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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失控 ...

  •   天举步入困住许愿的那个秘境,放出光笼中的狐狸,而后悠闲落座,不疾不徐地说:“他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你心里不失落吗?你们可是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不过没关系,孤给你把他逮回来了,快叩谢君恩吧。”
      许愿瞪着神君,目眦欲裂。
      天举斜眉一挑:“不装了?这眼神,该是多恨啊?”
      “陛下言而无信!”许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孤承诺你什么了?你要如此诋毁孤?”天举面色冷峻,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确实没有明确承诺过什么,只是对方自以为是罢了。
      “如果你办事得力,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可是你呀,蠢笨不自知。不过还是可以教的,以后慢慢学,也不晚。”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起身欲走,又笑着补了一句:“孤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了孤的那一缕神识,他就是一个畜生。你却以为是孤控制了他,你可深深地误解了孤!孤不笑你识人不清。”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狐狸,“爱卿若真喜欢这个畜生,就留给你做个灵宠,以解你岁月寂寥。”
      许愿看着那只狐狸,这就是胡长离吗?他没有逃出去,他被抓了回来。多可悲啊!许愿呵呵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凄凉又刺耳。
      天举愤怒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陛下,我答应过殿下,一定会把缺失的记忆还给他。”许愿的嘴唇干裂,嘴角的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痂,声音却异常平静,“虽然时间上过了一点点,但我不会违背诺言。”
      天举暴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节深深嵌入皮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愿核铃一直在我手里!我已在上面设下重重封印,就是明明自己也未必能突破,他永远也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非常顺利!”
      许愿却笑得更加肆意,笑声被掐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却愈发尖锐。就在他快要窒息时,那只小狐狸猛地冲上来,咬住了天举的手臂。天举一掌将它拍飞,小狐狸撞在墙上,哀鸣一声,挣扎着却爬不起来。许愿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许愿看着神君,嘴角的血沫随着笑意渗出:“陛下着急了?生气了?这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神主帝君吗?你的弱点,几乎人尽皆知。”
      天举抽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丢在地上。他不屑地瞥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狐狸:“可我的弱点,一点都不弱。”
      “可是陛下,您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许愿的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不信,您赶紧去外面看看吧。”
      话音刚落,他胸口处便有如利爪般的藤蔓从伤口狰狞地爬出来,撑裂皮肤,仿佛随时要爆体而出。
      天举瞳孔骤缩,厉声道:“孤警告你,莫要拿漱明来威胁!”
      他转身疾走,步履如风。

      慈恩殿内,漱明还在榻上酣睡,姿势与天举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床单的褶皱告诉他,他应该翻滚了几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也许察觉到身边有人,漱明皱起眉头,抱着被子翻到床边,嘟囔着:“水……”
      天举立刻取来水壶。可他这个样子显然无法用杯子喝,虽然天举不介意用嘴喂,又怕他受到惊吓而醒来,便将壶嘴递到他嘴边。漱明很快含住壶嘴,只听见“咕咚咕咚”几声,水壶已经轻了大半。
      “这样简直牛饮一般,平时的教养都哪里去了。”天举无奈又宠溺地低语。
      他慢慢抽离壶嘴,漱明却越发含得紧,舌头卷住了壶口,一时竟抽不出来。天举只好等他喝够。
      不一会儿,漱明吐出壶嘴,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天举总觉得哪里不对,对着壶嘴吸了一口——呀,居然是酒!他轻轻捏住漱明的鼻子,嗔怪道:“真是淘气!”
      漱明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翻了个身。
      天举在他床头静静地呆看了许久,觉得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也该知足了。可危机感如蛇蚁噬心,又胁迫着他加紧下一步的进程。
      天亮前,他离开了慈恩殿。
      殿外,陵光在星露中站立了不知多久,衣襟都被露水打湿了些。
      “今天又不是你当值,怎么不去休息?”天举随口问道。
      陵光忽然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痛:“陛下,愿神他究竟怎么样了?殿下……还好吗?”
