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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慈恩戏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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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牌匾上写着“怀慈”,后殿则书“承恩”,两座殿宇由两条拱形廊子相连,从高处俯瞰,宫殿格局恰似一个“工”字。
拱形长廊中种着两棵树:一棵海棠,一棵银杏,皆是上万年的灵树。树冠遮了大半宫殿,花开时嫣红如霞,叶落时黄蝶纷飞。露水落在屋檐上,淅淅沥沥,如细雨轻敲。长廊下有一条小溪,泉眼被树根遮掩,汩汩地从泥土中涌出,滋养出一片厚厚的青苔。低洼处积了浅浅的水,不似泉也不像池,直到水流出了拱廊,才渐渐有了曲流婉转的姿态,继而汇入暗渠,不知流向何处。
晚间,漱明如约来到慈恩殿。
怀慈殿的桌案上摆着几样他最喜欢的糕点,还有几只盒子。漱明随手拈了一块糕点品尝,环顾四周不见哥哥的身影,便往宫殿深处走去。
穿过拱廊,树木间的风飒飒吹动衣摆。漱明感觉脚下微湿,原来泉水已经浸漫上来。他快步来到后殿,殿内烛光灼灼,猜想哥哥一定在这里。
长长的折叠屏风挡住了视线,近步屏风处,漱明瞥见散落的衣衫,前方垂地的幔帐中飘散着雾气,原来神君正在此处沐浴。
漱明转身要走,却被叫了回来。
“明明,过来给我按按肩。”天举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漱明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掀开幔帐走了进去。
神君在玉池中沐浴,花瓣铺满了整个池子,芳香四溢。天举半身露出水面,半身被花被遮盖。
“把衣服脱了吧。”天举说,漱明刹那顿住。
天举随后解释:“怕你弄湿衣物,你把外衣脱下即可。”漱明照做。
当漱明穿着里衣出现时,天举眯起了眼睛:热气氤氲,脸颊泛红,漱明给人一种娇羞的错觉。
天举笑了:“你这一身倒是整齐的。”漱明更是羞红了脸。
天举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漱明拉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近。天举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漱明脖颈间,惹得漱明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天举笑了,暧昧地说:“你怎会有那样的嗜好,爱把衣服戳破了穿。若再那样干,哥哥就让你赤裸着睡。”
漱明“嗖”地缩回手,羞愧地绕到他身后去。
天举看着这样的漱明,心里痒痒的。他知道,若是漱明没有失忆,他绝不许别人开这样的玩笑,管你是谁,保管一盆冷水浇你个畅快淋漓,想调戏他?别想!
可失去记忆的漱明就不一样了。他单纯极了,即使察觉被调戏也不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毫无经验,只会逃避。
天举往自己肩上浇水,催促漱明给他按肩。
漱明的手按上天举的肩膀,天举享受地仰起头。
漱明嘟囔:“哥哥身边怎么没个人伺候着?”
天举挑眉反问:“让殿下受累了?”
“没、没有的事。我乐意为哥哥服务,只是怕没宫人服侍得好。”
“明明……”天举突然握住漱明的手臂,“你也进来洗洗尘吧。”
“换哥哥给我搓背吗?”
天举眉眼一动,他好奇自己怎么能把孩子养得如此纯真。自然,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小子能有什么心眼?不像自己。
“没给哥哥按两下,倒会享哥哥的福。行啊,今天就让我来伺候伺候殿下。”天举一把将漱明拉下水。
虽穿着衣服,但这衣料遇水便透明了。漱明扑腾着爬上岸,慌忙逃走。从落水到上岸到落荒而逃,不过转瞬的功夫,别说,漱明手脚倒是利索,游鱼一般抓不住。
“明明,你换好衣服的话,记得给我拿一下衣服。”天举对着他的背影说。他趴在水池边,望着那一路湿漉漉的脚印,露出邪魅一笑。
漱明将衣物端来,放下后立刻躲到屏风后面,透光的屏风映出一个蹲坐的影子,不一会儿又跑走了。
天举回到怀慈殿时,漱明正在吃青稞酥。因为不许他吃得太甜腻,所以在自己面前总会装模作样地品尝粗粮。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旁边的桂花奶酥、紫玉蒸糕少了多少,而他嘴边的青稞酥一角都没咬掉。
天举披散着长发,穿着金丝缠枝纹的里衣出现,漱明立刻放下了青稞酥。
“旁边的箱子打开看了吗?”天举问。
漱明打开盖子,一脸震惊:“这衣服好漂亮啊!还有这些玉冠和簪子,都是给谁的?”
