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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人者谁 沈行酬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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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河里水温颇低，加上突起风雨，崔瑾有内功护体，一时不至于失温，可苏琼本体落水的瞬间几乎被冻得无法呼吸。
他奋力挣扎，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让自己的头探出水面一会，下个浪头过来，立时就被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很快被卷入湍急的水流中。
昏昏沉沉之际，苏琼突然觉得有人大力抓住自己的小臂，将他随波逐流的身体向上拖去。
片刻后，沈行酬带着苏琼破水而出。
沈行酬把他箍在臂弯里：“苏琼！你醒醒！”
苏琼双目紧闭，之前的易容被河水冲了个干净，露出苍白而湿漉漉的面容。他毫无反应，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若不是沈行酬托着他，只怕这会就要重新滑进水中。
沈行酬心中暗叫一声糟，手掌抵住他后颈大椎穴，运起玄元归真诀，将自身内力缓缓渡过去。不多时，苏琼青紫的唇色渐渐有了些血色，猛地歪头咳出几口浊水，睁开了双眼。
苏琼心有余悸：【我活了！刚才我都想再开个马甲捞自己上来了，还好沈行酬手快把我救起来。】
系统在他脑子里哭得伤心：【再开一个马甲万一不会水怎么办……而且马甲的投放是有随机性的，不一定正好就在你本体身边。】
苏琼惆怅：【江湖……真危险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迷人死，她突然把我推下水，都没来得及反应。】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在他脑子里发出哭声。
苏琼：【外面下雨，你就别在我脑子里下雨了……我现在觉得从里到外都是水。】
靠着沈行酬渡过来的内力，苏琼勉强撑到了岸边。
他们上岸的地方远离村镇，冒着雨幕，目力所及只有荒山黄土和成片的杂木林。
“那边，那边好像有个山穴。”沈行酬迅速把外衣脱下，尽量拧去水分——虽然在大雨中，这个行为显得有点可笑。他把外衣披在苏琼身上，将他背在背上，向那处纵身而起。
来到近前，才发现那并非是一处山穴，而是河岸石壁经过常年风蚀，向内凹陷形成的一个浅洞。不足一人高，深不过数尺，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藏身其中。外面风高雨急，此间却自成一方天地。
沈行酬把苏琼放在靠里面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鹿皮囊。里面用油布包着“引火奴”和一只小巧的竹筒。他将散落在浅洞周围的树枝拾起，堆在一处，又拔出竹筒的塞子，向里面轻轻吹气，那竹筒里便冒出一小簇火苗。
苏琼出神地看着他熟练地引燃火堆。
沈行酬似乎总是这么擅长照顾别人，不论是在雾岭坊还是现在，好像跟着他，一定不会置身于绝境。
柔和的火光亮起，将这片小小的岩壁照得暖意融融，身上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苏琼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神色萎靡，沈行酬再次将手贴在他的后颈，一边为他输送内力，一边答道：“我在渡船上嗅到迷香的气味，连忙闭气，可你们全都陷入昏迷，无论如何都唤不醒。我本想先捉到下迷香的人，刚到甲板上，就发现花影公子背着你跳到另一艘小船上。”
“你认为是他下的迷香？”
“没错，”沈行酬颔首：“据说花影公子成名前也曾做过偷香窃玉的勾当，我猜他这次又故态复萌，暗施迷香想要将你掳走。”
苏琼感到一股暖流沿着经脉行了一个小周天，额角微微出汗，寒气和倦意好似都消失了，身上也生出气力。
“谢谢。”苏琼把身上的衣服还给沈行酬，迟疑着问道：“连我师兄都中了迷香……你是怎么避过的？”
沈行酬披上外衣，盘膝而坐，淡淡道：“我习过闭窍术，可以转气于内，一时半刻无需换气。”
苏琼心中尴尬，幸亏沈行酬已闭目调息，没有看到他的神色。
系统：【你怀疑是沈行酬干的？】
苏琼摇摇头：【只是为了排除嫌疑。】
系统：【那你排除他的嫌疑了吗？】
苏琼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良久才在心里轻声道：【不好说……也许本体和崔瑾分开行事更好。】
石壁外雨声淅沥，混合着河水拍打石岸的声响，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
一段时间前。
下游的河湾某处，一块半露出河面的巨石挡住了顺流而下的两团黑影。
崔瑾一只手死死抠住巨石上的缝隙，另一只手臂揽着杜雨安，将他提到了石头上。杜雨安呛了好几口水，趴在石头上剧烈地咳嗽。
崔瑾眯起眼睛，望向离得更近的对岸，约莫两丈出头。他深吸一口气，挟住杜雨安，脚尖在巨石上一蹬，飞掠出丈许远，再轻踏水面借力，这才堪堪落在岸边的乱石滩上。
天越来越阴沉，云低得仿佛要压下来。
远处好像有座茶摊，崔瑾正要带着喝水喝了个半饱的杜雨安过去，就听到背后有人高声呼救。回头一看，正有一个人伏在木板上，时而冒出头来，时而被没入河中。