      他察觉神君的真正目的后,一些坏的念头便不住地冒出来:如果漱明永远不能恢复记忆,神君会利用这样无知而强大的他做什么?如果漱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重要的记忆,他与神君又会产生怎样的隔阂?如果漱明最后恢复了记忆,他又会怎样看待这些欺骗他的亲友?没有一种设想是好的。该死的愿神还不知所踪。
      当然,他也怀疑是神君下的黑手,可能,是帝君控制了愿神。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天举走下台阶,语气不怒自威,“孤的弟弟好得很,你这乌鸦嘴着实该打。”
      “可是殿下他并没有按时清醒过来呀。”陵光跪着移步跟上,“我非常担心。”
      “念在你也是一片苦心起来说话吧。”天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陵光哆嗦着站起来。
      天举忽然问:“漱明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吗?他记忆中那些痛苦的往事,全都烟消云散,一点痕迹也没有。他还是那个天真快乐的漱明……而且永远都是。”
      陵光心头一紧:神君果然没想过要归还漱明的记忆。
      “你说呢?”天举试探地问。
      陵光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立场与神君对立,他可能很快就知道愿神的下落了,因为他们的下场会是一样的。
      陵光心中已明:许愿就在帝君手上!
      陵光低下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臣当然支持神君的做法。”
      “啊”的一声,慈恩殿内传来漱明的惨叫,凄厉得让空气都凝固了。
      天举脸色骤变,脑中浮现出许愿得逞的笑容,惊觉:他竟留了一手,真该死!
      天举冲入慈恩殿,所见之景让他心急如焚:漱明漂浮在空中,体内力量开始暴走,风、雪、雷电等能量无序流窜,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个狂暴的旋涡,撞击着殿内的梁柱,瓦片簌簌落下。
      局势迅速失控,原定计划已无法展开,若局面继续失控,最坏结果可能就是毁灭,他会被撕得四分五裂。
      转瞬之间,情势斗转。这让天举始料未及。
      耳中传来许愿的声音,与那句“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如出一辙,不疾不徐:“陛下,把记忆还给他吧。让他做回真实且完整的自己。”
      天举犹豫了。他自然不忍心最爱的人爆体而亡,可又不甘心。天举心中绞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横亘在我和明明之间的,正是他那颗彻底变了的心。
      “殿下的记忆不单单只是一些回忆,里面还蕴藏了他的修为和法力。”许愿的声音继续从虚空中传进天举的耳中,“他失去了那些修为和法力,所以才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各种力量,无法使之达到平衡。是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还是将记忆与力量还给他?陛下,这很难抉择吗?”
      天举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陵光正使出浑身解数压制部分乱走的能量,可每一股能量都巨大无比。他只好用玄凌印召唤附近强大的神灵,共同疏导漱明周身的暴走之力。
      天举沉默着,脑中飞速运转: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何自己一离开就出事了?许愿激我回来查看,并不是漱明真的出了什么事,而是只有我来了,他才会出事,因为我正是那个诱因。我到底做了什么,让明明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猛地想起愿神的另一个神通——纸愿人。用纸剪成小人形状,能帮助主人完成一件事。
      一定是许愿趁他不备将纸愿人放在他身上,而他将纸愿人带到了漱明身边。等他离开后,纸愿人执行主人的命令,进入漱明的意识海,搅动了风云。它打破了本就脆弱的平衡,引发能量暴动。若是拥有完整记忆的漱明,一定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可失去记忆的漱明,对此无能为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为什么会有这几股能量。
      天举咬牙切齿,真是好得很!
      “许愿,你死定了。”天举下定杀心,但在处理许愿之前,他得先救他的明明。
      几十位大神同时出手,局势仍未控制住。天举失了耐心,掷出玲珑,再一次将漱明收入其中。
      “可是这样也未必能将暴走的能量压制下来。”千诩自言自语。
      “都出去。”神君命令道。
      人们不敢违抗,纷纷退去。陵光和千诩是最后离开的,他们总想为漱明做些什么。
      “你们也走吧。”神君再次下令。
      两人先后离去。只剩张璞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让老臣留下来护法吧。殿下若在长守天爆体,那长守天恐怕……”他没有说下去。
      这里有的人在意神君的安危,有的看重殿下的性命,可只有他知道,长守天的保护屏障只针对外来攻击,其内部复杂而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如此能量的爆破,殿下若不幸殒命,长守天恐怕也会分崩离析。
      天举没有拒绝他,他想若自己出什么事,身边有个交代后事的人也好。张璞便在屋外护法。
      狼藉的房间内,天举看着手心小小的核桃入神,他的心从未如此矛盾。他想把这核桃碾成齑粉,又不敢,因为里面存着漱明最珍视的记忆。弄碎了核,就再也困不住了。

      漱明在一片白雾中醒来,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明明,别害怕,平静下来。哥哥一直在你身后。”
      他转身,却仍是白茫茫一片。他困惑地喊:“哥,你在哪儿?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我一直在你身后。不要乱,不要急,慢慢坐下来,念清心咒。”
      漱明照做,果然平静许多。
      “明明,你身体里有很多种力量,其中较为强劲的有风、雪、雷电。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力量是如何得来的,你要让它们平静下来,接受你的控制,用你最强大的力量去控制它们。你告诉哥哥,你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漱明更加困惑:“我不知道这些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你是神界的执剑者,你最强大的力量当然是音波之力。你看到了那几股力量的核心吗?冰菱、风羽,还有雷脊……你试着让它们顺着波的方向前进。”
      漱明皱眉,抗拒极了:“不,我做不到。它们不听我的指令,我又要控制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如浪骇中的孤舟,冰菱与风羽在颠簸沉浮,雷脊一直在电闪。这几股力量在乱窜的同时还在不断流失,他精疲力竭。
      天举很是失望。他想,如果漱明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便只能那样做了。随后,他的嘴角又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漱明痛苦地蜷缩着。白雾中渐渐凝聚出一个形体,慢慢向他靠近,他挣扎着问:“你是哥哥吗?”
