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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海原祭之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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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最末,神奈川的风开始带上一丝凉意。银杏叶还没黄透,边缘镶着一圈浅金色,像被谁用画笔细细勾勒过。立海大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躁动——不是比赛前的紧张,是节日前的雀跃。海原祭,立海大一年一度的学园祭,从国中部到高中部,每个班级、每个社团都在为此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明里所在的班级抽中了恐怖密室逃脱的任务,她此刻正站在教室的讲台前,班长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服装递给她。白色的,布料很轻,叠成一个小方块,最上面放着一顶小小的护士帽。明里接过那套衣服,班长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此刻却满脸兴奋。
“切原同学,这是你的服装!”
“好的。”
“你是僵尸护士,不是普通护士哦。化妆的时候脸上要画伤疤,嘴要凃血红哦!”班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油彩,“我会帮你画的!”
“嗯。”
“还有这个——”班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色丝袜,薄薄的,透透的,叠得整整齐齐。明里看着那双丝袜,沉默了。“僵尸护士也是护士,护士要穿白丝!”班长的眼睛亮晶晶的,“切原同学你腿很细,穿白丝一定好看!”
明里没说话,把丝袜塞进衣服最里面,叠好,抱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女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说“切原同学演僵尸护士”“她穿白丝一定很可爱”。明里假装没听到,把衣服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海原祭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片云,阳光温柔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明里在教室的角落里换衣服,面前拉着一块浅蓝色的布帘。她先把白色的连衣裙套上,裙摆很短,在膝盖上方一大截。领口很低,露出一截锁骨。腰后有两条带子,她反手系了一个蝴蝶结,不是很紧,但很整齐。然后她坐下来,把那双白色丝袜从袋子里拿出来。
薄薄的,透透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用手指撑开袜口,卷成一卷,把脚尖伸进去,慢慢往上拉。丝袜贴着她的小腿、膝盖、大腿,服服帖帖,没有一丝褶皱。她站起来,把裙摆放下来,裙摆刚好盖住大腿的一半,丝袜的边缘若隐若现。然后她穿上那双白色的护士鞋,低跟的,鞋面上有一小块同色的搭扣。最后她把护士帽戴在头上,走到班长面前坐下。
班长拿起油彩笔,在她的左脸颊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伤疤”,从左边额头起划到右眼下,到右脸颊结束,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嘴涂了大红的口红。班长端详了一下,又在她锁骨上方上画了一道浅浅的“擦伤”,然后在她的两个手腕上各画了一圈“勒痕”。
“好了!”班长把镜子举到明里面前。
明里看着镜子里的人。白色的护士裙,白色的丝袜,白色的护士鞋,白色的帽子。头发被分成两束,扎成低马尾,垂在肩膀上。脸上有伤疤和血迹,像一具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的、年轻的、美丽的女尸。这套衣服未免太紧,裙子也太短了吧,明里心想。
“不像僵尸。”
“像什么?”班长问。
明里没回答。不像僵尸,像——她不想说出来,或许是她成人的眼光太狭隘了吧。
明里在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等第一批“访客”进来。海原祭的恐怖主题密室逃脱是每年的招牌项目,走廊里排着长队。第一批进来的是三个男生,看起来是二年级的,嘻嘻哈哈的,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拍。
明里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把道具手术刀。她的任务是站在那里,等访客经过的时候,慢慢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举起手术刀,缓缓走向他们。她在脑海里排练了一遍——低头,抬头的动作要慢,眼神要空,血红的嘴巴要在灯光下反光。她准备好了。
准备接受恐怖袭击吧!少年们
脚步声近了。三个男生转过拐角,明里慢慢抬起头。
走廊的灯光是昏黄的,故意调暗了,还加了蓝色的滤光片,整个走廊像一个废弃的地下停尸房。明里的脸在那片蓝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伤疤、淤青、血迹都变得无比真实。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焦距,像一具真正的、刚醒来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尸体。她举起手术刀,缓缓走向他们。
三个男生站住了。不是被吓住了,是愣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嘴巴微微张着,手机举在半空中,忘了按快门。后面两个也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明里走到他们面前,手术刀举到那个男生的胸口。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男生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像潮水漫过堤坝,瞬间淹没了整张脸。
“好、好可爱——”他小声说。旁边的男生猛地推了他一下,他清醒过来,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绕过明里,快步往前走。另外两个也跟上去,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一眼。
明里站在原地,手术刀还举在半空中。怎么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大叫着逃走,至少也应该没这么从容吧。可能是这几个人胆子比较大,再来会正常的,她告诉自己。
一个上午,明里吓了大概十几组访客。每组的结果都一样——不害怕,愣住,脸红。有人小声说“好可爱”,有人小声说“好漂亮”,有人小声说“这个僵尸护士是哪个班的”。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没有人被吓哭。明里感叹不愧是拍出贞子和咒怨的小日子们,小看他们了!!
明里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拐角遇到了一个人。青学的龙马好像正在找人,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明里一眼。
他的嘴微微张着,芬达的甜味还在舌尖。“……切原前辈。”越前龙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整个调,沙沙的,像没睡醒。“越前。你怎么在这?”“青学今天没课,我来看看。”“哦。”明里看着他,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明里奇怪他怎么一直低着头。
“你怎么了?”“没什么。”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那我走了。”明里说。
明里转身离开。白色护士裙的裙摆在走廊的灯光下轻轻摆动,白丝在她的脚步中泛着细细的光。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嘟囔了句“............前辈怎么穿成这样”。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走向体育馆。
明里从教室出来后门溜出来,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墙根下。那里有一排自动贩卖机,她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墙根下很安静,与前面热闹的走廊形成了两个世界。
她靠着墙站着,白色的护士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白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低马尾轻轻晃动。护士帽被吹歪了一点点,她伸手扶正,手指碰到帽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里桑。”
明里转过头。幸村站在她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没有任务——网球部的活动在下午,灰姑娘的戏剧,他是导演。所以他穿着自己的校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截线条匀称的前臂。他站在阳光下正看着她。
风吹过来,把明里的裙摆吹起来一点点,露出白丝的边缘。幸村的目光落在那边缘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但他的脸——那张总是温和的、从容的、嘴角弯着浅浅弧度的脸——红了。从脖子到耳尖,从颧骨到下巴,像被晚霞烧过的天空。
“部长,我的打扮,很奇怪吗?”“不奇怪。”“那为什么你的脸红了?”他看着她,她的白色护士裙,白色丝袜,白色帽子。脸上画着伤疤,头发分成两束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像一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迷了路的、受了伤的小白兔。不,不是小白兔。是僵尸护士。但比任何小白兔都可爱。
“太可爱了。”“什么?”明里愣住了。
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少年的脸红胜过大段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