“你在这等我。”崔瑾放下杜雨安，提气而起，瞧准时机，几步落在那漂来的木板上。
那人正是押送“人镖”的镖师之一。他被崔瑾绑在门扇上，靠着浮力才没落入水中，此时满脸惊慌地紧紧抓住门扇两侧，大喊道：“大侠！快救救我！”
崔瑾拔出细剑，一剑割开绑在他腰间的布条，提住他的后襟，趁着门扇被河流带到靠近岸边的一侧，再次施展轻功跃了回去。
“谢谢，谢谢！”那人刚一落地，便双腿一软，跪倒在乱石滩上。
“你还看见其他人了吗？”崔瑾将他搀起来。
那人茫然地摇头，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在水里醒来。
崔瑾回首四望，只见水天相接，浊浪翻涌，空空茫茫，哪还有半个人影。他叹息一声，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其他人都能幸存。
“要下雨了，我们先去那边的茶摊吧。”
——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三人在茶摊中落座，每人面前都放着碗驱寒的姜茶。
冯大海，也就是被崔瑾从河里捞起来的那个镖师，叹息道：“原来如此。”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会对两位老人家下此狠手？”
“照理来说，我们走镖的是要为雇主保密的，”冯大海苦笑一声，“可如今这情况……我也就不瞒恩人了。我们是长隆镖局的镖师，两位老夫妇是兴贺县的普通农户。”
“农户？”
冯大海点点头：“正是。夫妇俩淳朴善良，平日里与人为善，乡里乡亲都说，从未见他们与旁人红过脸。可就在前几日，夫妻俩唯一的女儿小满突然被人掳走了。”
崔瑾想到上船时，花影公子也说过“雍西正在闹拐子”的话，不由蹙紧眉头。
冯大海呷了口茶，叹道：“听说是某日外出后，就再也没回来。那几日还有数个与她同龄的女子也失踪了。”
“没有报官吗？”杜雨安捧着热茶问道。
“知县听说是小满自己外出未归，不仅不肯替他们追查，还当场认定是私奔，反倒斥责他们教女不善，将夫妇俩轰出了衙门。”
“这也太可恶了！”杜雨安鼓起脸颊，“那个官老爷真是个坏人！后来呢？他们没有继续告吗？”
冯大海语气沉了下去：“县里不受，他们便去府里告，谁料府里也不受理。老两口气不过，把全部家产都变卖，托我们镖局护送他们去京城告御状，镖头同情他们，只收了成本价。可谁知道，没等到青天大老爷……反而惹上杀身之祸。”
他又是一声长叹，捏紧茶碗：“可怜我那几位兄弟，就这么……”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哽咽，只得重重闭上眼，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
崔瑾略显生硬地安慰道：“也许他们被冲到更下游的所在，未必就死了。”
“借你吉言，但愿他们还活着……”冯大海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河边。此时已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黄浊的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冯大哥，事已至此，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冯大海收回思绪，抹了把脸：“从此处往南，离我们长隆镖局设在雍西的分部大约三日路程。原本我们是准备在三口渡过河，而后沿官道走陆路，先去镖局分部，再护送老两口去京城的……如今老两口没了。嗐，连我们要送去吴神医处的寿礼也折了。我打算先去衙门报案，找到兄弟们的……下落，然后再去镖局的分部，把此事报给镖头，看看他如何安排。”
崔瑾诧异道：“吴神医？是那个‘天下三神医’里的吴神医吗？”
“提起吴神医这三个字，哪还能有别人？正是那位‘医老爷’吴神医。再有七日就是他老人家的五十大寿，我们镖头早年曾蒙他医治，特意寻了些山右这边的土产，命我们顺路送去贺寿。”
“哇，我们正好也要去找这位吴神医呢！冯阿叔，我们可以跟着你吗？”
“这倒是没问题，吴神医府上同我们镖局只有不到一日的路程，可你们不是还有两位同伴失散了吗？”
杜雨安还在水里泡着的时候，就听崔瑾说过苏琼他们去追凶手了，这时当然不着急。他先瞄了一眼崔瑾的神色，然后人小鬼大地摆摆手：“没事啦，沈大哥武功高强，有他在，苏琼哥肯定没事。而且我们原本就是要去找吴神医的，估计等我们到了，就能和他们汇合了。”
冯大海见崔瑾也微微点头，便不再多问：“那成，等雨歇了，咱们先往南走，到镇上买两匹马。我那几个兄弟……”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正好沿下游寻一寻。”
雨势仍大，杜雨安坐不住，跑到旁边看茶老板煮茶，冯大海则望着河水长叹。
崔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将方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老两口女儿被拐，意图进京告御状。这桩事，无论如何也不够惹来杀身之祸。官府再昏聩，不过将他们轰出门去，路上再艰辛，至多风餐露宿，可偏偏有人要他们的命。
或许，不是冲着老两口去的。是冲着“告御状”这三个字。
一个普通农户，能告倒谁？能牵扯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寻常拐子，图的是卖几两银子，何至于此？他、或他们，又哪来的“蚀魂迷香”？单看这迷香的效果，便知不是普通的蒙汗药可比。
背后有人。
而且是怕被朝廷知道的人。