      那身影贴近他,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看不到五官——好像根本就没有脸。
      “你是哥哥吗?”漱明的声音发颤。
      对方不回应。漱明反抗、挣扎,不停地喊:“你不是哥哥!别碰我!”
      可挣扎和反抗只换来更强势的拥抱和更紧密的束缚。
      “明明,别害怕。”天举的声音再次传来,平稳而从容,“那是生命之树。它可以将你体内的灵力丹源分开,风羽、冰菱、雷脊将长在不同的枝桠上,今后互不干扰。我会将生命之树种进你的体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危险。”这话安抚了漱明,他慢慢放松下来。
      “我要将生命之树植入你的身体里,它将与你融为一体。你要接纳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接受它的探索,倾入和滋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放松,放松下来。”
      漱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包裹着,或者说吮吸着,抑或被一个庞然巨物吞噬着。心跳急促,呼吸灼热……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种感觉源于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被掌控的恐惧。
      他又挣扎起来,不停地说:“哥哥,快停下!我好奇怪,我好难受!”
      “不行!”天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白影却将他拥抱得更紧。漱明恍惚了,这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只有虚幻的形体,一个只有空灵的声音。
      绿色的枝条蔓延上来,分别缚住漱明的四肢。天举的声音平稳而不容拒绝:“明明,打开那里……让它进去。”
      漱明脑子一片空白。他正想问清楚要打开哪里,身体最敏感处便已有了触感,那种种子发芽的感觉,正在那隐私之处生长。
      “明明,这一课你总归是要学的。你不可能永远像孩子一样懵懂无知。情动情浓,你要慢慢体会。”天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而且永远不要忘记,这感觉是哥哥带给你的。”
      漱明听不懂其中含义。他闭起眼睛,试图逃避什么。
      “啊——”
      痛苦却不允许反抗,没有安抚和慰藉,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体内。他讨厌这种感觉,他抗拒这种入侵,他试图挣脱束缚。
      “乖乖宝贝,放松一点,很快就好了。”天举的声音柔得像哄婴孩,“等生命之树成功植入,明明想怎么惩罚哥哥都可以。”
      “好痛……哥哥骗我……”漱明的声音断断续续。
      天举得逞地笑了。这个过程中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真是闹腾得很。
      “痛才是对的,成长没有不痛苦的,忍过去就好了……以后都是快乐的。我向你保证。”
      如果白影能映照出天举的脸,那该是最得意、最肆意的笑容。
      渊泽心中狂喜:我终于拥有你了,我的乖宝贝。
      “感受生命之树生长。它将打通你的各个关窍。这是多么蓬勃的生命力,它在滋养你、浇灌你。”
      渊泽心中暗笑:喂饱你!呵呵。
      “不要……够了……我不要了!”漱明抓紧藤蔓,指甲嵌入茎脉,“哥哥快让生命之树停下来!我受不了了!我害怕!”
      “明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举的笑声低沉而愉悦,“你这样只会更加刺激树木的生长。你越是抗拒,它越是蓬勃壮大。你若予它求取,它便如晚风,只轻轻吹拂。”
      漱明安静下来,顺从地照他说的去做。
      天举忽然急促地说:“快!变成光,与我融合!”
      他化作一道光,融入漱明体内。漱明的身体渐渐透明,两道光最终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举心中默念:我将生命之树给你,你给予我一点点回报,也是应该的。我的小契灵啊,快来与我融合吧。我甘愿奉献我的一切。
      讨厌哥哥的人,恶见其卑鄙虚伪;喜欢哥哥的人,乐见他得偿所愿。当然,真的有喜欢哥哥这样的人的人吗?如果你要问到底发生什么,这里的人管这叫灵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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