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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罪《韩熙载夜宴图》 将此人的尸 ...

  •   “大人,该早朝了”门外传来三声轻扣,婢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苏珩穿戴好官服,用过早膳,便早早进宫上朝。

      奉天门广场上,文武分列,苏珩一身青色官袍,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手持木笏躬身站在队伍末端,垂眸不语。

      昨日当朝内阁首辅之子惨遭虐杀,镇卫司缉拿上百人,其中不乏贵族官员之子。

      今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多股势力唇枪舌剑。

      刑部尚书持笏率先出班朗声道:“陛下!当朝首辅之子遇害,举朝震惊。镇卫司不分青红皂白,将当日猎场官员、仆役乃至京城近百人尽数下狱,刑讯逼供,弄得怨声载道,京师动荡!此为缉拿凶手,还是趁机排除异己?还请陛下明察,即刻释放无辜,以安人心!”

      此言一出,朝堂议论纷纷。

      左都御史严正眉头微皱,缓缓上前一步:“陛下,国有法度,老臣以为,如此株连蔓引,实非良策。眼下当务之急是令镇卫司明确案情,释放无关人等。”

      接下来,首辅一党的官员又轮番上阵,一一辩驳,各派围绕着凶手是何等手段残忍、镇卫司拿人“有无实证”“何时放人”是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吐沫四溅。

      苏珩站在队伍末尾,恭顺清冷,眉眼低垂。

      九层汉白玉阶之上,皇帝一身黑色龙纹龙袍端坐龙座,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扶手,平静深邃的目光掠过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在苏珩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好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殿瞬间安静,“此案详情,朕已知晓。镇卫司加紧审讯,但不得滥杀无辜,十日内,朕要看到结果。至于放人……”他顿了顿,看向厉峥,“厉指挥使,朕信你能把握分寸。”

      言下之意,审讯之下确为无辜之人,镇卫司可以放,但放谁?何时放?其他人怎么样?这个“度”只能由指挥使决断。

      一句“把握分寸”,看似催促结案,实则将放人与否的权柄,又轻飘飘地还给了镇卫司,也暂时堵住了朝臣之口。

      一场风波,被皇帝四两拨千斤地悬置了起来,却是让两党瞬间都熄火住口,齐齐恭敬赞道陛下圣明。

      散朝后,苏珩随着人流步出奉天门,径自回到都察院的值房,案头堆满弹劾的卷宗,她如常坐下,提笔蘸墨,逐一批阅,值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与笔墨沙沙声。

      日影西斜,她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正欲起身回府,一名婢女悄无声息地恭候在值房门口,恭敬地递上一份帖子:“大人,这是杜公子府上送来的帖子,奴婢恐有要事,不敢耽搁。”

      苏珩身后接过帖子,入手微沉,隐有暗香。展开,内里是一行清峻的行书:

      “凝香阁小酌,恭候苏御史共叙雅怀。”

      苏珩目光凝在落款处:杜子腾。

      **

      凝香阁三层天字号雅间

      苏珩乘坐马车上楼赶到时,杜子腾、沈清浔等人已然在桌边等候了。

      “苏大人?这边!”沈清浔一身蓝色锦袍,脸白如玉,见苏珩走来,立刻起身招呼,看起来,似乎并未在昭狱中遭受酷刑。

      “沈医官、杜公子,二位久候了。”苏珩寒暄一句,缓缓入座,看向杜子腾道:“杜公子,是何时出来的?”

      “这次我能出来,还多亏贵人相助。”杜子腾一顿,一边手持玉壶给苏珩二人身前酒盏倒满了酒,一边继续说道:“我爹有个旧友,与刑部侍郎颇有几分交情。”

      见二人看向他,杜子腾压下心中自得之意,刻意压低声音道:“陛下不是命镇卫司与刑部共审此案吗?我这在镇卫司关了一天一夜也没查出个屁来,这刑部就派人找镇卫司来要人,换到刑部大牢来提审我。”

      说着,他喝了口热酒,品了品,悠然自得道:“这刑部嘛,有自己人,只要舍得花银子,审讯也就走走过场。”

      “哦”苏珩不动声色一笑:“子腾兄,在刑部竟有如此通天的关系。”

      杜子腾却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玩笑似地道:“那还是没有苏大人靠山硬,我们几个都是关到今日才出狱,清浔嘛,嫌疑最小,镇卫司自会放人,就说我,也是再三辗转找了刑部的关系,才得以脱身。”

      “只有苏大人,进了镇卫司,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全须全尾恭恭敬敬地被请了出去。”杜子腾一边笑睨着苏珩,一边拿起一个青瓷酒壶给苏珩斟酒,“要我说,还是得多结交几个像苏大人这样的朋友,沾沾贵人之气。”

      杜子腾将青瓷酒杯爽手递给苏珩,悄声道:“不知苏大人可否引荐一二?”

      苏珩接过酒杯,不动声色地一笑,将话题又引了回去:“子腾兄说笑了,方才你不是还说,此次有贵人相助吗?不知这位贵人是何等人物?”

