我的眼睛?”

      幸村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明里碗里。

      “因为那个场面不适合你看。”

      “什么场面?”

      “你不知道的场面。”

      “我本来可以看到的。”

      “你不应该看到。”

      明里看着他。他看着她。烤肉店的灯光在他们之间闪烁,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赤也还在喝水,丸井还在笑,乾贞治还在抱着自己的裤子。明里的碗里又多了一块肉——这次是猪颈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一点七味粉。

      “你故意的。”明里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幸村看着她,笑了。是一种更私密的、更危险的、像是“我就是故意的,你拿我怎样”的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瞳孔里的光比平时暗。那个笑容让明里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羞,是警觉。她在这一刻深刻地意识到,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神之子”,不是“立海大的部长”,不是“那个生病的少年”,他是幸村精市——一个会在她偷看青学的时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错过她等了整整两年的名场面、然后微笑着对她说“你不应该看到”的男人。他才十四岁,但他已经拥有了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明里有一种预感——他长大后,会变成一种非常危险的存在。不是对敌人危险,是对她危险。

      明里心里的小人大喊着不公平,就她没看到!并且抗议他这种单方面独裁!!但成年人灵魂让明里迅速认清现实,大魔王什么的,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明里告诫自己要冷静,迟早有一天,要让这家伙知道擅作主张的后果!

      “幸村部长。”

      “嗯。”

      “我没有一直在看青学。”明里决定展示一下什么叫做能屈能伸!

      幸村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明里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没有在看青学。你在看手冢和乾。”

      明里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幸村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明里碗里。

      “吃肉吧。凉了。明里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牛舌,放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烤肉大会进入了尾声。乾贞治终于从“裤子事件”中恢复了过来,开始分发他的特制蔬菜汁。立海大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颜色是墨绿色的,表面漂浮着不明颗粒物,散发着一股介于青草和化学实验室之间的气味。丸井看了一眼杯子,脸色变了。桑原看了一眼,手开始抖。柳生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把杯子推到仁王面前。仁王看了一眼,把杯子推到柳生面前。柳生又推回来,仁王又推过去。两个人推了两个来回,杯子停在了桌子正中间。

      真田拿起杯子,一口干了。所有人看着真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太甜了。”

      乾贞治的眼镜亮了——物理意义上的亮了。

      “真田君,你对甜度的耐受度比数据显示的高出12%。请允许我记录一下。”

      真田没有回答。他拿起第二杯,又干了。

      明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墨绿色的液体,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端起这杯网球王子知名特产,送到嘴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幸村的手指圈在她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能让她停下来。

      “别喝。”他说。

      “我能喝。”

      “我知道你能喝。但你不应该喝。”

      “为什么?”

      “因为喝了之后你会难受。你难受的时候不会表现出来,但你的胃口会变差,胃口变差你就吃不下东西,吃不下东西你就会瘦,你瘦了我——”他停了一下。“你瘦了赤也会担心。”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她面前的杯子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我替你喝。”

      明里看着他。

      “你不怕难受?”

      “我习惯了。”

      他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那个和他平时温和从容的形象不太相符的、会出卖他真实情绪的地方——红了一点。不是害羞,是蔬菜汁的威力。乾贞治的特制蔬菜汁,即使是对幸村精市来说,也不是“太甜了”的级别。明里看着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好喝吗?”她问。

      “不好喝。”他说。

      明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肉,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了。嚼着,咽下去。

      “部长。”

      “嗯。”

      “你的耳朵红了。”

      “嗯。因为蔬菜汁。”

      烤肉大会散场的时候,明里站在烤肉店门口等赤也。赤也在里面和越前龙马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在门口僵持着,一个说“还差得远”,另一个说“你才差得远”。明里没有去催他。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东京的夜空。八月的东京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灰色。

      幸村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明里桑。”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青学?”

      明里想了想。

      “因为想看。”

      “想看什么?”

      “总觉得他们会出现一个……名场面。”

      “什么名场面?”

      明里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路灯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颜色。

      “你不想让我看的名场面。”明里说。

      幸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我不想让你看。”

      “为什么?”

      幸村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空,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他的眼睛里有。不是反射的灯光,是某种更内在的、像是“我自己会发光”的光。

      “因为那个场面不适合你看。”他说,“你在我心里,和那个场面的氛围不匹配。”

      明里看着他。

      “什么氛围?”

      “不华丽的氛围。”

      明里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了一下,是真正的、弯了眼睛的、在路灯下、在东京的夜空下、在烤肉店门口的、笑。很小,很短,但足够让幸村精市愣住。

      “你笑了。”他说。

      “嗯。”

      “为什么笑?”

      “因为你说‘不华丽’。”明里说,“那是迹部的词。”

      幸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偶尔借用一下。”

      明里笑得更深了——还是不大,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弧度。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天空。东京的天空没有星星,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看。

      赤也从店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烤串,嘴角还沾着酱汁。

      “姐姐!越前那小子说要和你再打一场!我替你答应了!”

      明里看着他。

      “你替我答应了?”

      “嗯!你不会怪我吧?”

      明里看了赤也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他嘴角的酱汁擦了。

      “不会。”

      赤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嗯。”

      “为什么?”

      明里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车站,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去图书馆、去医院、去网球部的步伐一模一样。八月东京的夜风里,三个人走在回车站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明里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幸村的,右边是赤也的。三个人的影子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简单,安静,但每一个线条都在说同一句话——今天很好。明天也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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