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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四罪 受刑 迷得陛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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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正殿
一道青色单薄瘦削的身影双膝跪地,背脊挺直地静静跪立在大殿中央。
苏珩已在此跪了两个时辰。
殿外飞雪漫天,隐有寒气透过雕花窗缝漫入大殿,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穿透薄薄的官袍渗进膝盖骨头缝里,隐隐作痛。
她垂眸盯着地砖,心中明白,该是自己腿痛的旧疾又复发了,不由心下微微嘲讽,陛下和太后还真不愧是母子,一个两个都喜欢叫人罚跪。
殿中燃着上好的檀香,香气缭绕,一道厚重的檀木屏风立在正殿前方,檀木屏风之后隐约可见几道端坐的人影。
大殿之中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在无声的安静中,苏珩却能感受到几道暗中打量审视的视线,透过屏风像一根根针刺在自己身上。
殿外风雪愈来愈大,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不知跪了多久,屏风之后,终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地声音:“给哀家,抬起头来。”这声音并不年轻悦耳,反倒带着久居高位的沧桑威压。
苏珩瞬间心下明了,这位,便是大燕朝当今的太后娘娘。
苏珩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视线落在那扇雕着百鸟朝凤的檀木屏风之上。
“哼,苏御史,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讥讽,“难怪冬至那日,皇帝连家宴都不肯赏脸,偏偏要带你出宫,形影不离地护在身边。”
苏珩不言不语,安静地听着,仿佛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
“哀家可是听闻,皇帝出宫这两日,在途中遇到了刺客行刺,身受重伤!”太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苏御史,此事,你可知情?”
“陛下他,又是为何人所刺?”太后伸手在身侧的梨木桌案重重一拍,厉声质问!
“回太后的话,微臣愚钝,并未听闻此事,更不知刺客来历。”
“好呀!”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好个苏御史,陛下微服出宫,你作为天子近臣,随侍身侧,陛下遇刺,九死一生,此等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你竟敢对哀家说不知?”
“哼,哀家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最好从实招来,陛下他私自出宫,究竟是为了何事?又为何人所伤?”
呵,看来探听陛下出宫的意图,才是这个老婆子的真实意图。
苏珩心下不禁冷笑,表情却是一贯的冷淡,她垂眸片刻,平静回道:“臣不知”。
“太后问你话,你竟敢说不知?”一道语气轻慢的女子声音自屏风之后传出,“太后娘娘,臣妾听闻陛下十分宠幸此人,此次出宫一事,定然也是听信了他的谗言,竟然连太后娘娘的母子之情和贵妃姐姐的脸面都不顾了,放着后宫一众妃嫔干巴巴等着,陛下却非要带了此人出宫去!害的陛下受了重伤,此等魅主佞臣,断断是留不得啊!还请太后为天下苍生计,替陛下清理门户!”
“是啊,太后娘娘,自从这名苏御史两年前入朝为官,臣妾是一年到头也再难见到陛下一面,之前臣妾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怒了陛下,才得不到陛下一眼垂怜,今日见到此人,方才明白过来,肯定就是因为这个苏珩,整天伴在陛下身侧,魅惑主上,迷得陛下现在都不近女色了!”
“是啊,陛下登基数年,还未有子嗣,万一以后……可如何是好?”
“还请太后为我们做主!”
太后端坐在屏风后方,听着耳边的后宫嫔妃你一言我一语,眉头轻颦,众妃嫔觑见太后脸色才渐渐安静下来。
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弄手中的佛珠,缓缓开口,“来人,让苏御史,明白明白,哀家的规矩。”
“诺。”两名身着绛色宫装的嬷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做到跪立在大殿中央的苏珩前侧方,其中一人对着苏珩,缓缓地杨起了手掌心……
苏珩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那双粗糙的手掌即将触即到她脸颊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扣住了那只手腕!
掌刑嬷嬷手腕吃痛,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脸色一变,额头上竟然渗出细密的汗水。
苏珩抬起头,冷静地目光越过面色难堪的嬷嬷,直直望向屏风后的那道声影,声音清冷一字一句道:“太后,臣乃朝廷命官,当朝都察院正四品佥都御史,即便是陛下要处置微臣,亦需名正言顺!不知微臣犯了哪条罪过,又是触碰了哪条律法?值得太后娘娘今日越过陛下、越过三法司、越过都察院,冒着后宫干政之嫌,也要对臣动用私刑?太后此举,把陛下置于何处?又把大燕的祖宗家法放在哪里?”
此言一出,宁寿宫正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到,这苏珩竟敢如此大胆!虽然都察院的御史们有直言进谏之权,嘴上得理不饶人也是平常之事,朝中不少老臣亦曾经被这帮子御史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大打出手。
可是,现在是在宁寿宫,她所质问的,是当今后宫之主,大燕朝的太后!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似乎屏风后头方才一个个热衷出言惩处苏珩的嫔妃们被她这话吓住了,皆是屏住了呼吸,低下带着满头珠翠的高傲头颅,不看觑探太后的神色。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一顿,半晌,冷笑出声,“真是好一张利嘴!"她冷哼一声,嘴角压着冰雪一般的冷意:“陛下?祖宗家法?”
“呵,今日,哀家就替陛下好好管教管教他的臣子,让苏御史也明白明白,什么叫做上下尊卑,什么叫做祖宗家法!”
“掌嘴。”
这一声落下,另一名嬷嬷猛地从侧面出手,狠狠一巴掌掴在苏珩侧脸之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中回到,苏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细微的血丝。
“苏御史,奴婢今日教您的第一件事,那便是在这宁寿宫里,太后娘娘的话,就是祖宗家法!”耳边传来嬷嬷一板一眼的教训声,苏珩闻言冷冷一笑,她没有伸手捂脸,只是缓缓转回头用那双清冷地眼睛,定定盯住屏风后的那道身影。
“啪!”
又一道狠厉的巴掌落下,苏珩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啪!啪!”
十几个巴掌如狂风骤雨狠狠落下!苏珩唇角的血珠溢出,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滴在青色官袍的前襟之上,晕开一小片红色。
但她始终挺直背脊,不曾求饶,不曾畏惧,隐有一种宁折不弯的骄矜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