      杜子腾见苏珩打太极,也不恼,哈哈一笑道:“今日杜某摆宴,一来是为了给你们接接风,二来便是为了答谢这位贵人,顺道也给你们引荐引荐……”正说着,他眼睛一扫苏珩身后,突然一亮,立刻站起来,向苏珩身后招呼道:“归宁侯,这边请……”

      “杜公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珩突然背脊一僵……

      这声音,她如何会忘!如何敢忘!

      噩梦般的回忆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如将此人的尸体悬挂城墙之上三日三夜,以诱敌军,震慑城中百姓。”

      那沙哑的嗓音犹言在耳,苏珩脸色瞬间惨白。

      她双袖轻拢,垂在桌下,掩饰颤抖的左手指尖,她轻抬右手轻轻抚摸按压着左手手腕,那里,曾被捆绑悬吊的地方似乎正在隐隐作痛。

      时刻提醒着自己,曾遭受过怎样的屈辱。

      “苏御史,你可是身体不适?”杜子腾正要为苏珩引荐一番,转眼却见少年面无人色。

      随着杜子腾一问,归宁侯锐利犀利的视线一同扫视过来。

      恰好对上苏珩青白的脸。

      苏珩轻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挂起一个惶恐地微笑:“侯爷见笑了,下官第一次见到如侯爷这般威武的人物,被其贵气所摄,一时失态。”

      “哦?”归宁侯声音低沉,尾音上挑,在杜子腾的恭请之下撩袍入了上座,“你,认得本侯?”

      “下官自是不曾有机缘结识候爷这般贵人,不过方才下官观候爷说话气沉丹田,中气十足,走路落地无声,四平八稳,猜测……必是武中能将,身份显赫。”说着苏珩低头,颇为不好意思一笑,才自斟一杯道:“下官自小体弱,一直钦慕如侯爷这般可以沙场横刀的英雄,一时难以自持多言了,还请侯爷勿怪。”说着双手奉酒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归宁候身材高大威猛,面目严厉,被他一身威风所摄之人不在少数,闻言被他一番半真半假的吹捧逗乐。

      他不甚在意地“哈哈”一笑,单手拿过酒盏一饮而尽,意有所指道:“想不到都察院这帮子腐儒里面,竟有如此口才了得的御史。”

      “候爷谬赞。”苏珩陪酒一杯,一饮而尽。

      二人话毕,杜子腾为归宁候一一引荐在场诸人,众人推杯换盏,没多久已酒酣耳热,宽袍解带,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众人正飘飘然之际,突闻一阵管乐丝竹之音从雅间之外飘来。

      苏珩的视线从穿越层层纱幔,从雅间敞开的窗户向下望去。

      却见楼阁地板中央竟缓缓洞开一个圆形缺口,一座鎏金莲花座台托着一个更为精巧的圆鼓,正缓缓从地下升起。

      圆鼓之上,一名身着纱裙、臂绕飘带的舞姬正赤足而舞,随着她每一个回旋、折腰,金铃清响与鼓声应和。

      台下列坐一排的乐师怀抱琵琶、口吹玉箫,满楼乐声飘飘。

      舞至酣处,她做反弹琵琶之姿,腰肢弯折如新月,眼波流转,回眸一笑,睨向高坐三楼雅间,正饮酒含笑看来的归宁侯。

      归宁侯微醺的目光微顿,被这舞姬顾盼生辉的眼波一睨,握杯的手指一紧,停在半空。

      坐在他身侧一直把玩着酒盏的杜子腾似笑非笑,即刻招手,对一名精瘦的管事附耳吩咐几句。

      管事领命而去。

      见侯爷的目光不曾移开那舞姬片刻,杜子腾轻笑一声,手执青玉酒壶作势添酒道:“此女名‘玉姬’,尤擅鼓舞,乃是子腾游历西域是所买,堪称难得的尤物。”

      见侯爷不曾搭话,他缓缓凑近,压低声音道:“能得侯爷的一眼垂怜,是她天大的荣宠。明晚戌时,子腾定让她好生妆扮一番,入府与侯爷一叙。”

      侯爷终于移开视线,垂眸看他一眼。

      杜子腾双手执青玉酒壶,趁机为其空杯甄酒,缓缓道:“一点心意,还请侯爷万勿推辞。”

      侯爷唇边终于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慢慢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苏珩眸光微顿,却是不言不语静静喝酒。

      杜子腾见侯爷肯赏脸,脸上已然带了三分笑意,他站起身来缓缓走至雅室一侧墙壁前站定。

      整面墙所绘乃《韩熙载夜宴图》,两侧镶嵌琉璃灯盏,杜子腾伸手将墙面的其中一盏琉璃灯轻轻拧转。

      “咔”地一声,一声极轻微地响动自画壁传来,整片墙体从中缝处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背后一道向下的幽深石阶。

      “楼上风月,终究是小趣。”杜子腾执起一盏琉璃灯,率先起身,“诸公可愿随某,去见识些真正的‘人间极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罪《韩熙载夜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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