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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罪捧砚罚跪 他亲自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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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被迫抬起下颌直视男人,鲜红的血迹从额角伤口渗出蜿蜒而下。
苏珩神色僵硬片刻,心中隐隐一痛,缓慢地,低下头,自嘲一笑。
前一刻,他还宠着她,为卿卿执笔。
下一刻,便是在她心口一笔一笔划刀。
“滚出去,给朕跪着!”
苏珩从地上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色。
一步一步,后退至门口,然后转身大步快门而去。
走到汉白玉阶前广场之中,一撩青袍,背脊笔直,双膝跪立于积雪之上,神色淡漠。
没一会儿,杨德顺捧着一方砚台躬着身慢慢走近,双手奉上,赔笑道:“苏大人,陛下命你举着这方砚台罚跪,说……”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说是让您长长记性……”
苏珩神色讥诮,看着这方砚台。
是刚刚,她打翻的那一枚。
她神色平淡的双手接过,“有劳杨公公。”然后高举双臂,捧着砚台高高举至头顶。
飞雪而落,这一跪,便是三个时辰。
她却是不言不语,不喜不怒。
其实,十一年前,她也曾为一个人,心甘情愿在大雪中跪过三日三夜。
从那时起,便落下了膝盖风寒的隐疾。
这点痛,与她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日暮而落,星辰渐起。
两个小丫鬟提着宫灯,引着一宫装丽人行至大殿广场之前。
“杨公公,这是?”女子声音娴静温柔,似对在雪中罚跪的苏珩略感意外。
杨德顺此前一直侍立在苏珩身侧监罚。见慧贵妃向他问话,心知慧贵妃虽不得圣宠,却乃当朝陆都督亲妹,自己不敢开罪,便恭敬回道:“贵妃娘娘,这位是都察院监察御史,苏珩苏大人。”
慧贵妃略一点头,似不在意地一笑:“冬日天寒,本宫做了一些温补药膳呈给陛下,有劳杨公公代为通传。”
杨德顺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小的这就去。”说罢,匆匆向着广场前的汉白玉阶走去。
慧贵妃立在此处闲来无事,打量着这个雪中捧砚跪地的青衫少年。
一身青色官袍磊落,身材瘦削,腰背挺直,自带文臣风骨,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有一种冷淡自持的气质。
这模样嘛,肤如白玉,眉目寡淡,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艳丽,只觉得,这整个人都淡淡的,让人不容易记住。
只除了……除了这双……
慧贵妃的目光正在着少年的眉目间逡巡,冷不防的,一道冷淡的目光直视过来。
这双眼……这双眼!
只是除了这双眼……
慧贵妃眉间一跳,不自觉倒退一步。
太像了……
淡色眼眸,杏眼眼尾微挑,笑时若朝霞初现,冷时如深湖冰封。
可是,那人已经死了!
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被千刀万剐,悬于城楼之上三日三夜,最后,死在陛下手刃之下!
思及此处,她再定神一瞧。
这少年除了眼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与那人相似。
若是能有她的十分之一,那也是风华绝代,必不会如此普通。
心神略稳,她抬手掩饰性地抚了抚鬓边发钗,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苏大人年纪轻轻,便封御史之职,享直达御前之权,想必是少年进士,入仕多年,才得陛下如此看重?”
言下之意思,虽监察御史只是七品官吏,却能纠察百官,官小而权重,通常皆为进士出身。
慧贵妃问他以何种方式入都察院?
苏珩收回视线,心知她有意试探,也不绕弯子,垂眸淡淡道:“微臣入仕不过两年有余,蒙陛下不弃,忝居御史一职。”
苏珩的回答,也很明白,走的陛下后门入朝。
两年有余……
那便对了。
慧贵妃心中冷笑,两年前,她便曾听闻,陛下自边境平叛之时,带回一个少年,亲自赐字“珩”。
珩,乃王之珍宝。
没过多久,朝中便凭空多了一个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其奏折却能直达天听,而此人,亦常伴陛下身侧。
只是后来,这人低调不生事端,便也慢慢淡忘了。
直到今日一见,她才拨开云雾。
呵,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慧贵妃心中冰冷,陛下这几年是越来越魔怔了,这次看上的,竟然是个男子!
