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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花火大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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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结束后,属于国三的第二学期开始了,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还在继续。但那种“继续”和比赛前的“继续”不一样。晨跑的距离从五公里减到了一公里,真田的嗓门从“太松懈了!!加跑十圈!!”变成了“太松懈了,加跑五圈”。丸井开始带零食到部活室,桑原开始带防晒霜(不是,他认真的?明里心里吐槽)。柳生的眼镜换了一副更轻薄的,因为“已经不需要在比赛中靠镜片反光干扰对手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他的眼睛长什么样了,明里继续吐槽)。仁王开始研究新的幻影对象,据说这次的目标是越前龙马,但目前为止只能模仿出“喝芬达的样子”,一旦拿起球拍就会露馅。柳莲二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封面上写着“立海大网球部·非数据观察日志”,里面记录的不是比分和技术统计,而是诸如“丸井今天吹了一个心形泡泡糖”和“真田在休息时哼了一句歌”之类的东西。赤也开始练新的发球,练得很认真,因为越前龙马在全国大赛上的表现刺激了他。“我也要有一个能让人接不住的绝招。”他说。真田看了他的新发球,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太慢了”,赤也就又去练了。
幸村披着外套(所以“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的本体其实是那件外套吧,明里接着吐槽)。他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那本植物图鉴,不是在看书,是在看大家训练。他的目光从真田到柳莲二到丸井到桑原到柳生到仁王到赤也,最后落在明里身上。她正在和赤也做对打练习,赤也的新发球被她一拍拍回去了,动作随意得像在拍苍蝇。赤也追着球跑的样子像一只被风追着跑的海带。幸村看着,笑了。
九月的尾巴上,夏天已经结束了。神奈川的空气里开始有了一丝属于秋冬的气息,不是凉,是那种“热到了头开始往回走”的感觉。蝉还在叫,但叫得没有那么拼命了。海风从湘南海岸吹来,带着咸味和水草的味道。
花火大会的通知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明里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三秒。九月第二个周六,神奈川新闻花火大会,地点是港未来二十一区,发射规模约两万发。她把日期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走了。不是因为她记性不好,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她有没有在那天安排别的事。她没有。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在那天安排别的事了。穿越前她住的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她每年只能在电视上看烟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参加花火大会是赤也拉着她去的。那时候赤也刚上小一,还是一个会因为看到第一发烟花就尖叫的小孩子,他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的手掌很小,很热,全是汗。明里被他拉着跑的时候,抬头看到了第一发烟花。金色的,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棵发光的树。她站在那里,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被烟花照亮。赤也回头看到姐姐的表情,愣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姐姐脸上出现那种表情——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表情,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忘记了伪装、忘记了“面瘫”、忘记了“我是切原明里”的表情。纯粹的,孩子气的,像烟花一样短暂但明亮的惊叹。
“姐姐,你很喜欢烟花?”赤也问。明里没有回答。她看着天空,又一发烟花炸开了,这次是蓝色的,像一片发光的海。
从那以后,每年花火大会,明里都会去。不是因为她有浪漫细胞,是因为烟花不会说话。不会问她“你今天心情怎么样”,不会让她做选择,不会让她在“去”和“不去”之间犹豫。烟花就是烟花。它在那里,你去看它,它炸开,你抬头,它消失。不需要任何社交技能,不需要任何表情管理。你可以站在那里,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什么都不想。没有人会在烟花下注意到你的表情。
明里喜欢这种感觉。
今年的花火大会,她打算穿浴衣。柳夫人去年送她的那件深蓝色碎花浴衣只穿了一次——新年的时候。她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铺在床上,看了看。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小碎花,银灰色的腰带,深红色的细绳。没有皱,没有褪色。她把它挂起来,用蒸汽熨斗喷了一遍,让褶皱自己散开。然后她拿出木屐,把白色的足袋叠好放在旁边。赤也的浴衣她也拿出来了——深蓝色的,和她同款,是她去年在商场打折时买的。赤也穿浴衣的样子像一棵被包装纸裹住的海带,但他没有拒绝,因为姐姐说“穿一样的”。
一切准备就绪。
花火大会前三天,网球部的训练结束后,明里在部活室收拾东西。她把球拍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把水瓶拧紧,放在侧袋里。她把椅子推回原位,把桌上的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幸村靠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植物图鉴——他已经不看这本书了,但还是每天带着。
“明里桑。”
“嗯。”
“这个周六,花火大会。你去看吗?”
明里把书包背好,走到门口。
“看。我每年都看。”
幸村看着她。她说“我每年都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期待,更像是在说“这是我为数不多真正喜欢的事情”的东西。
幸村看着她,笑了。像是“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的笑。
“我也去。”他说。
明里看着他。
“你和谁?”
“和你。”
部活室安静了一瞬。远处球场上有低年级生在收拾球网,铁链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走廊里有谁跑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赤也也去。”明里说。
“嗯。我知道。”
“还有谁一起吗?”