其实他一早就看过了,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他懊恼没有演出新鲜惊喜的感觉。
天举听出他语气里的虚假和逢迎,并不拆穿,只笑着说:“都是给你的。这些一早就让精巧阁备下了,可还称殿下的意?”
“可是我生辰已经过了呀,而且哥哥已经送了我好多礼物。”漱明谦逊起来。
天举忍不住笑意,上前搂住漱明说:“我的明明这么厉害了,以后哥哥还要仰仗你呢,可不趁现在多讨好讨好?”
漱明只微笑着低下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天举看着漱明若有所思:以前一颗糖、一碗面就能让他开心;后来给他新衣服、新武器也能让他开心;可再到后来,给他什么都不能让他开心了。
天举心中迷茫:你到底想要什么呀?拿江山讨你欢心可好?
他不禁问道:“明明,你开心吗?”
“开心啊,有哥哥在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天举轻刮他的鼻子,说一句“骗子”,后牵起漱明的手说,“有你在的时候,哥哥才开心、才安心。若是有一天明明不在哥哥身边,我会活不下去的。你懂吗?”
漱明略感惊讶,不知如何接话,便转移话题:“哥哥,我们不是一直住在至上天吗?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在长守天了?”
天举解释:“太常历将尽,我来长守天检查蜂巢隧道和天网码头的运行情况。”
“原来是有要紧的事。”漱明应道,“对了,哥哥这宫里点的是什么香?香韵太浓郁了,和白日里闻到的不太一样。”
“白日里是提神醒脑的香,夜里的是安神助眠的香。夜太长了,哥哥常常梦见一些很不好的东西,靠着这香才能睡着。这么多年,是离不了了。明明闻不惯的话,这就换了。”
“不用了,我觉得很好闻。确实很安神。”漱明打起哈欠,“要不我们回去睡吧?”
“我还有一些政务没处理,这不叫人移到这里来了。明明累了就自己回去吧。”
漱明这才想起桌案上确实堆了一些折子,于是漱明笑着坐了下来,“我陪哥哥一起看吧。对了,最近有没有让神君感到忧愁的事呢?”
天举微微皱眉,最近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樊狱天焰羽去世,自己还没有去过壁上吊唁,壁上也没有讯息传过来,现在那里谁在主持,我该让谁继位,这些都是需要深思的事情。
还有生长天,弹劾的折子寄了一封又一封,这么多年君满还没能完全掌控自己的领地,真是让人有些失望,真不如中泽天让我安心。
中泽天,中泽天似乎也很久没有消息了,太平得让人不敢置信。长守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可现在的漱明是不懂的,他可能会追问焰羽死亡的原因,甚至会追问更多的事情。
“先看看折子吧,你陪我一起看。”天举带些许宽慰的语气说。
深宵灯火明,案前文字深。漱明渐渐有了困意,他哈声连连,勉强支撑着。
“你去榻上躺着,帮我把床暖一暖。”天举吩咐道。
浓浓的困意下,漱明连惊讶也有些恍然,他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好”,便爬上榻去,贴上床面的一瞬,恰是瞌睡碰到枕头,倒头便起了鼾声。意识沉没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哥哥拿我当暖床奴婢了。”
天举试探地抚摸着他的脸,他毫无反应。
“经年累月的熏染,这香对我已没有了作用。可是你却很受用。明明,你如果能永远这么乖该多好?”
看着漱明熟睡的姿容,天举伏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最大的错,就是深爱的时候舍生忘死、义无反顾;不爱的时候冷若冰霜、弃如敝屣。为什么不再爱哥哥,而爱上别人?”
他轻轻咬住漱明的耳垂,直到漱明皱着眉头、似有醒来的征兆才放开。
“明明,你要记住,我对你,爱逾一切。”
翻涌而来的炽热爱意仿佛打开了某个封印,脑海中一个声音说:绝对不能让他再次脱离掌控!
天举头痛欲裂,急忙从榻上跳下来。另一个自我仿佛要从体内爆体而出,他克制住一切冲动。
“不,他不会离开我们的。他对我还是这样毫无防备。”
“哼,那你准备告诉他一切了吗?”那个声音说。
“再等等。”
“我为什么会被你压制?这具身体就该由我掌控。我不会像你一样优柔寡断,他早该是我们的了。”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我要清除掉我们之间所有的障碍。”
“你一定会后悔的。趁着现在,我们就该让他明白,我们对他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天举在快要控制不住时离开了慈恩殿。
“够了,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天举心中挣扎:我很清楚,我既控制不住另一个自己,也控制不了现在的漱明。虽然明明失去了五百年的记忆,但他并不是五百年前的那个漱明,现在也不是五百年前的时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若明明发现自己生活在欺骗中,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我不确定,所以不能赌。毕竟,他连剜心剔骨这样狠绝的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