二人谈话间,杨公公已迈着碎步去而复返,赔笑道:“陛下请娘娘进去。”
慧贵妃点了点头,提着镶嵌宝石的雕花食盒缓步而行,入了大殿之内。
苏珩依然跪在原地。
直到天色漆黑,殿门打开,慧贵妃独自一人二出。
小丫鬟提灯在前方引路,慧贵妃经过苏珩时,淡淡地扫过一眼,宫装裙摆逶迤。
杨公公拿着一件狐狸毛大氅出来了,笑道:“陛下让奴才把这狐狸大氅给娘娘送过来,娘娘身子弱,燕京冬日天寒,还得仔细着身子,不然陛下可要心疼坏了。”
苏珩跪在雪地上,看着慧贵妃披着狐毛大氅走远的身影,嘴角轻轻扯了扯。
没多久,杨德顺转身,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笑着到:“苏大人,陛下准您起身了,您赶紧回府歇息吧。”
苏珩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膝盖,撑住雪地艰难的站立起来。
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突然,她想起了那个画卷莫名的熟悉感,还有慧贵妃见到自己时震惊的眼神。
她顿了顿脚步,复又转身,状似不经意地淡淡道:“杨公公可知,陛下书房之中有一画作,那画上之人,公公可知,是谁?”
刘公公一怔,他看着少年的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瞧见陛下带回他来的那一刻,他震惊的心情。
刘公公沉默片刻,终是小声道:“这位,是陛下的禁忌,大人还是不要问的好。”
他缓缓回忆起:那日城破,陛下从雪地中将那名少女的尸体抱回殿,为他亲自养大的小姑娘亲手穿上大红嫁衣,与她的尸体成了亲,盖以龙袍披身,七日七夜没有出房门,最后亲手把她埋葬。
那墓碑上刻着:吾妻之墓。
有传言说,陛下登基数载,却后位空悬,只因,他心中之妻,早已许人。
宫中更有谣言流传:陛下与一具尸体成了亲,他亲自为那具尸体挽发簪花,描眉点朱,穿戴罗袜。
“公公有难言之隐?”
杨德顺尴尬一笑道:“”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
苏珩也不再强人所难,笑了笑,转身便走。
“等一下!”杨德顺小跑这追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雕花木制食盒递过来,“陛下说了,天冷,苏大人身子不好,要多喝汤补一补。”
苏珩看着那个食盒,心中冷笑一声。
这顺水人情,倒是做的好买卖。
苏珩不带他反应,伸手便揭开食盒木盖,拿起琉璃碗将热汤一饮而尽。
“告诉陛下,我喝了。”说罢,也不理会杨德顺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顾自地一瘸一拐向宫外走去。
苏珩心中冷笑:也不知贵妃要是知道,自己等了一个时辰方才送至陛下的补汤,都被自己喝了,会是什么反应。
一边想着今日种种,一边瘸瘸拐拐,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回了府上一倒头栽栽床上,便沉沉睡去。
意识陷入一片白色的世界。
茫茫雪原,一片刺眼雪白。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拼命奔跑着,每跑一步,脚上沉重铁链的倒刺瞬间扎入脚腕,发出叮叮铛铛急促的响声。
身后百步之外,是十几驾战车追赶而来,华服贵族少年们皆眼罩黑锻,听音辩位,持弓立于战车车头……
砰,踢到一物,脚下一个踉跄,她朝前一扑重重摔下,手下皆是温热的触感
她缓缓抬眼,手下所触之物,竟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抬目四顾,全是尸体!
七七八八被射杀而死的奴隶尸体横死雪原……尸体上皆插着不同标记的羽箭。
而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奔腾声卷起层层雪浪,离她越来越近。
她趴再地上,转身回头……却见一支羽箭直直向她激射而来!
“嗖—”
那射杀的贵族少年摘下蒙眼的黑布,露出眼尾一点黑痣,赫然正是崔小爷一模一样的脸!
“啊……”
苏珩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