幸村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还有别人。也许没有。”
明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廊里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幸村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安静,像猫。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九月第二个周六,傍晚六点。明里站在家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浴衣,银灰色的腰带系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她的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起来,露出耳朵和脖颈。木屐是深棕色的,白色的足袋在脚踝处露出一小截。她的脸上没有化妆,没有口红,没有腮红,没有眼影。但她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是“变好看了和变柔和了”的不一样。平时她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今天刀还在鞘里,但鞘上落了一朵花。
赤也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同款的深蓝色浴衣。领口歪了,腰带系得太紧,走路的时候像一只被绑住壳的寄居蟹。
“姐姐,这个腰带是不是太紧了?”
“你自己系的紧。”
“你帮我重系一下。”
明里叹了口气,转到赤也身后,把腰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她的手指很灵巧,打出的蝴蝶结和她的那个一模一样,大小、角度、形状,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赤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蝴蝶结,笑了。
“姐姐,我们看起来像情侣。”
明里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嗷——”
“姐弟。”
“我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赤也揉了揉后脑勺,跟在姐姐后面,两个人走在傍晚的神奈川街道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云像着了火一样在燃烧。街灯还没有亮,但路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穿着浴衣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往港未来的方向走,木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整齐的、像节拍器一样的声音。
赤也走在明里左边,步幅很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姐姐。
“姐姐你走太慢了!”
“木屐不好走。”
“那你穿运动鞋啊!”
“穿浴衣不能穿运动鞋。”
“为什么?”
“不搭。”
赤也无话可说,放慢了脚步,和姐姐并排走。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了丸井和桑原。丸井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浴衣,上面印着金色的蝴蝶,腰带是亮黄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移动的、开屏的孔雀。桑原穿着深绿色的浴衣,素面,没有任何花纹。他走在丸井旁边,像一个沉默的、但忠诚的保镖。
“切原妹妹!”丸井看到明里,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好漂亮!”明里看着他。“谢谢。”“不是客气!是真的!”丸井转头对桑原说,“桑原你看,切原妹妹是不是比平时漂亮?”
桑原看了看明里,点了点头。
“嗯。浴衣很衬你。”
明里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谢谢。”
她的表情还是平的,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是因为她今天确实花了比平时多一点的心思。不是为谁,是为自己。为花火大会,为这一年一度的、她为数不多真正喜欢的事情。
赤也在旁边嘟囔:“为什么没人夸我?”
丸井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
“赤也,你的领子翻起来了。”
赤也摸了摸领子,翻下去了。又翻起来了,又翻下去了。丸井看了三秒,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谢谢丸井前辈。”
“不客气。”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在车站附近遇到了柳生和仁王。柳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衣,搭配银灰色的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要去参加茶道会的贵族少爷。仁王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浴衣,银白色的辫子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浴衣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他双手插在腰带里,走路的时候浴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像一条在陆地上游泳的鱼。
“噗哩。”仁王看着明里,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今天很可爱嘛。”
明里看着他。
“前辈今天也不错。”
仁王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柳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明里。
“切原同学,今天的着装选择非常得体。浴衣的配色和你的肤色很搭。”
明里看着他。
“谢谢柳生前辈。”
“不客气。”
七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港未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摩天轮亮着灯,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年轮。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花火大会的会场在海边的公园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穿着浴衣的情侣、带着小孩的家庭、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铺着野餐垫占位置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炒面、章鱼烧、苹果糖和棉花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种味道不属于任何单独的食物,它是“祭典”的味道。
明里站在人群中间,仰头看着天空。烟花还没开始,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但不亮。她把手伸进浴衣的袖子里,摸到了那颗一直没有发出去的球。黄色的小球在她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别的什么。
“明里桑。”
她转过头。幸村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浴衣,素面,没有花纹。腰带是深蓝色的,系得很整齐。他的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用发胶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紫色的桔梗花。他看着明里,笑了。
“你的浴衣,很好看。”
明里看着他。
“你的也是。”
幸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衣,笑了一下。
“谢谢。”
两个人站在一起,并肩看着还没有放烟花的天空。
赤也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嘴角沾着酱汁。
“幸村前辈!你也来了!”
“嗯。赤也君,你的领子又翻起来了。”
赤也摸了摸领子,翻下去,又翻起来了。
“没事,”赤也咧嘴笑了,“反正烟花在天上,没人看我领子。”
丸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举着三盒章鱼烧,嘴里已经塞了一个。桑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四瓶水(不是,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丸井前辈的五个女朋友呢?明里默默吐槽一句)。柳生和仁王并肩站在稍远的地方,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把扇子,正在给自己扇风,柳生站得笔直,像一尊穿着浴衣的雕像。柳莲二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是平时那个,是一个新的、封面上画着烟花的。他走到真田旁边,真田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衣,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他的手里没有扇子,没有零食,没有饮料。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穿着浴衣的、更严肃的雕像。
赤也数了数人数。
“立海大网球部,全员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